正文
【第26章 拜師與立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拜師與立儲】
卻說何家父子二人商量妥當後,便去了那日新開的賭坊,将所選之路告知了散大爺。老者依着當日的承諾,拿二人的禮金,為其聯絡了一位開門館的老儒士。
這一日,散老爺子手下的一位幫閑,正引着父子二人走向樊樓巷的深處。不多時,一間占地不大的宅院映入眼簾,便是那位老先生的門館了。二人緩步走入,只見石桌旁正坐着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夫子,其人鬓發斑白,面容清癯,身着洗得發白的素色儒衫,頭上戴着烏色東坡巾——父子二人仔細觀瞧多時,竟是那位曾為何繼出拆字聯的孟老先生。
“何小友?”老人側過頭來,低聲發問,“今日要拜師入學的,便是你麽?”
少年何繼沉默着點了點頭。
“孟老先生,真是巧了。”一旁的何廣仁開言說道,“犬子的功課,往後就拜托您了。”
……
學堂不大,一間正屋便是講堂,屋內擺着十餘張桌面斑駁的木案,擦得乾淨不沾塵。牆角立着舊書櫥,裏面碼放《論語》《孟子》《尚書》等典籍。彼時,大宋文風鼎盛,朝野上下皆重儒學。老夫子收徒亦不分貴賤,既有士大夫家的子弟,也有街坊鄰裏的孩童,還有家境貧寒、無力束脩的稚子。只看禀賦,無論出身,心中所願更多人識文斷字,知禮義,明事理。
宋朝有尊師重道之風,師禮更有嚴苛的規矩。凡來拜師的學子,先由老人親自為其整理衣袍、束好布巾。禮義之始,先正儀容。之後,少年在長輩的陪同下,走到孔丘神位前,雙膝跪地,叩首九次,恭拜至聖先師,祈求庇佑。跟着再轉向老師,行三叩之禮——
只見少年何繼拜了三次之後,低頭開口說道:“弟子願拜先生為師,勤學不辍,謹守師道。”
禮畢,向先生奉上束脩。宋時的束脩早由最初的十條乾肉,演變成了“六禮”。家境寬裕者,可備齊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與乾瘦肉條,芹菜諧音勤奮好學,蓮子寓意苦心教誨,紅豆諧音鴻運高照……家境貧寒者,則無需齊備,一束芹菜、一匹粗布,或是親手抄寫的半卷典籍,皆可為奉禮。
奉完束脩,學子将雙手浸入水盆,正反各洗一次,去除雜念、淨心向學,此後專心讀書、心無旁骛。最後,老夫子手持蘸有朱砂的毛筆,于學子眉心點上紅痣,痣與智同音,盼望其眼明心亮,就此開蒙啓智。
收徒儀式完畢後,幾天後便入了學堂讀書。何繼在此處認識了一位身寬體胖的同窗,姓張,名倘,字不動。後來此人緊靠着孫山的名字得中進士,在開封府,當了主簿。
————
“你的話,都講完了?”吳家府邸的書房內,男人看向身側的衙內,低聲說道。
“任守忠,國之蠹蟲也。”吳衙內急忙回應道,“要盡快懲治。”
“如今官家,應該沒有那麽糊塗。”吳奎低聲慢道,“好吧,就依你說的,我看看能否聯名司馬光,上一道密奏。官家身體一直不好,此事,也該有一個結果了。”
……
……
如今的大宋君主患疾已有數月之久,這位被後人谥為仁宗的皇帝半生勤政愛民,親生皇子卻盡數早夭,儲位懸虛多年。如今病勢日漸沉重,立儲之事,已然成了朝野上下首要急迫之事。
這日午後,皇宮內殿裏,任守忠正守在榻前,擦拭着皇帝額頭上的虛汗。
“官家龍體欠安,臣心憂如焚。儲位未定,朝野人心浮動,不如早立一位年幼宗室,也好悉心教養,待陛下康複,再作打算。”
皇帝聽言,緩緩睜開雙目,聲音低沉,卻隐隐透着一股威嚴:
“稷臣啊,朕的事,你多費心了。傳宰輔與谏官入宮,朕有要事宣布。”
任守忠聽言,猛地察覺到了語氣中的異樣,心頭一沉,急忙上前勸阻:
“龍體為重,此事可暫緩幾日,待官家身子稍愈,再召大臣商議不遲。”
皇帝擺了擺手,低聲緩言:“刻不容緩,速去傳召!”
不多時,韓琦、吳奎、司馬光等重臣陸續入宮,衆臣子躬身立于榻前,神色肅穆。看着仁宗病重的模樣,心中皆是一酸,卻也明白,今日必定是要定下儲位之事。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群臣,最終落在韓琦身上,一字一句說道:
“朕半生無子,幸有宗室子趙宗實,賢良端正,孝順懂事。朕決意,立趙宗實為皇儲,擇日冊立,承繼大統。”
話音剛落,殿內一片寂靜,群臣面露欣慰之色,紛紛躬身行禮,口中連呼官家聖明。
“衆卿退,稷臣留。”
不多時,任守忠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不止:
“臣,臣有罪。”
皇帝聽了此話,扶着床沿,緩緩開言:
“儲位已定,從此以後,口莫言,手莫伸。諸事,朕不深究。朕能在這位子上活多長時間,稷臣你,便可尋多久的退路。若再欲不軌,無人可以保你。去外面,把韓琦叫進來。”
“儲位已定,社稷可安。臣請官家下旨,令趙宗實即刻入宮,謝恩領旨,同時傳令內外,嚴禁任何人妄議儲位,阻撓立儲之事。”
皇帝聽着韓琦的話,點了點頭,示意內侍拟旨,随後疲憊地閉了雙眼,氣息愈發微弱。韓琦命留下禁軍,嚴守福寧殿。
消息很快傳遍皇宮。當日午後,趙宗實奉旨入宮,在仁宗榻前躬身謝恩,恭敬領旨。皇帝強撐着坐起身,叮囑他勤學修身、善待百姓、重用賢臣,趙宗實一一應允,流淚不止。
半載過後,嘉祐八年的初春時節,福寧殿內的燭火燃了一夜,終于在破曉時分,緩緩熄滅。仁宗皇帝趙祯,于榻上溘然長逝,享年五十四歲。內侍宮人盡數跪地,垂首嗚咽。已更名為趙曙的儲君,身着素服,伏在仁宗靈前,哭聲哀恸,震徹殿宇。
韓琦、吳奎、司馬光等重臣聞訊入宮,依禮制料理後事,同時謹遵仁宗遺诏,扶立趙曙即位,以穩定朝綱,杜絕宮闱變數。
新皇即位後,吳奎、司馬光、歐陽修等人當即聯名彈劾任守忠,歷數其乾預立儲、離間兩宮、貪贓枉法之罪。新皇念其侍奉數朝,下旨将其貶為保信軍節度副使,流放蕲州,終身不得回京。不久之後,便于蕲州郁郁而終了。
(存稿發完,單元結束。下章繼續十年之後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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