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又一人的兩難處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又一人的兩難處境】
這天夜晚,潘家樓二層的某個內間裏,鎏金燈盞映得滿室生輝,紫檀長桌上鋪蓋雪白錦緞,上面杯盤皆是描金白瓷。身着紫色蟒袍的李太師端坐在主位,周身環浮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穩威嚴之氣。
長桌下首,坐着三位身着儒衫的年輕男子,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黃庭遷、榜眼蘇文清、探花陸子瑜。幾人春闱高中了前三,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面對當朝太師的宴請,神色裏有拘謹不安,亦間雜了些讀書人的清高自持。
開宴伊始,一位身着白色袍子的庖廚緩步上前,對着李延慶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謙卑,次第介紹起上桌的菜品。
“李大人、諸位才俊,今日備下的,皆是小人精心烹制的菜式,先是四道冷碟開胃:
“水晶肘凍拌脆絲,晶瑩爽口;琥珀桃仁,香甜酥脆;糟鹵鴨舌,酒香醇厚;還有這道涼拌秋葵,清爽解膩。”
肥胖的庖廚一邊說着,一邊示意下手兒将菜品擺好。伸手輕指,繼續開言:
“熱菜的首道,名喚麒麟獻瑞,選用上好的梅花鹿肉,搭配鮮筍、香菇焖制,肉質鮮嫩,寓意祥瑞;
“第二道,龍鳳呈祥,雞魚同烹,湯汁濃郁,祝諸位大人,前程似錦;
“第三道,玉帶蝦仁,蝦仁鮮彈,玉帶脆嫩,名字取自‘玉帶環腰,步步高升’之語;
“還有這壇佛跳牆,慢炖三天三夜,食材豐沛,滋補入味;
……
“最後的湯品,銀耳甜羹,清甜解膩,恰到好處的收尾菜式。”
李延慶微微颔首,低聲開言應道:
“林師傅費心,都是佳品。三位才俊不必拘謹,随意取用便好。”
說罷,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鹿肉。
蘇文清與陸子瑜連忙起身道謝,恭敬地拿起竹箸,小心翼翼地品嘗,口中連連稱贊:
“手藝精湛。此等美味,實屬罕見。多謝太師厚愛。”
黃庭遷亦微微欠身,輕聲道謝,只是動作間更多了些拘謹,夾菜時淺嘗辄止,目光偶爾落在李延慶的身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延慶放下酒杯,擡手示意仆人們退下。蒼老的男人目光掃過三位年輕才子,臉上的溫和笑意舒展開來,輕聲開言:
“今科春闱,三位才俊脫穎而出。老夫見諸位氣度不凡,心中甚是歡喜。今日宴請,一來是為慶賀幾位高中;二來,也想考考諸位的才學。不知,才俊們意下如何?”
三人聞言,連忙放下酒杯,起身拱手回應:
“全憑太師吩咐。”
李延慶微微一笑,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我出一聯:
此聯恰合三人高中之事,贊了苦讀之功,也賀了金榜題名,暗藏期許之意。
話音剛落,探花陸子瑜率先開口,語氣恭敬:
“晚生抛磚引玉:
李延慶微微點頭,輕聲應道:
“好,有志氣。子瑜才思敏捷,心懷家國,将來必成大器。”
陸子瑜連忙躬身行禮:
“太師過獎,晚生愧不敢當。”
榜眼蘇文清見狀,也給出了下聯:
“
李延慶撫掌大笑,繼續誇贊:
“文清氣度不凡,日後在朝堂上,定能獨當一面,為官家分憂解難。”
“多謝太師勉勵,晚生定當勤勉奮進,不負太師厚望。”
此刻,只剩下新科狀元黃庭遷尚未開口。見此人眉頭微蹙,沉吟片刻,随即緩緩說道:
“晚生對下聯:
李延慶聞言,神色微轉,跟着低聲慢道:
“庭遷此聯,字字珠玑。心懷清慎,難能可貴。”
蒼老的男人頓了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再開口的語氣中帶着些微懇切,又藏着不容拒絕的威壓:
“老夫如今年事已高,見三位才華橫溢、氣度不凡,心中甚是喜愛。今日,想收三位才俊為義子,往後你們便是吾之臂膀,老夫定當傾力扶持,保諸位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不知三位才俊是否願意,認下老夫這個乾爹呢?”
此言一出,酒桌旁霎時陷入了沉寂。三人臉色皆是一變。李延慶乃當朝太師,權傾朝野,若是能認他為乾爹,便是有了最堅實的靠山。雖說彼此相見不過兩三面,今日這般行為太過倉促,可話已講到這個份兒上,又哪兒還有拒絕的餘地。
只見蘇文清率先反應過來,連忙俯身跪地,恭敬着開口說道:
“孩兒,參見乾爹!蒙乾爹厚愛,三生有幸。定當孝順乾爹,不負乾爹所托!”
陸子瑜見狀,緊随其後,跪地行禮,低聲說道:
“多謝乾爹提攜。孩兒定當肝腦塗地,報答您的恩情。”
蒼老的太師看着二人,臉上泛起笑意,開口回應: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往後有乾爹在,定不會讓你們在朝堂上,受半點委屈。”
二人起身,垂首站立,臉上帶着恭敬的神色,眼底卻都不由得閃過些許羞恥的光采。
唯有黃庭遷,依舊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神色猶豫。
年輕的新科狀元望向蒼老的太師,眼中滿是遲疑與為難——
出身不高,十年寒窗,憑一己之力金榜題名。他與這老人相見不過兩三面而已,彼此間不知根底,這般貿然地去認爹,奴顏又屈膝,實非讀書人所為。可年輕人更曉得,眼前蒼老的男人權勢滔天,若是此刻拒絕,日後在朝堂之上,恐怕……
只見年輕人雙目低垂,緊咬雙唇,始終沒能講出一句話來。
酒桌旁的光陰,仿佛在此刻凝結。蘇文清與陸子瑜神色焦急,偷偷以眼神示意黃庭遷。
李太師的目光落在年輕人身上,沉默了良久,沒再催促,只是端起酒杯,輕聲嘆息。內間鴉雀無聲,半空中彌漫着難言的壓抑氣息。
便在此時,門外匆匆闖進來一位身着黑衣的仆人,見此人快步行至李太師身旁,俯身耳語。
“老夫有急務在身。諸位才俊,改日再聚。”
蒼老的男人講過了這一句,邁步走出了酒樓內間。
只剩了三個年輕人,呆立在酒桌旁。心緒複雜,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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