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阿五的驗屍結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阿五的驗屍結果】
天色蒙蒙亮,得到衙役通知的陳阿五提着一只舊木箱,穿一件灰色的短褐,邁步走向發現屍體的現場。
“小何官爺,人在哪兒?”
“在那邊,有勞阿五兄弟了。”何繼說着,指了指那片蘆葦叢,“驗屍的銀錢費,等完事了再給。”
陳阿五聽言,緩步走了過去,矮下身,将木箱放在地上,打開來。裏面整齊碼放着各種形狀制式的小刀、鑷子、骨針,以及幾只白瓷小瓶。
見他先将帶來的幾根竹簽插進泥土裏,拴上細麻繩,圍出一片丈許見方的區域,又在繩上蒙了白布。不多時,一個簡易的帷幕便搭了起來,将死者與外界隔絕開。
“小何官爺,”阿五的聲音從布幔內傳出來,“要進來看麽?”
何繼聽了此話,邁步走了進去。
只見名叫阿五的男人将死者的衣衫剪開大半,露出蒼白的胸腹。刀口約有兩寸來長,邊緣整齊,周圍的血跡已凝固成黑紫色硬殼。貫穿傷,從胸口直透後背。
阿五先湊近了細看那道傷口,又翻看死者的眼睑、口鼻、指甲。
“這人死前,喝了不少酒。”
“怎麽看出來的?”
“眼白泛黃,嘴唇發紫,指甲根兒發青。”阿五掰開死者的嘴,用手指了指,“口腔裏的酒氣到現在還沒散乾淨,舌頭腫脹,顏色也不對。不是喝兩三杯,是喝得爛醉。”
說着,端起死者的一只手,翻過來看掌心、手背和指甲縫。
“沒有抵抗傷。指甲裏沒有皮屑,手背沒有擦傷,手腕沒有淤青。死的時候,完全無反抗。”“死後補的刀?”
“不是,是先醉倒。刀傷是生前傷,傷口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血是活着的時候湧出來的,流了很多,才會把整件衣裳都浸透。死後才捅進去,傷口不會是這樣。”
陳阿五一邊說着,一邊從木箱裏取出一根細長的銅針,小心翼翼地探入刀口,慢慢地往下送,大約到三四寸深的時候停住了,微微轉動,随即抽了出來。探針上沾着暗紅色的血凝塊和一些碎屑狀的物事。
“刺穿了心髒,刀尖從胸口進去,偏左半寸,斜着往下的角度,一刀紮進了心室。這人在昏迷中,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心直接就被刺穿了。血湧進心包,又灌進胸腔,不出三五息,人就沒了。”
何繼聽言,又看了一眼死者年輕的臉,安詳得像是睡着了。
“胃裏的東西,要驗嗎?”
“驗。不必有死者為大的顧慮,盡量多地獲取信息。”何繼低聲回應,“能夠尋到兇手,才是給他的尊重和公道。”
阿五聽言,由木箱裏取出一柄窄刃小刀,又拿出一只白瓷大碗,蹲在死者身側,在胸腹之間比了比。
“小何官爺幫個忙,把燈靠近些。”
借由燭光,男人手執窄刃小刀,刀鋒從胸骨下緣切入,沿着腹中線一路往下,皮肉劃開的聲音,如同裁布。
腹腔被打開之後,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着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何繼輕皺起眉頭,沒有退開。阿五俯身查看,用手探入腹腔,将胃部輕輕托起。
“胃壁薄得幾乎透明,”男人說着,取過那只白瓷大碗,“您看,透過胃壁能看見裏頭的東西,鼓脹成這樣。”
他用小刀在胃壁上劃開一道口子,渾濁的黃褐色液體湧了出來,酸腐氣味更加濃烈。阿五用碗接了一部分,又拿竹簽在裏頭撥了撥,挑出幾片沒有完全消化的東西。
“菜葉,一點肉末,還有米粒。”阿五将竹簽舉到燈下,“吃下去不到兩個時辰,胃裏幾乎全是酒液。多半是,沒怎麽吃東西,猛灌了一頓酒。酒勁上來之後,人就醉了。倒在蘆葦叢裏,被人找到,一刀穿心。”
“還有一處,”阿五忽然開口,将死者的頭微微側過來,指着脖頸左側那幾道紅痕,“這個,您看見了吧。”
“看見了。”
阿五湊近看了看,伸出兩根手指,在紅痕上輕輕比了比寬度。
“看顏色和形狀,多半是在生前,指甲抓的。”
“還有別的麽?”
男人又翻看了死者的四肢、後背、足底,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基本沒有了。沒有鈍器傷,沒有骨折,沒有別的刀傷。致命傷就是這一刀,心髒貫穿,一刀斃命。死前處于醉酒狀态,意識不清。酒是在死前兩個時辰之內喝的,量大、喝得急。脖子上的抓痕是生前留下的。”
男人說完,用麻布将手擦乾淨,又将取出的小刀、探針等物一一放回木箱裏。
二人雙雙站起身來,掀開布幔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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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一個體弱的書生,在大醉狀态下,能走多遠?衙役們由近及遠,拿着此人的畫像,排查了城內能吃酒的食肆和飯館。今天上午,總算有位掌櫃認出了他。那掌櫃的回憶說,遇害的少年喝多了,向旁人吹噓,白日裏在櫃坊中贏了錢,于是我就查到這邊來了。”
“小柳公子死了?!”對面的白三郎神色錯愕,低聲問道。
“老白你認識此人?”推官何繼反問道。
“确實有些淵源。小柳兒他爹,曾是散老爺子的一位手下,辦事的時候出了意外。老爺子資助他讀書,想要在朝廷裏培植一位自己人。計劃沒趕上變化,散大爺離世後,聽說市井裏的勢力換了好幾波,那時我早就奔了外地。小柳兒那邊,應該也斷了銀錢。今日我一見到他便知,這人在城裏胡混,怕是把什麽都學會了。”
“他是在這邊賭的?”
“沒辦法,不聽勸。嘴裏還叫我白叔叔,其實我比他大不過十歲,只因與他爹稱兄道弟過,就這麽一直叫過來了。”
“在這兒贏了錢?”
“對。看那樣子是老手了,手氣也還算不錯。”
“那,老白可曾發現,有什麽反常的?”
“他帶來的錢裏,有官銀。”白三郎低聲慢道,“另外,脖子上,有抓痕。”
“賭完了就走了?”
“是。實在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
“他身上的銀子沒被動過,行兇者,并不是圖財。”何繼低聲緩言,“看來,還要多查查死者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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