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三祖之诘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三祖之诘問】
舊案告破,朝堂震蕩。積年貪腐暗幕層層揭開,牽扯朝堂官員無數。卷宗文書堆積禦案,當今的大宋朝皇帝趙顼連日熬夜批閱,身心俱疲。
這一日深夜,皇宮中燭火次第熄去,獨留禦書房內孤燈一盞,搖曳不定。晚風透過朱窗,帶着初夏的暖軟,拂過殿內明黃色的帷幔。
被後人谥為神宗的大宋皇帝趙顼伏案良久,此刻只覺頭腦昏沉,疲憊不堪。數日間緊繃的心神稍稍松懈,倦意便如潮水般奔湧而來。神宗皇帝趙顼擡手揉了揉眉心,自行褪去外袍,和衣卧于禦榻之上。困倦的男人本欲小憩片刻,誰知須臾之間,便沉沉入夢。
驟然間,殿內的燭火盡數熄滅。适才還泛着暖風的殿宇,霎時寒意透骨。夜色濃稠如墨,偌大的宮殿空空蕩蕩,寒氣游走于梁柱之間。
皇帝趙顼心頭一凜,正欲起身,忽見殿內光影乍現,三道巍峨的身影,自黑暗中緩緩邁步而來。
為首的一人身着黃袍玉帶,身姿挺拔,氣度威然;身側之人溫文端肅,謙和沉穩;最後的一位眉眼溫潤,面容和厚。
三道身影靜默着立于殿內,不言不動,目光齊齊落在男人趙顼身上。神宗皇帝見狀心頭大震,未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起身整衣,躬身叩拜,行君臣子孫大禮。
“孫兒趙顼,見過列祖列宗!”
話音落定,殿內依舊一片死寂。良久,為首的太祖皇帝趙匡胤緩緩開言,低沉厚重的聲音于空曠殿宇之中,震得男人心頭發顫:
“汝繼位以來,可曾忘了祖宗基業?可曾忘了立國初心?”
神宗皇帝趙顼脊背緊繃,額頭發汗,急忙垂首答道:
“曾孫兒,不敢忘。我大宋立國百年,外有強敵環伺,內有積弊纏身。土地兼并、冗官冗費、財用空虛、軍力疲弱,此為,此為積年之沉疴。顼兒繼位之初,便立志革新,任用王安石變法,裁冗費、整吏治、興農商、強甲兵,所求不過富國強兵,固祖宗基業,安天下百姓。絕不敢,不敢有半分懈怠。”
身側的太宗皇帝趙光義聞言,緩步上前,目光幽深,話音清冷:
“變法初衷,固然很好,奈何世事多變,人心難測。新法本意利民富國,推行日久,卻淪為官吏斂財之具。好事辦壞,良法生弊,朝堂紛争不休,民心浮動。此等結果,汝心所願?”
神宗皇帝趙顼聽了此話,身軀微顫,喉間發澀,一時無言以對。
青苗、免役、市易諸法,本意纾解民困、充盈國庫,卻被上下官吏層層曲解、借機盤剝,反倒苦了百姓、亂了地方。朝堂之上,新舊兩派相互攻讦、勢同水火。忠臣寒心,小人鑽營,風氣日漸渾濁。
銳意革新,想要一掃百年積弊,重振大宋榮光。可折騰數年,國庫雖稍有充盈,卻換來朝野動蕩,紛争不止。
二人身後的仁宗皇帝趙祯語氣溫和,聲音裏卻有無盡悵然:
“朕在位,四十二載,不求赫赫武功,但求萬民安穩。天下之事,過剛則折,過急則亂。汝求治之心太切,圖強之意太盛,欲一朝盡除百年積弊,終究操之過急。變法未成盛世,反倒攪動朝局。此等結果,何其遺憾。”
太祖、太宗、仁宗之言,句句戳心。
皇帝趙顼垂首而立,滿心皆是苦澀與無奈。他自認勤政愛民、殚精竭慮,從未貪圖享樂、荒廢朝事,可終究沒能實現心中太平盛世。一腔熱血、半生奔波,最終只落得滿目紛亂、争議不休。
“初心未負,世事難全。終究是孫兒無能,辜負了列祖列宗期許,辜負了,天下萬民期盼。”
話音落下,三位先帝肅穆的身影,開始緩緩脹高、膨大。但見衣袂翻飛,三人周身光影閃爍,巍峨身形遮天蔽日,占據整座大殿。宛若山岳壓頂,朝着趙顼逼迫而來。
巨大的威壓,扼住了趙顼的四肢百骸。神宗皇帝只覺得心口窒悶,難于呼吸,卻又動彈不得。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額頭的汗珠滾滾而下——
只聽得一聲低呼。男人驟然驚醒,猛地從禦榻上坐起。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過窗棂灑入殿中,驅散了深夜幽暗。周遭依舊是熟悉的宮室陳設,并無先帝蹤跡,亦無沉沉威壓。唯有掌心冰涼、後背濕透,心跳劇烈不止。方才睡夢之中的景象,仍然歷歷在目。
三祖垂訓,聲聲入耳。皇帝趙顼擡手輕撫胸口,久久無法平複心緒。
便在此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內侍輕叩殿門,恭敬地遞入奏報,打破了殿中沉寂:
“啓禀官家,交趾國遣使入宋,已至京城外驿館。今日入朝,請求觐見陛下。若得中原天子準許,使團衆臣,不日亦将至我大宋國都。”
神宗皇帝聞言,神色微變。
交趾國地處大宋南疆,南臨大海,北接邕、欽諸州,自古為華夏疆土。唐末中原紛亂,此地漸成割據之勢,自立為王。
大宋立國以來,其國主遣使入朝納貢,受朝廷冊封為交趾郡王,世代奉大宋為正朔,恪守藩臣之禮。
然而其民風剽悍,部族好勇,時常觊觎南疆邊地,屢犯邕州邊境。
宋國向來以懷柔安邊為主,平日互通商旅,互市往來不絕。
但其仍舊心性反複,雖稱臣納貢,卻常懷異心,可稱一處隐患。朝廷亦常整饬邊備,嚴加提防,以保南疆安寧。
昨夜一夢,是祖宗之警示。趙顼暗自思量,如今內有朝堂積弊未除,外有四夷環伺、虎視眈眈。眼下表面安穩,實則暗流洶湧。
神宗皇帝緩緩擡眼,輕聲開口說道:
“安排使臣入住都亭驿,賜被褥、柴炭與酒食。朕不出面,先遣客省使去接待。若态度恭順,準其後續使團入朝。諸事皆按尋常的朝見流程,不必興師動衆。”
內侍聽了此吩咐,連聲答應,便恭敬地告退了。
趙顼行至禦案前,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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