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病重老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病重老人】
幾天之前。
“府尹大人能幫忙?”府衙公屋內,何繼低聲問道,“他以前不是都不管的麽?”
“據說,是對呂承煜的春闱排名不大滿意,拿了排在前面幾人的文章來看,結果……”張主簿說着,臉上泛起苦笑,“心裏怕是對那主考官李太師,憋着一股氣呢。”
“如此麽?”年輕的推官繼續問道,“那能幫些什麽忙?”
“俞文彬,如今已五十幾歲,這些年在府衙裏,沒少收告狀人的散碎銀兩,本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現在府尹大人說,可以以此為由處置此人。還有他咬出來的人,也由其一并負責。”
“好啊。”年輕的推官說着,将名冊取出來,在俞文彬的名字上塗了道紅線,“由上往下,一個個來。王懷安那邊是什麽情況,知道麽?”
“至和年間,此人任參知政事,幾年前因身體原因告老致仕。如今已年逾八十,去年剛中了風邪,據說現下整日卧床不起,話都說不利索。”
“這樣啊。看來,眼下主要的問題,還是扳倒這位李太師。”何繼低聲慢道,“大樹一倒,則自然而然,猢狲皆散。”
“去求孟老師?”張主薄接過話來。
“先找白三郎那邊,商量商量怎麽辦。”何繼輕聲回應,“要是實在沒別的法子,到時我再去。”
————
“府尹大人願意出手相助,處置俞文彬及其咬出來的人。”櫃坊樓上的內室裏,桌邊的何繼開口說道,“只是此人終究是個小角色。眼下最關鍵的,還是要扳倒李延慶。”
“如今所有的症結,都在李太師身上。”體胖的張主簿繼續說道,“我和小何商量着,去求孟老師,找趙王爺,再借八賢王的金锏。憑此金锏,聯名參奏。”
“要我說,你們這法子,太過死板了。”白三郎低聲回應,“聽起來,這李太師權傾朝野,黨羽遍布朝堂。聯名參奏,怕是會打草驚蛇。這裏面,變數太多。”
“那老白你有什麽主意?”何繼低聲問道,“如今手握名冊與人證,卻并不敢輕舉妄動,就是怕此人還藏着什麽後手。”
“借力打力。”白三郎輕聲回應,“李延慶看似權勢滔天,實則樹敵衆多。朝堂裏、江湖上,或有不少人對他不滿,只是礙于其權勢。”
“借力打力?”張主簿低聲問道,“怎麽辦?”
“這個,先聽我說罷。……”
……
三個人低聲商議了許久,細化了計策的每一個環節。确定可行之後,稍稍松了口氣。何繼端起茶碗,一飲而盡,低聲說道:
“那就按老白你說的辦。務必要,一擊而中。”
便在此時,內室的門板被輕輕推開。年輕的姑娘緩步走了進來。身姿纖細,目光靈動,正是公孫沅。
三人見狀,皆是一愣。白三郎率先開了口:
“怎麽來這邊了?展前輩不是不讓你輕易出桃源村麽?”
公孫沅摘掉臉上的面巾,邁步行至桌旁,輕聲說道:
“求了五叔很久,終于準我出來了。我知道,你們正在查辦我爹的案子,正在扳倒那些奸佞。我想親眼看着,他們被繩之以法。讓我爹沉冤昭雪,得到公道。”
年輕的姑娘說着,由手裏布包內取出一塊銅印,放在桌上。
“這是我爹當年留下的,如今我一直帶在身上,為的就是提醒自己,一定要讓奸人得到報應。我知道,自己可能幫不上什麽大忙,但卻不想再躲在桃源村。我要在這邊,看着一切塵埃落定。”
“公孫姑娘,此事兇險萬分,李太師黨羽衆多,你留在汴京,太過危險。”何繼輕聲勸道,“不如先回村子,等我們扳倒此人,再告訴你消息。”
“我不回去。”公孫沅搖了搖頭,語氣決絕,“這是我爹的案子,我必須親自在場,看着大仇得報。”
“那正好,我們現下有件事,要去和展前輩商量。”白三郎輕聲回應,“他來這邊,或者我們去村子那邊,都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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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了王懷安的府宅門前。開封府尹呂公著身着便服,輕步踏入這座早已冷清的府邸。
庭院荒蕪,雜草叢生,廊下的燈籠蒙着一層灰塵,光線微弱。引路的老仆躬身垂首,語氣謙卑又夾雜些凄涼:
“府尹大人,我家老爺卧床已久,神志時清時昏,言語不便,還請大人海涵。”
開封府尹微微颔首,示意老仆退下,獨自走進卧房。昏黃的油燈映着卧榻上枯瘦的身影,正是年逾八十、中風卧床的王懷安。老人此刻蜷縮在被褥中,面色枯黃,雙目渾濁,口角歪斜,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呂公著行至床頭,輕聲開了口:
“王大人,呂某來看您了。”
病重的老人聽到話音,眼珠緩緩轉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微弱聲響,嘴角微顫,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王懷安艱難擡起了枯瘦如柴的手,指尖顫抖着。
開封府尹見狀,心中不禁唏噓。中年男人俯身靠近床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問你。至和二年的糧草貪墨案,你與李太師同為主謀……如今府衙的俞文彬已被拿下,口中牽扯出不少人。”
提及“李太師”三字,王懷安渾濁的雙目中閃過複雜的光芒。見他喉嚨裏的聲響愈發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如今已是垂垂老矣,何必再為其遮掩?只要你能道出他貪墨軍糧的更多罪證,呂某可保您的後人一生平安。您也能在九泉之下,稍減幾分罪孽。”
病重老人的身體微微顫抖,眼角滲出幾滴渾濁的淚水。緊盯着呂公著,仿佛在做最後的抉擇。
良久,老人用盡全身氣力,緩緩擡起枯瘦的右手,指尖蘸了蘸床頭瓷盞裏的茶湯,而後顫抖着,在床頭的木案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水”字。
寫罷,右手便無力地垂落,氣息愈發微弱,緩緩閉上了雙眼,似是耗盡所有力氣。
開封府尹盯着床頭的字跡,眉頭緊鎖,心中疑惑不已。
再看向老人王懷安,只見其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已然陷入了昏迷。
呂公著長嘆了口氣,起身邁步,退出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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