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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獻祭,獻出髒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獻祭,獻出髒器】




翌日一大早,何繼換了一身半舊的灰色直裰,獨自一人出了府衙,前往位于汴京郊野的渦河。




晨霧尚未消散,沿岸水汽氤氲,空氣中混雜着河水的濕腥氣息。




順着岸邊緩緩前行,不多時,便見錯落分布着的幾間造紙作坊,煙囪裏間或有袅袅升起的炊煙。作坊內外已有工匠忙碌的身影。匠人的話語聲、捶打原料的悶響聲、水車轉動的吱呀聲,交織在一起。推官何繼放緩腳步,目光掃過每一間作坊門前的牌匾。




“大興紙坊”的門戶大敞四開,幾個夥計正将抄好的紙張搬到院中晾曬。年輕人邁步走了進去,臉上堆起親和的笑容,對着一位正在整理紙張的夥計抱拳拱手,低聲開言:




“小哥兒您好。在下,是往來汴京的貨郎,聽聞貴坊的桑皮紙質地極佳,特來瞧瞧,想批購一些,回去售賣。”




年輕力壯的夥計打量了何繼一番,微笑着回應道:




“客官好眼光,咱大興紙坊的桑皮紙,在整個京城裏都有名氣,您想要多少?”




年輕的推官開始與夥計攀談起來,一邊查看晾曬的紙張,一邊打探着紙坊內的情況。




“小哥兒手藝真不錯,這般上佳的品質,想來造紙的工序也極為繁瑣吧。不知貴坊除了前廳這些晾曬、抄紙的地方,後院是否還有庫房或作坊?在下想瞧瞧都有哪些類型的,也好有個挑選。”





夥計聽言,多了些警惕的神色,擺了擺手,回應道:




“客官,咱紙坊就在這前院,抄紙、晾曬、庫房都在這兒。後院是掌櫃的住處,不便外人進入的。”




“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方才瞧着貴坊的紙張,似是比別處的更為厚實,想來是原料配比有講究?……”




對面的夥計滔滔不絕,講解起來客提出的幾個問題。年輕的推官雙眼掃過紙坊的角落,最後目光落在西側靠牆的一間不太起眼的小屋上。木門緊閉,挂了一把生鏽的銅鎖。隐隐約約,有股淡淡的、不同于草木的氣味,由其內傳來。




何繼不動聲色,又與夥計聊了幾句,借口要回去斟酌一番,轉身離開了紙坊。




當天夜裏,推官何繼帶了兩三個衙役,與一位以前是慣偷、如今給官府做事的開鎖高手,走向已打烊閉業了的紙坊。




“先開大門,再開房門,最後開那西側小屋的木門。不要弄壞鎖芯。”




開鎖高手點了點頭,邁步上前,手執鐵絲操弄起來。




……




不多時,幾人推開了西側的小屋,瞬間一股濃烈的腐壞味道撲面而來,衆人皆拿布巾捂住了口鼻。裏面漆黑一片,隐約能看到堆放着的雜物。借由點亮的火把,幾個人輕手輕腳地在屋內摸索查看。




一個衙役的腳尖,忽然碰到了某種堅硬的物事,随即彎腰撥開身前的雜物。只見一塊方形石板嵌在地上,邊緣處有一道細微的縫隙。男人見此,雙手摳住細縫,用力将石板掀開。




下方,赫然便是一個狹長的通道,階梯陡峭,通向陰暗的地下深處。幾個人一步步走了下去。通道盡頭,連接着地下的一間暗室。只見昏黃的燈光搖曳不定,而映照出的室內景象——




何繼站在暗室入口處,瞳孔驟縮。只見暗室中央,矗立着一個半人來高的青石祭壇,石壇表面刻着細密的紋路,紋路間殘留着暗紅痕跡,似是乾涸的血液。祭壇周圍,環圍着五個面目猙獰的陶俑。各個陶俑雙目圓睜,嘴角開裂,面部扭曲成了不同的形狀。




幾個人緩緩走上前去,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細查看。




只見第一個陶俑雙手捧在胸前,掌心裏托着一個暗紅色的陶制髒器,形狀酷似人心,仿佛正在将自己的心髒虔誠獻祭;第二個陶俑捧着暗褐色的陶器,正是肝髒的形狀;第三個的手心裏是土黃色的陶制脾髒,陶俑面色青紫;第四個陶俑獻上了灰白色的陶器人肺,臉容慘白;第五個俑人彎腰躬身,雙掌中恰是深赤色的陶制腎髒。




五個陶俑圍站在祭壇四周,姿态各異,仿佛正在進行着一場詭秘的獻祭儀式。祭壇之上,擺放着一只銅碗,碗內似是殘留着乾涸的血漬。密室的牆角處,堆放着幾卷桑皮紙,紙上隐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詭異符號,不似中原文字,想來便是五藏教的标記。




年輕的推官緩緩伸出手來,指頭摩挲着俑人手中的陶制肝髒,髒器傳來了冰涼的觸感,雕刻得極為細致,甚至能清晰看到內裏的紋路。這五個陶俑,對應了“心、肝、脾、肺、腎”五髒,而柳晏清、陳氏之死,便是兇手按照陶俑的順序,以獻祭心、肝的方式,殺害。




何繼只覺胸中之血正起伏翻滾。便在此時,上方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人聽到後,快步走向入口處。一名衙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跑了下來。




“不好了!方才弟兄們在渦河下游,發現水面上浮起一具男屍,看穿着打扮絕非尋常百姓,特別來通報您。”




心、肝已對應兩起命案,何繼心中暗想,這便是,第三個獻祭者麽?




“屍體在何處?”年輕的推官低聲問道,“有無明顯傷痕?”




“就在下游三裏處的淺灘,才被撈上來。弟兄們不敢擅自挪動,守在那裏等您過去呢。”




……




火光掩映之下,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屍,仰卧于岸邊淺灘。膚色慘白,唇甲青紫,泡發的面容上粘着河底淤泥,幾縷濕發貼在額角,發間纏繞着水草。胸腔處,高高地鼓起。




多半是,溺水而亡。肺裏面,應該全是河水。何繼默默看着面前的死屍,暗自想到,心、肝,之後,就直接到了肺麽?為何會是——




年輕的推官矮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細觀瞧。




猛然間,他緊皺起眉頭,忽然想到了些什麽——




為何會是肺?如此去想,便已經是,着了那兇手的道兒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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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推官探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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