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城郭迎故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城郭迎故人】
“幾日前,收到展前輩的來信,讓我今天到城外接你。這次,要住幾天?”
“還沒定呢,一起進城吧。”
“村子裏,一切安好?”
“都好都好。三郎又過得如何?”
城郊官道上,暖風輕拂。身軀修長的男子說着話,伸手接過年輕姑娘遞來的包袱,随後與之并肩邁步向前,朝着外城大門行去。
年輕姑娘身着利落的青布男裝,長發束在淺色頭巾內,遠望是清雅俊朗的少年模樣,湊近細看時,方能察覺出眉眼間女兒家的溫軟細膩。
“我也安好,無病無災,”身穿半舊直裰的男子放緩了腳步,低聲應道,“忙着打理櫃坊而已。”
“櫃坊裏面,忙不忙?”
“不一定,時忙時閑的。”白三郎低聲說道,“進了城,想吃些什麽?”
“城南朱雀街,陳家羹湯、麻腐雞皮,”公孫沅輕聲回應,“加剛出爐的胡餅。”
“都是集市裏最尋常的熱食,如此便好?”
“那日午後,從禦史臺的衙署裏出來,咱幾個人,吃的就是這個啊。”
二人緩步走入城內。朱雀長街商鋪羅列,喧嚣擾攘。街邊搭着連片的露天食肆,木桌長凳整齊排布。偶爾有清風穿巷,吹散了些市井鬧熱。
……
“……吳衙內啊,就是這般人,心不壞,養尊處優的。後來,何老弟去專心備考春闱了。衙內與張阿環,查到了一方古硯,牽連出來老閹人任守忠。”
“後來呢?”
“那老閹人,是後一年才被參倒的。也是那年的秋天,老爺子莫名亡故,我在他手下做事,攢了不少仇家。當時的境況,只能遠離這京城了。再之後的事,全都與你講過了。”
“這樣啊。”露天食肆內,木桌旁的公孫沅輕聲回應,“如今還在查麽?”
“一邊過活,一邊去查。”
年輕姑娘沉默了片刻,繼續輕聲問道:
“三郎你多大了?”
“二十八,就快二十九。”
“二十一,就快二十二。”
“你看我,一大把年紀啦。”
“也沒有相差很多啊。”
……
黃昏時分,二人走進白三郎在城中經營的櫃坊。此時裏面賭客不多,稍顯出清靜的模樣。
“幫你收拾出了一間,”白三郎低聲慢道,“不必再住客棧了。”
“這麽好啊。”公孫沅輕笑着回應。
“主要是,”男人低聲緩言,“要額外花銀錢。”
————
“旅途勞頓,好好歇着吧。”
看着講話之人合上房門,年輕的姑娘心內空落落。韶華如花,正當喜樂無憂之年,此刻容色間隐隐泛起惆悵。眉間心上,愁思襲人,無計回避。
暮色漸至,籠罩着整座汴京城。錯落的檐角次第亮起燭火,斑斑光點,串聯成片。
櫃坊臨街而建,入夜後反倒比白日熱鬧了不少。城中的閑漢潑皮、往來的市井游俠、做晚市生意的小販盡數聚來。大堂之內,擾攘喧嚣。
骰子落碗的磕碰聲、熟人相逢的笑談聲、你輸我贏的叫喊聲,交織着飄進二樓的卧房。
屋內燭火搖曳,公孫沅斜倚在床榻上,無心睡眠。
靜坐了半晌,耳畔的喧嘩愈發清晰。她起身走到窗邊,擡手推開老舊的木窗,晚風湧入,吹淡了屋內凝滞的燭煙火氣。
燈火錯落,人影攢動。沿街的食肆、酒攤尚未打烊。挑着擔子的小販穿梭往來,悠長的叫賣聲穿透暮色。
“新釀米酒,溫醇回甘,不傷喉頭——”
年輕的姑娘眸色微動,自小被幾位叔叔看管,素來滴酒未沾,此刻忽然生出了試飲的念頭。
公孫沅回頭,目光落在床側的素色床單上。心念驟起,便将床單邊角用力系緊打結,利落地擰成一條結實的長布繩。
賣酒的夥計正停在街旁,招攬過往客人。公孫沅摸出懷中幾枚碎銀,攏在掌心,俯身探出頭,輕聲朝着下方喚了一句。
樓下的人聞聲擡頭,望見窗邊一身男裝的清秀少女,高聲喊道:
“客官,可是要打酒?”
“不便下樓,勞煩拴一壇新釀米酒上來,銀錢擲下去與你。”
說罷,擡手一抛。幾枚銀錢,穩穩落在夥計腳邊的木盤裏。
買酒的小厮連忙拾起,掂量數目足夠,立刻笑着回應起來:
“客官放心,即刻便來!”
說着,取過一壇封好的米酒,用細繩拴緊酒壇腰身,擡手對着窗邊晃了晃。
公孫沅見了,将擰好的布繩緩緩垂落。樓下夥計接過繩頭系住酒壇,擡手輕托,慢慢向上遞送。
年輕的姑娘屏息凝神,輕輕收拉布繩。不多時,便将整壇米酒穩穩吊入窗內。
快速解開繩索,輕輕合上木窗。屋內燭火跳動,映着黃泥封口的陶制酒壇。
從未飲過酒的年輕姑娘小心翼翼撬開泥封,拿過來桌上的一只空瓷杯,擡手傾倒,澄澈泛白的酒漿緩緩注入。
初入口,清甜綿軟,帶着谷物的回甘,并無半分難咽的苦澀。于是便放下了顧忌,接連又喝了數口。
不知不覺間,幾大杯已然下肚。米酒性柔,後勁綿長。不過片刻功夫,溫熱的酒意便從腹內緩緩散開,順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臉頰漸漸染上了晚霞顏色,清亮的眼眸蒙起淺淺水霧。
視線發虛,頭腦昏沉。趕路的疲憊、萦繞着的愁思,被這暖軟的酒意包裹、沖淡。
她撐着桌沿慢慢起身,身形微晃,順勢躺回床榻之上。
半睜着微醺的眼眸,望向頭頂的老舊木梁,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慢慢沉澱。不多時,濃重的困意席卷而來。
束發的素色頭巾松散開來,幾縷青絲垂落枕畔。公孫沅側過身去,呼吸慢慢勻淨綿長,漸漸墜入了沉沉睡夢之中。
與之同時,樓下櫃坊角落處的賭桌旁,走來一位同樣身着宋制男裝的異族少女,望向滿桌金的、銀的、銅的各類押注,張口是帶着濃重口音的漢話:
“我身上,帶着些中原錢呢。可以,可以押麽?”
桌子周圍,幾個閑漢潑皮聽聞此話,互望一眼,随即臉上挂起難以捉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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