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故人重逢】

【第29章 故人重逢】

名叫玉娘的女子說着話，擡手替羅姑娘拭去臉上的淚水。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才知那審案的便是開封府的推官，姓何名繼字延章的。女人想起了幾個月前的事，心頭一動，随即輕聲說道：

“這位小何相公斷案公允，算是護了妹妹一場，也該好好謝他一謝。既是盡心意，也能讓他往後多照拂照拂咱們。你先歇着，吃些酥酪墊墊，我去和姐妹們，商量此事。”

玉娘走出房間，尋到晚秋、阿瑤等幾個相熟的姑娘，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說了。

“若不是他，小羅這次怕是難逃陳阿娘的毒手，還要被那姓蘇的帶累。”

“是啊。只是，咱們這身份，直接登門拜訪太唐突，”其中一個名叫書琴的姑娘回應道，“不如在常去的酒樓裏擺一桌薄宴，派人去遞個帖子，邀這位何大人赴宴。既體面，又不失了分寸。”

“嗯，說的也是。”

商議妥當後，玉娘便讓人備了請帖，選定三日後的傍晚，在潘家樓，訂了一間雅致的包間。

————

“真是巧了，那羅輕湄有位姐妹，”張主簿走進府衙公屋，手裏握着才得的帖子，看向何繼說道，“小何你猜是哪一個？”

“直接說吧。”

“呃，‘想見如花面，打賞不能斷’。”體胖的主簿說着遞出了帖子，“這一位，要請你吃飯呢，說你此案判得公允。”

“是麽？”何繼伸手接了過來，眯着眼睛看向上面的字跡，半晌不去搭話。

“我要吃好的，小何你看着辦。”

“啊，我也沒說不去啊。”何繼說着，将請柬揣進胸口，“打賞賺了那麽多錢，是該請請咱們這些窮當差的。去，一起去。”

————

“小女子玉娘，謝過小何相公秉公斷案，護羅妹妹周全。”

三天後的傍晚，依然是在潘家樓的二樓內間。酒桌旁，美豔的姑娘朝着邁步入門的何繼含笑躬身，長揖了一禮。

你還小女子，何繼聽了此言心中暗想，唬男人銀錢的時候，可是不手軟啊。

何繼擡手虛扶了一下，同樣說起場面話來：

“姑娘多禮，不過依法裁斷，談不上什麽謝字的。”

一旁的張主簿落了座，急忙說道：“玉娘姑娘有心了，快開宴吧，菜要涼了。”

“能為我們這些入了樂籍的女子主持公道，這份心意，自然是要記着的。”美豔姑娘說着親自執壺，斟了一杯，并無尋常女子的扭捏，“潘家樓自釀的青梅酒，醇甜不烈，相公嘗嘗？”

“連某的喜好都打聽好了。”何繼低頭，瞧了瞧杯中清冽的酒水，輕聲回應，“想來平日裏，也是這般細心伺候那些舍得打賞的老爺們？”

女子輕笑一聲，身子湊近了幾分，輕聲說道：

“旁人再舍得打賞，哪裏比得上您細心授業小女子《鳳栖梧》。伺候別人，是為銀錢，替相公斟酒，是真心實意。這般曲解奴家，未免太傷人咯。”

何繼耳尖微熱，匆忙向一旁躲了躲遠。

“聽說你在公堂上威嚴逼人，私下卻愛喝這甜口的梅酒。羞不羞？”

何繼聽到身旁姑娘的又一句低聲耳語，随即岔開了話頭：

“呃，吃飯吧。”

……

喝過數杯酒之後，女子的面容染上了淺淡的晚霞色。她放下酒壺，笑着擡手示意桌邊的幾位姑娘，聲音柔婉清亮：

“小何相公，張主簿，今日既然請了二位前來，認識一下姐妹們，如何？”說着，先指了指身旁穿月白紗裙、眉眼溫婉的女子。

“這位是書琴，當日是她出主意，說擺宴致謝要不失分寸，也是她親自選的這潘家樓雅間呢。”

書琴聽了此話，連忙起身，屈膝福了一禮：“見過何相公、張主簿，二位官爺喝得舒心。”

美豔女子又轉向另一側，一位穿着淺粉長裙、梳着雙髻的丫頭正含笑垂眸，撚着指間的帕子。

“這是阿瑤，年紀最小，卻最是心善的。羅妹妹出事那幾日，她也跟着哭呢。”

阿瑤聞言，臉頰一紅，連忙起身行禮，聲音細軟：“大人們好。”

……

玉娘側過身，又引着何繼的目光望向最末位的一人。見那女子穿了一身素青襦裙，未施粉黛，只在發間別了一支青翠玉簪，正垂着眼，指尖輕輕摩挲着杯沿，周身透着一股清冷，與旁側眉眼活潑的姑娘們截然不同。

“這位是晚秋，性子腼腆，平日裏不愛說話，卻最是聰慧的。”

何繼皺了皺眉，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莫名覺得有些面熟——眉眼的輪廓，垂眸時抿起的唇角，分明是在哪裏見過。

文靜的女子似是察覺到了投來的目光，緩緩擡眸來望。何繼只覺得心頭一震，眼前這張素淨的臉，清晰地與記憶中的那個丫頭重疊在了一起。

“你，你是……當年在端州，跟着那所謂的阿娘，一起搬到我家附近？”

女子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了絲縷慌亂，沉默片刻後，微微颔首，柔和而疏離地開了口：

“何相公認錯人了，小女子，從未去過端州。”

美豔的姑娘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連忙笑道：

“想來真是小何相公錯認了，晚秋自小在教坊司長大呢。”

何繼搖了搖頭。他分明記得，當年那姑娘，眉心處有一顆極淡的朱砂痣，只是此刻被碎發遮着，不仔細看，難以分辯。

“當年初見，你塞給過我一塊桂花糖，說那是你阿娘給你的。”

此話出口，晚秋的臉色瞬間發白，肩膀微顫。半晌，才緩緩擡起頭來，眼底泛起一層水汽，聲音裏也帶了幾分哽咽：

“何，何公子……真的是你？！”

“當年一別，未曾想還能再見到公子。只是如今，小女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丫頭了，讓官爺見笑了。”

“原來小相公與晚秋是舊識，可真是巧了。”名叫玉娘的女子面無表情，飲盡了杯中酒，高聲說道，“想來，也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啊，哈哈。”

“唉呀，菜都要涼了，先吃飯。”張主簿說着，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裏，“難得這麽有緣，今日定要，喝個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