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少年初相識】

【第20章 少年初相識】

“走吧，阿繼。”客棧房間內，何廣仁說着，将手中的請柬揣進懷裏，“要帶你去見見人了。”

父子二人如前幾日般一路打聽，先賃了驢車乘至潘樓街，往東路過徐家瓠羹店，在長街南側的瓦肆密集之地，尋到了店門匾額還蓋着紅布的賭坊。只見大門旁一位年輕人滿面含笑，正對着來客抱拳拱手，口中連聲稱謝。年輕人望見何家父子，便迎面走上前來，“二位随我來內間，散大爺正等着呢。”話畢，引二人穿過熙熙攘攘的大堂，朝向後方一間偏室走去。

“在下，備了十五兩銀子的禮金。”何廣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邊走邊道，“還有，家鄉端州那邊出産硯臺，特地為散大爺精挑了一塊。端硯石質細密幼嫩、研磨不滞。這塊上好端硯，拿手掌按住硯堂，水氣長久不乾。好端硯歷來就有‘呵氣研墨’之說的……”

“曉得了。讀書寫字相關的事，我倒也不是太懂。”白三郎開言回應，“不過聽來，是件頂珍貴的東西。”

“好禮配義士。”何廣仁低聲緩言，“珍貴之物，就該攥在散大爺這般人物的手裏。”

“閣下言重了。”白三郎回過頭，看了看男人身旁面色發白的少年，繼續說道，“再叮囑您幾句，我家主人不喜青年人的油滑奉承之狀，待見了面，尋常時如何便如何，莫教說些谄媚的虛言，只會适得其反——到了，請進吧。”

內間屋子裏，略顯枯槁的老者正與旁邊人交代些店內的雜事。何廣仁聽到此人低沉暗啞的話音，心中便知是前幾天屏風後的那一位。老者瞧見進門的二人，遂将身旁的幾位遣了出去。“快來見過長輩。”何繼聽到身旁何廣仁講話，随即矮下身子，深深行了一禮。

“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罷。”枯瘦的老者急忙說道，“瞧來，倒是個伶俐的讀書人模樣。你知不知道，你爹為了你的事，可是費盡了氣力。”

“不肖子，不願生事。”何繼聽言，輕聲回應着，“此番瞧了京城裏的郎中，說能治得好的。便算沒什麽大的損失了。故而，故而……”

何廣仁立在一旁，瞧了這副模樣，心中又想起那家仆的話，于是輕聲嘆了口氣，便只随其自然了。

“你是怕，辦了此事之後，會再生出更多事端麽？”老者低聲緩言，“年輕人，你只回答我，是否有人倚財仗勢，将你打成重傷？是否令尊一路求告，皆無人作主？”

名叫何繼的少年沉默不語，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閣下見笑了。”一旁的何廣仁開言說道，“犬子，端的不成器。”

“哪裏是如此講的。”枯槁的老者聲音嘶啞，“心中體諒着長輩的難處，才有這不願生事的心思。咱們先談咱們的。等下，讓三郎帶着四處逛逛吧，別太拘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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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繼。那就稱您為，小何公子吧。”年輕人聽到對面的少年講了他的名字，跟着低聲應道，“先去買些好吃的，再去瓦肆裏瞧瞧熱鬧如何？這附近的桑家瓦子，可是出名得很啊。”

“那地方，是房頂的瓦很多麽？”

“并非如此。瓦舍，是‘聚則瓦合，散則瓦解’之意。”白三郎輕聲應道，“許多伶人藝伎在那兒雜耍賣藝的，有相撲、傀儡、影戲、雜劇、背商謎、學鄉談等等。陪着小何公子去那裏玩玩？”

“是要，花銀錢的對吧？”

“不必您出。”對面的少年接過了話頭，“您是客，只管讓小的來款待。”

“別破費了。累了。”何繼低聲應道，“麻煩您，尋個地方，我歇一下就好。”

“啊，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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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治标的，”被稱為散大爺的老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而後低聲緩言，“還有治本的法子。”

“治标怎講？”一旁的何廣仁低聲發問，“治本怎說？”

“更快的治标法子，如你所言，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老朽招納豢養的亡命，可以将事情做得乾淨利索。而其倚仗的高官——雖說現下還不知是哪一位——但因有吳大人在朝堂，多半是不敢放肆妄動的。

“治本的，吳大人與包老曾為摯友，二人秉性相投，皆嫉惡如仇、剛正不阿。此事可由吳衙內引至吳副使處，一步步揪出那位官員——若他是端方清正之輩，多半不會當地方惡霸之靠山——由是扳倒此人，則自然而然，樹倒猢狲散。”

“如此麽。”何廣仁輕聲說道，“敢問，閣下與吳大人，又是何關系？”

“若是談起此事，”蒼老的男人低聲回應，“緣起便是，老朽有位家仆，就是适才你見過的那一位，名字喚作白三郎的，曾在賭坊中，搭救過吳家的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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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還以為，您不來了呢。”店坊大門旁，白三郎說着迎上前去，“衙內，快裏面請。”

“前幾天張大傻子的事，尋到我了。”一身紫紅錦袍的吳衙內邊走邊低聲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三郎？”

“您說的是？啊，那天在賭坊分號裏，有個漢子，拿着灌了水銀的骰子騙張公子阿環賭錢。”白三郎輕聲回應，“自己看不下去，稍微幫襯了一下。”

“我就說，這張大傻子，簡直腦袋缺根筋。”吳家衙內面色陰沉，“不讓他賭的，反被他講成惡人了。”

“是麽？”白三郎說着嘆了口氣，“若是如此，您這傻子的稱呼，倒也名副其實了。”

“不談此事了。”吳衙內低聲說道，“那個，那對父子，來到這邊了？”

“到了，老的在和我家主人談事。”白三郎輕聲回應，“小何公子，房間內歇着呢。”

“帶我去吧。”一身錦服的少年說着，邁步走進店門，“問問這位小何公子，事情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