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修羅戰場】

【第81章 修羅戰場】

“諸君，一起動手！”

此話出口，潛藏在獵場各處的遼夏暗樁盡數褪去僞裝。原本肅立值守的冒充侍衛，紛紛掣出腰間利刃，擇就近之宋人迅捷斬殺。方才歡騰喧鬧的北郊獵場，剎那間殺意滔天，化為修羅戰場。

林間策馬逐獵的勳貴武将、奔走侍從，聽聞異動紛紛勒馬回首。有幾位看清了文官隊列裏一衆倒地不起的被殺之人，驚呼之聲響徹曠野。

高臺之上，神宗皇帝趙顼眼底滿是驚怒與錯愕。貼身的親信侍衛火速護駕，層層疊疊圍攏禦座高臺。刀槍林立，嚴陣以待。

混亂之勢飛速蔓延，數名暗樁分頭行動，一部分持刀沖向慌亂的文武百官，肆意劈砍屠戮；另一部分人則借着場面大亂的契機，逼近帝王高臺，意圖強攻護駕防線。值守的宋人禁軍猝不及防，雖奮勇格擋厮殺，卻因驟然遇變，接連出現破綻。

此刻獵場外圍的山坡上，隐匿在林間的白三郎、辛坦祖、何繼、張主簿四人，眺望着場內失控的亂象，心神俱震。

“動手了，”張主簿聲音發緊，額頭早已沁滿了汗珠，“果真是動手了！”

辛坦祖目光灼灼，死盯着場內輾轉厮殺、招式淩厲的一衆域外暗樁。

“皆是不畏死的亡命兇徒。招招奪命，不求守禦，只求趁亂局多宰殺人。今天這場子，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便在此時，一個滿頭大汗的開封府衙役，拼盡全力奔上山坡，穿過林間縫隙，快步沖到幾人身前，喘息未定，俯身拱手開言：

“小何大人，照您的吩咐，拿來了！”

話音未落，衙役扯開腰間布囊，扯拽出囊中的一柄金锏。陡然間，光芒奪目。此八賢王遺留下的禦賜金锏，持之可暢通無阻，尋常禁軍、侍衛無權阻攔，不得問責。

“上次破了交趾公主的案子之後，趙王爺賜了何某一塊令牌，金锏可憑令牌随時借出。有此物在手，可調停值守兵卒、臨場處置亂賊，無需層層報備！”

何繼說着，伸手接了過來。沉甸甸的分量，是當下亂局中的有力依仗。

“好小子！”

辛坦祖目光銳利，即刻排布人手：

“三兒随我直入亂局，捉拿暗樁死士；小官爺持金锏號令禁軍，重整防線，護住官家高臺；小胖子留守外圍，穩住慌亂侍從、疏導人流，防止亂勢向外擴散。”

三人各自應聲，即刻行動了起來。

……

年輕的推官手持肅王金锏，快步沖出山林，亮锏大喝：

“趙王爺禦賜金锏在此！各士卒聽令，即刻結陣護駕，攔截亂賊！”

燦燦金光，亮眼耀目。值守禁軍聞聲側目，見是宗室禦賜之物，無人敢攔。原本紛亂的一衆兵士，瞬間穩住心神，紛紛依令集結。

白三郎緊随辛坦祖縱身入場。老卒久經沙場，低聲提點：

“這些遼夏死士，招招狠戾，不可纏鬥！優先截殺逼近禦臺、屠戮百官的賊人！”

二人身形迅捷，穿梭在慌亂人海之中，但凡遇有持刀作亂的僞裝侍衛，便不留情地出手斬殺。

辛坦祖雖年邁，出手穩準狠厲，手中樸刀直取敵人要害；白三郎手執短刃，身手利落，輾轉騰挪之間，接連斬下數個正欲屠戮宋人的暗樁，救下數位受驚的朝中老臣。

紛亂之際，一身紫袍的馮修撰靜立于偏僻角落，神色漠然。男人冷眼看着倒地身亡的岳丈，望着四處奔逃、血染衣袍的百官朝臣，瞥向拼死護駕、疲于應對的禁軍士卒，眼底藏着不易察覺的陰郁快意。

少有人看到他的異樣，人人自顧不暇，皆深陷于驚懼之中。此刻男人心中所思：此一番亂局過後，從此便可掙脫程府桎梏，依附肅王。平步青雲，執掌實權。

獵場中央，兩方厮殺愈發慘烈。契丹、西夏暗樁悍不畏死，縱使身陷重圍，依舊瘋狂沖殺。兵刃交擊之聲、慘叫哀嚎之聲響徹四野。眼前唯見屍橫遍地，鮮血漸漸浸染草地。

混亂之中，一個魁梧的暗樁用力劈翻了一名潰逃的宋兵，砍刀尚未收勢，身形驟然被斜側掠出的人影死死鎖住。

白三郎腳步一錯，一手扣住對方肩胛，狠狠一擰，只聽得一聲骨節悶響，那暗樁痛得周身一顫，手中利刃當即脫手落地。下一瞬，鋒利的刀尖已穩穩抵住了他的側頸動脈。

“別動，”白三郎語聲冷冽，不帶半分溫度，“會死的。”

此一位細作耳廓偏薄，指節帶着浸染的淡灰顏色，正是辛坦祖此前所言西夏細作獨有的細微特征。此刻見他渾身緊繃，眼底卻未顯露懼色。

白三郎目光沉沉，厲聲逼問：

“十年前，散敬之散老爺子身死一案，是不是你們域外細作所為？！當夜究竟發生了什麽，如實招來！”

脖頸被刀尖抵着，稍動便有割喉之危，西夏暗樁緊咬牙關。只見此人悶哼一聲，字字冷硬：

“小人只是黨項微末小卒，只管聽命厮殺，舊案舊事，一概不知！”

“此刻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間。”白三郎手上短刃貼着皮肉緩緩發力，繼續追問，“還不吐露真言？！”

“去尋，尋野利氏。小人當真不知！”

……

不遠處，何繼手持金锏，立于重整的軍士旁側。年輕的推官目光掃過混亂的人海，始終未見肅王趙惟彰的身影，心頭猛地一緊。此刻亂賊四殺、局勢失控，宗室王爺身陷獵場，一旦遭遇兇徒，後果不堪設想。

何繼當即高舉起金锏，喊聲穿透漫天厮殺之音：

“分出兩隊精銳，即刻搜尋肅王趙惟彰趙王爺！

“務必保護肅王安危！但凡靠近趙王爺周遭的兇徒，一律就地格殺！”

話音落地。只見兩隊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精銳軍士，向着獵場四方密林、僻靜角落等地，全速搜尋。

辛坦祖輾轉殺至白三郎身側，望見了被制住的黨項暗樁。

“三兒問出來了沒有？先跟我走，擒賊先擒王。西夏的野利氏，也在此地。與老不死的一起，斬殺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