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舊事與新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舊事與新才】
汴京城中的某座宅邸內,偌大的書房正敞着窗。窗外立着幾竿修竹,日光透過竹葉照進來,碎金似的灑在地面上。桌案上擱着兩盞尚有餘溫的茶,色澤碧瑩,是上好的顧渚紫筍。
“陳鑒陳驗升,薨了。朝堂的格局有變動,将有虛位空出來。這些年,閣下招攬江湖上的高手,費了不少氣力,幫咱們辦了十之八九的髒活兒,也該有個正經歸宿了。但是還有一件,當年的事,須得把餘孽處理乾淨。從此便可,高枕無憂。”
“驗升公,是怎麽死的?”
“有個生了瘋癫症的年輕舉子,一連殺了好幾個人……”書房內,端坐着的蒼老男人說着,嘆了口氣,“消息封了好幾個月,春闱過後我才曉得詳情。邸報,明日便會發出來。”
“驗升公身兼數職,在高位上坐了六年,走得太突然了。”對面,身着灰衣的男人低聲緩言,“有位置空出來麽?”
“對,而且不止一個。一人動,便是一串人動。副的多半會補正,都承旨、檢詳官依次遞補,再往下,各路的提舉、監司都有挪動的餘地。這回可是個好機會。話說,當年那樁糧草案子,你還記得多少?”
“至和二年的舊事。從江淮兩路調撥往河北軍前的十二萬石糧草,賬面上了軍冊,實到不足七成。中間的差額,折成銀錢,被一層一層分掉了。經手的官吏、押運的将佐、核賬的書吏,上上下下幾十號人,都在一條線上。”
“記得便好。當年有個複姓公孫的,幫包黑子做事的主簿,不知天高地厚,查到了這條線上。”
灰衣男人眯起眼睛,低聲回應:
“此人,死了快有十幾年了。”
“人死了,事還沒完。”蒼老男人的指頭輕叩在桌案上,低聲慢道,“他當年究竟查到了多少東西,又遺留下多少,誰也說不準。當年幫他調查此事的幾人,事後一夜之間散了個乾淨,帶着他那個年幼的女兒,不知躲去了什麽地方。”
“聽您這話,如今已有眉目了?”
“尋到了一個村子,藏在伏牛山餘脈裏,偏僻得很。那幾個老家夥,連同公孫主簿的女兒,都在那裏。”
“派人去過?”
“探一探虛實而已。那小姑娘被咱們雇的高手抓了出來,本以為能手到擒來,卻被人半路截了胡。”
“什麽人?”
“不清楚底細。年紀不高,身手不弱。探子回報說,他背上挨了一劍,卻還能帶着那姑娘脫身,看來不是等閑之輩。”
“要我去做什麽,一并滅口?”
“先搞清楚,那公孫主簿當年留沒留下什麽要緊的東西,抓緊去處理掉。至于那姑娘——她爹的事,或許她未必知情……不管知與不知,留着終究是個隐患。你知道該怎麽做。”
蒼老的男人繼續說道:
“事成之後,當年那一頁便徹底翻過去了。你乾了這些年的髒活兒,如今也該有個正經身份。好生去辦,往後,手上再不必去沾這些。”
灰衣人擡起眼來,目光平靜地與近旁的男人對視了一瞬。
“曉得了。”
對面的人長舒了一口氣,端起面前的茶盞,将已放涼了的茶湯一飲而盡。随即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着灰衣男人拱了拱手,低聲緩言:
“拜托了。事不宜遲,越快越好。”
離去的蒼老男人腳步聲漸遠,房間的門開了又合。室內安靜下來,只剩了窗外竹葉簌簌的聲響。
灰衣男人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着庭中的那幾竿修竹。
随後,他轉身走回到案邊,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狼毫,在硯臺裏蘸了蘸殘墨,攤開一張素紙。執筆的手懸在紙面上,停頓了片刻。
跟着,工整而遲緩地,寫下了一行小字。
他将寫過字的紙折好,塞入袖中,推門走了出去。
院中無人,早春的風從遠處吹過來。男人站在廊下,仰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偏西,再過一兩個時辰便要落山。
他收回目光,邁步走下臺階,身影最終消失在了院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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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結果下來了。”午後,開封府府衙公屋內,張主簿說着,晃了晃手裏的邸報。
何繼躺在床榻上,沒有搭話。
“呂府尹的公子,第八名。”體胖的張主簿繼續說道,“考官評他的文章,說‘立論精深,有廟堂之器’。”
“哦。撿好聽的,那還不好說麽。”何繼揉了揉雙眼,低聲應道,“新科狀元是哪一個?”
“名叫黃庭遷的一個舉子。”張主簿輕聲說道,“此人,怕是要名震京師了。”
“詩賦、策論、經義,哪個寫得好呢?”
“先聽聽詩?”
“好。”推官何繼輕聲答道。
“不賴。”何繼低聲應道,“還有麽?”
何繼聽過了這一首,緩緩坐起身來。
“好詩。頸尾兩聯,暮氣稍重。但第二句,真是奇語。”年輕的推官低聲慢道,“雖說在春闱前後,成堆的難言之事。但這位舉子的才學,能被慧眼識珠,稱得上是件快慰事。”
(有必要說明一下,上個單元只是需要一個北宋文官的名字,随手寫了陳薦,也有諧音的意思。但歷史上的陳薦以正直聞名,考中進士後初任華陽尉,因在處理盜殺案時拒絕誣陷他人、堅持查獲真兇而展現了其公正。曾在韓琦幕下效力,擔任谏官時彈劾過薛向的軍事失利。并且在治理黃河水患時,反對勞民傷財的急策。歷史上也并沒有被謀殺,卒于宋神宗元豐七年,享年六十九歲。因此還是改一下字,變成一個虛構人物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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