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蹴鞠賽】

【第24章 蹴鞠賽】

斜陽西沉。兩個身影走下馬車，快步奔入潘樓街附近新開的那家賭坊內。

“衙內欲何為？”賭坊內間裏，白三郎聽完了面前之人的推斷，低聲緩言，“您知不知道，何叔叔前腳剛走。他說已經選好了，小何公子将專心于明年春闱。此事，該暫且了結了。”

“可是，現下所牽連出的，已非惡霸欺人這一件事了。”對面的吳斂語音低沉，“大概率，是有人背靠了一位京城高官，為其搜羅古玩器物。而那高官，則多半是用這些東西去籠絡人心——此乃，國之蠹蟲也。”

“若是當真如此，”白三郎低聲慢道，“為何不直接告知令尊吳大人？”

“我要，靠着自己成一件事。”吳衙內說着，眉毛一揚，“如此，才有自己的底氣。”

“哈——”年輕的家仆說着，臉上泛起笑容，“那衙內就不怕，風疾浪大，吞噬自身？”

“放手施為，無怨無悔。”

“好，可行。不過話說在前頭，若此事不受控之時，請務必要告知令尊，讓吳大人來兜底。”白三郎說着站起身來，“現下，我陪着衙內一起，去辦牽連出的這件事。”

————

“張主簿啊，住官府店宅務的公屋，每月不到三百文錢。”張阿環一邊帶路，一邊低聲細語，“也不知有什麽可省的，前邊再走幾步就是了。那個，”少年說着，回頭瞧了瞧白三郎，“您比我大？往後就叫三哥了，如何？”

天将入夜。少年擡手扣門，見無人應，便自己推開進了。走過小院奔向裏間兒，房內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黃瘦，婦人肥胖，兩人才做好了半鐵釜的湯餅，要吃晚飯。胖婦人瞧見兒子帶了同輩回來，臉上挂起笑意，免不了寒暄幾句。男人則始終面色陰沉。一旁的白三郎随即說起事由——聽到阿環偷拿硯臺奔了當鋪這一節時，男人臉面驟然一變，看架勢似乎又要動手。吳衙內見狀長揖一禮，說了自己家世、為何前來，并懇請饒過同伴等等。男人聽了吳長文之名，神色緩和下來，“令尊便是樞密院的吳大人？好吧。要問什麽盡管問，舉凡下官知道的，知無不言。”

……

“王世規王将軍賞的。”黃瘦的男人低聲回應，“那方舊硯，真是那麽金貴的東西？趕緊拿走拿走。張某做了多年主薄，就想求個安穩，不願惹禍上身。”

“其他的事呢？”吳衙內接過男人的話頭，“又是何人，贈予王将軍的？”

“實在不知。”

“那王世規将軍，”白三郎低聲問道，“又要到哪兒去尋呢？”

“這個啊，明日上午，禦街東側的蹴鞠場。”男人輕聲答道，“你們可去那兒找找。王将軍每月，都要去圓社踢個三四場的。”

“多謝相告。”

————

翌日一早，吳衙內與白三郎便相約去了禦街東側的“鞠城”。只見場邊彩旗招展，其上繡着“齊雲社”三個大字。向旁人打聽才知，原來今日便是圓社內的山岳賽。不多時，場邊的圍觀者已裏三層又外三層，有販夫走卒，亦有錦衣文士，喧鬧之聲猶如蜂鳴。兩個少年擠着人潮，望向場地中央。此刻似乎都在想着，暫且觀瞧觀瞧此番的蹴鞠賽。

蹴鞠場內，雙方各十人，衣分赤青。起先彼此拱手為禮，裁判唱喏一聲，便開始了這一場的“築球”。只見那赤隊主攻，球仿佛黏在腳背上一般。身形一擰，使了個“拐子流星”，牛皮制成的球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送到了隊友膝頭。隊友不待球落，肩頭一聳，“斜插花”将球送上半空。青隊的另一人早已觑準，淩空躍起，以“鴛鴦拐”将球截下，行雲流水之态，引得場邊一片喝彩……

皮球在兩隊男人的頭、肩、背、膝、足之間，舞動翻飛。如燕掠水面、珠走玉盤。

三丈來高的竹制球門聳立場邊，網眼不過尺許見方。此刻只見一位赤隊主攻深吸一口氣，退開數步。全場霎時靜了，只聽得遠處旗子在風中招展的微響。助跑，起腳，足尖在球底一挑、一搓，皮球旋轉着騰空，劃出一道半圓弧線，不偏不倚，穿過高懸的“風流眼”，落入網囊！

“好——王将軍進了！進了！”喝彩聲如雷炸開，地動山搖。齊雲社的社頭擊鼓三通，高唱：“珠球一擲，直入風流！”那邊夥計便即捧上彩頭：“贈一對銀瓶，數匹錦緞。”

吳衙內與白三郎聽到喝彩，雙眼齊齊看向那适才進球的赤隊主攻。見那人四五十歲年紀，臉上蓄着短須，身材魁梧，身形動作卻較別個更加靈活。“去場後問問？”白三郎聽言點了點頭。二人穿過人海，不久後，尋到了赤隊主力們的休息之處。

只見門旁幾個挺胸疊肚、指手畫腳的小厮正坐在板凳上，說東談西。吳衙內走上前去，如上次一般深揖一禮。幾個小厮見了，自顧自地閑聊，都不理睬。少年觸了黴頭，退回來尋白三郎，說如何如何。“面對這些人，似衙內這般是行不通的。”年輕的家仆說着走上前去，刻意地扳起臉來，聲色俱厲道：“特奉樞密院吳長文吳大人之命，找王世規将軍問幾句話，你們中間，哪個是管事兒的？”

衆小厮見了這态度，都不敢怠慢，其中一個稍年長者回話說，此刻正在蹴鞠場上踢球，須得等上片刻。“是麽？這樣吧，你攜了這東西，”說着拿出那方端州古硯來，“待王将軍下了場後，對他說，樞密副使吳大人想知道此物的來龍去脈，将其寫在紙上，随此物一并帶出來。事關緊要，你若辦得不妥貼，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對面的人連聲應承着。

小半個時辰後，年長者歸來，帶回了那方古硯與一封書信，将其交到了白三郎的手上。

（齊雲社，又稱圓社，宋元時期歷史上真實的民間蹴鞠社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