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化屍滅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化屍滅跡】
廢宅入口處,傳來腳步聲。前來的中年男人面皮白淨、眉眼溫和,步履輕緩,衣料暗紋在搖曳燭火下若隐若現。看上去,像是常年坐擁風雅、周旋仕紳的商人模樣。
人牙子見狀,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姿态恭謹,緩緩開言:
“閣下深夜屈尊,有失遠迎。貨已然備好,您且查驗。”
男人擡手示意免禮,目光徑直落向地面上的那只粗麻布袋,隐約可見內裏蜷縮的人形。只見此人緩步走上前去,俯身撥開粗厚的麻布袋口。
少女的臉容顯露而出,男人的動作驟然一頓,眸中閃過絲縷的錯愕,随即迅速斂去。
商紳模樣的中年人不動聲色,緩緩合上袋口。起身背對着幾位賣主,向面前的人牙子遞去眼神。
販子混跡黑市多年,最擅長察言觀色,瞬間領會其意,随即對着等候的閑漢潑皮們開言笑道:
“幾位兄弟,這位主顧已然看過了,十分滿意。貨色敲定,随我入內交割錢貨,兼帶着領取賞銀。”
一衆潑皮閑漢滿心盼着重金落袋,遂快步跟着販子,走進廢宅最深處的密閉暗室。屋子四面封閉,無窗無隙,隔音極佳,一瞧便知是黑市專門用來隐秘交割、處理首尾的地方。
幾人盡數入內,狹小的室內燭火搖曳。中年男人立于前方,目光掃過此刻滿臉喜色的幾個潑皮閑漢,唇角勾起似有似無的冷笑。
“諸位,尋得這般頂尖異域瘦馬,着實有功。今日機緣難得,理應慶賀一番。”
說罷,示意人牙子遞上四盞盛好的美酒。酒液澄澈透亮,香氣清冽非常。
市井潑皮們紛紛笑着接過酒盞,連聲道謝:
“多謝大掌櫃賜飲!”
“日後再有這般好買賣,咱還優先想着官人!”
……
幾人說着,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着回甘,毫無異感。然而瞬息之間,腹內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四人面色慘白,捂着胸腹蜷縮在地。喉嚨裏湧上腥甜,大口黑血,噴湧而出。
“你們,運氣不好。一個都別想活着,活着走出這間暗室了。”
伴随着中年男人低沉的話語聲,閑漢與潑皮們已被劇毒侵染全身。四人雙目圓睜、氣息次第斷絕,一個又一個,倒在血泊之中。
暗室之內,腥鹹氣味彌漫而起。人牙子看着地上的四具屍體,心頭發顫,強壓着驚懼,躬身垂首,緩緩開口:
“掌櫃的,都已死透了。乾淨又利落。”
中年男人神色淡漠,目光掃過屍體,語氣裏帶着些微責斥:
“老哥哥你啊,行事越發糊塗了。今夜早些時候,開封府的衙役才到曲巷街酒樓周遭排查,詢問過往之人,追查走失的交趾公主。
“我瞧這少女的容貌,十之八九,便是那位走失的金枝玉葉。藩屬公主在大宋京城失蹤,是關系兩國邦交的大事,朝廷必定會嚴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尋出影蹤。
“你我若是私自截留、私下買賣,一旦事發,便是禍亂邦交的死罪。株連滿門,萬死難辭啊。”
聽聞此言,販子冷汗直流,浸透脊背,心中後怕不已:
“是我糊塗,只顧着眼前重利,險些釀成滔天大禍。還請掌櫃的示下,現下該如何處置?”
“事已至此,唯有抹去所有痕跡。取你這兒的化屍散來,将這四人的屍骨徹底化掉,不留半點殘渣。再派人将昏迷的公主連夜送往城郊無人荒林,棄于暗處。屆時人證物證全無,此事便與你我無關。莫要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人牙子連忙應聲,正要轉身取藥行事。酒樓掌櫃看着此人背影,神色微轉,心中的念頭驟然而起——
“老哥哥,如今朝廷,你站哪一派?”
“您的意思是?”販子停下腳步,面容端肅,低聲答道,“安石王老,施新政、除積弊,又有什麽過錯?推行新法,似我這般的底層人,才有更多翻身的機會。”
“介甫公如今遠離京城,新法,官家一人已是難以為繼。”男人輕聲回應,“我是說,你如何看待,南疆的藩國交趾。”
“蝼蟻小國,心性反複,不如出兵征讨,滅之。”人牙子低聲回應,“往後将其劃入我大宋版圖,豈不痛快。”
“如此說來,”男人低聲發問,“老哥哥,是主戰的了?”
“掌櫃的如此問,是何意?”
“于此事上,你我一樣。如今,交趾公主在手,只要足夠有膽量。”中年男人說着,嘴角微微顫動,“我們便可,做些推波助瀾之事。”
“你這話,又是何意呢?”
“先将這幾位處理乾淨,我再細細說與老哥哥聽。”
人牙子聽了此話,未有半分耽擱,轉身走向暗室角落處的隐秘木櫃。擡手抽開層層隔板,取出了一個灰黑色的陶甕,甕口封着厚布,內裏便是用來消弭屍跡的化屍散。
藥如其名,霸道陰毒。遇血肉即融,片刻便能銷骨化屍,不留半點痕跡,是遮掩人命罪孽的絕佳好藥。
昏暗燭光下,販子戴起特制的手套,将藥粉均勻地撒在四具屍體的周身。
細碎的藥粉落下之處,腥甜的血氣被一股怪異的澀氣覆蓋。地上的血水微微冒泡,皮肉緩緩消融,無聲無息地抹消着人命痕跡。
人牙子手法娴熟,全程只是撒藥,不擡頭多看。
與此同時,男人獨自走出密閉暗室,步入夜風寒涼的外間廢宅,俯身拎起地上的粗麻布袋。
袋中的少女呼吸微弱,依舊昏迷不醒。酒店掌櫃指頭發力,扯緊袋口繩索,層層纏繞、反複捆紮,繩結打得緊實牢靠,杜絕途中松脫、露出容貌的隐患。見他動作沉穩利落,極盡缜密,半點破綻不留。
做完了這一切,男人雙眼望向外面漆黑的城郊夜色。汴梁城方向的微光遙遙可見,城內巡夜的更鼓聲,隐約傳來。
片刻後,男人轉身走回暗室,此時四具屍體已經徹底消融。擦過的地面乾乾淨淨,只剩了些淺淡澀氣。
人牙子收拾好藥甕,回首躬身,緩緩說道:
“掌櫃的,痕跡盡滅。”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幽深,随即低聲慢道:
“甚好。現下,與我一起,去做一樁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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