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夜尋遠客】

【第59章 暗夜尋遠客】

正午将近，幾個人由曲巷街的煙雨樓返回，緩步行至都亭驿大門前。驿內值守的兵卒見李宗熙歸來，上前見禮，引着衆人踏入庭院。剛剛行至廊下，便見一名貼身服侍公主的侍女快步奔來，神情慌張，面色發白，對着李宗熙屈膝行禮，話音裏帶着顫抖。

“殿下不好了！公主殿下不見了！”

李宗熙聽了此話，停下腳步，眉宇間掠過一絲厲色：

“慌什麽？慢慢說來，究竟是怎麽回事？”

“方才，奴婢按時去公主房內伺候，推開門後，便見屋內空無一人。卧房的窗扇大開着，窗沿還留着踩踏的痕跡。尋遍院落、偏屋、花園，都不見公主殿下的蹤影。奴婢不敢耽擱，即刻前來通報殿下。”

一旁的大宋禮官聞言，心頭亦是一緊。使團王族在驿館走失，絕非小事。一旦生出意外，便是兩國邦交的大麻煩。

“王子莫急，驿館範圍不大，想來公主只是一時貪玩走散。下官即刻調集都亭驿的差役、兵卒，分頭搜尋，定能盡快尋回公主。”

李宗熙神色複雜，輕輕搖了搖頭。他深知自家妹妹心性嬌憨頑皮，因衣衫之事被自己訓斥，心中定然是憋着悶氣。

想來，該是好奇汴京風物，趁衆人不備，開窗私自外出，四處閑逛去了。

“先不必，不必勞師動衆。”交趾王子神色稍緩，低聲開言說道，“這丫頭性情頑劣，受了斥責心中不快，想來是一時貪玩，私自溜出去了。她會說些許漢話，應當不會走遠。暫且不必搜尋，再等上一等，等她瘋夠了，自會回來。”

這位大宋禮官見男人語氣篤定，心中更願可以小事化了，于是暫且依其言，不去驚動更多人。只是頭腦中始終懸着此事，随即叮囑驿館各處值守之人多加留意，一旦見到公主身影，立刻前來禀報。衆人聽完此話，各自散去。廊下值守的仆役、兵卒皆頻頻望向大門方向，靜靜等候。

日頭漸西，暖融的陽光一點點褪去，天邊染上昏黃暮色。街巷之間，燈火次第亮起。都亭驿內，氣氛愈發凝重。

從午後等到黃昏，又從黃昏等到入夜，始終不見李柔貞歸來的身影。驿館內外幾番巡查，依舊杳無蹤跡。李宗熙站在廊下，望着緊閉的大門，臉色愈發陰沉。之前的篤定漸漸松動，眉宇間滿是焦灼。

事到如今，再也無法坐視不理了。李宗熙尋到值守的大宋禮官，語氣急切：

“勞煩大人，事不宜遲，還請速速派人四下搜尋。天色已晚，人生地不熟，她一個年輕女子孤身在外，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值守的禮官聞言不敢拖延，當即差人快馬前往開封府遞報。藩屬公主在京中走失，事關邦交體面。府尹呂公著看過呈報，當即分派人手，将搜尋的主要差事，交到了推官何繼的手裏。

彼時何繼與張主簿剛處理完手頭案牍，正準備返回府衙公屋歇息。聽聞這件差事之後，體胖的張主薄霎時來了精神——

“找，立刻就找。小何，一起去吧！”

……

二人一并趕赴都亭驿，當面見過了李宗熙。年輕的推官神色沉穩，拱手開言：

“在下開封府何繼，身旁這位，是張倘張主簿。我等奉府尹大人之命，專司搜尋公主。還請您詳述事發經過：公主何時不見，平日裏喜好去往何處，特征樣貌，有無随身信物，等等。”

“柔貞阿妹因瑣事與我争執，心中賭氣，撬開窗扇私自外出，至今未歸。身着，應該是一件略大的碧綠色宋制襦裙，樣貌與中原女子迥異，很容易便能辨認得出。我這位阿妹心性天真，多半是被市井風物吸引，四處游蕩，在這宋京裏迷了路。”

張主簿在一旁細細記錄，不時開口詢問：

“公主外出之時，身上可帶有銀兩、随從？在京城，有無相熟之人？……”

“未曾攜帶随從，身上應該，有少量碎銀。”李宗熙低聲緩言，“初入京城，舉目無親，并無相識之人。……”

問清了所有細節，二人即刻劃分搜尋範圍。先将帶來的衙役分成數隊，一隊留守都亭驿周邊；一隊沿着鬧市商鋪尋訪，外來游人多愛在此處逗留；一隊去往附近的勾欄瓦舍、茶樓櫃坊等地，心性天真的少女，多半會被熱鬧所吸引。

夜色漸深，白日裏喧嚷的汴京城慢慢沉寂下來，長街之上行人漸稀，唯有沿街燈火閃動搖曳，映着一道道奔走搜尋的身影。衙役們沿着街巷逐一尋訪，逢商鋪、客棧、茶坊便上前問詢，拿着公主的畫像，将其衣着、特征等細細描述。

推官何繼行于長街之上，目視着兩側的人影。這交趾公主久居南疆，初入繁華帝都，多半對諸般物事都充滿好奇。可入夜之後，京城裏的陰暗處隐患頗多。一個異國少女孤身在外，若是遇上地痞無賴，或別有用心之人，後果不堪設想。

由鬧市到深巷，從長街至河畔，數十名衙役連夜奔走搜尋。夜色愈發濃重，更鼓聲從遠處街巷隐隐傳來，一下又一下，敲在了心上。

無人知曉，這位交趾公主李柔貞，此刻正身在汴京城的哪一處角落。

（關于王安石變法的時間有必要說明一下，小說裏沒有按正史上的時間線來。歷史上的王安石變法開始于熙寧二年（1069年），至元豐八年（1085年）宋神宗去世結束。故事裏将時間線提前，主要為了敘事方便。主角團在包公去世時以二十歲左右的年齡登場，如果按正史的時間，到變法結束已四五十歲左右，年紀方面不會是年輕人探案做事的感覺。并非歷史小說，因此靈活調整了。如果不了解這段歷史，看起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這個說明主要為對變法時間有疑問的讀者，并非記錯，只是為方便敘事提前了。……好吧，也是因為2000字沒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