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原本預計的一個月治療時間,在塞維安的要求下,縮短到了二十天。
他要求醫生使用強效藥物,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恢複健康。
自重生以來,他想做的事情是照顧雄主、愛護雄主、保護雄主,而非讓雄主反過來照顧他。
現在這副虛弱的模樣,讓塞維安十分厭惡。他巴不得一下子恢複健康,待在雄主身邊,一點點彌合雄主心裏的創傷。
可他現在只能躺在床上,看着無數種藥劑被注射進身體,在昏昏沉沉中等待傷口愈合。
太無力了。
好在塞維安心裏有了盼頭,有了活下去的渴望,心情變好,他的傷勢恢複速度便加快了。
醫生按他的要求,一點點加大藥物的劑量,保證藥量始終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每一個治療階段結束,塞維安都會去到香印大道盡頭的綠牆小洋房前,謹慎的扣響木門,滿懷渴盼的等待着雄蟲開門。
……
……
謝恩并不是擰巴的蟲,重活一世,許多事情能放下則放下,他只想活得遂意一些,潇灑一些。
因此,在他想往前走往前看時,他決定與埃爾訂婚,那是真心的。
可發生了後面的那些事情。在面對生離死別時,他發現自己無法割舍掉塞維安。僅僅是想到對方會在爆炸中消失,這便令他無法承受。于是他順其自然,希望塞維安能早日恢複健康。
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幸福。
白天,他會去采購食材,或者去帝國圖書館。剩下的時間,他會做飯、喝茶、賞花、養兔、讀書、聽雨,埃爾常來看望他,兩蟲便聊天,喝茶。說來也奇怪,在那樁就快成真的訂婚取消之後,兩蟲之間似乎更為親密,有一種更深層次的相似情感,将兩蟲聯結在了一起,相處起來更為自在。
這一日,埃爾為謝恩帶來一盆奇異的花朵,是茉莉的株苗,花朵卻是純黑色的。
謝恩很是驚奇的抱着花盆仔細看,驚嘆:“竟然是黑色的茉莉!”
“很少見吧?”埃爾笑道,“這是我雄父培養出來的,他說,這一定是帝國歷史上第一盆黑色的茉莉花,我要了來,想送給你開心。”
謝恩抿唇笑了,打趣道:“那麽,你還有機會培養出帝國歷史上第一盆藍色茉莉,第一盆彩色仙絲球。”
埃爾故作驚訝:“哇,那我可以拿到許多個記錄,成為帝國歷史上第一個會嫁接花種的皇子了,花木管理總署可以給我頒獎。”
謝恩笑得開懷,兩蟲正說笑着,一道略顯緊繃的敲門聲傳來。
……
塞維安今日正式離開醫院,傷勢已完全恢複,他現在帶隊去偏遠星域殺一整個星球的異獸都不在話下。
醫生給他做了全身檢查,驚嘆于他的恢複速度,送他到了醫院門口。
塞維安滿心盈着歡快的小氣泡,他帶着早已準備好的一大捧露辛蒂亞花,乘坐陸地航行艦,循着熟悉的道路,來到了香印大道盡頭的小洋房。
還未走近,恢複了敏銳的五感便捕捉到了令他不悅的氣息——
他感受到了另一只高等級雌蟲的存在,聽到了雄主與別的蟲在說笑。
并且,他捕捉到了詞彙——“歷史上第一盆?”
他還記得在前世時,謝恩總是加重語氣跟他強調,這是帝國歷史上第一盆紅色薔薇喔!說這話時,雄蟲的眼睛亮亮的。
可是現在,雄蟲在與其他的蟲說這句話。
他敲響了房門。
靠近房門的并非塞維安熟悉的那道氣息,果然,他與一道不善的視線對上了,焦點處,空氣中硝煙彌漫。
站在門口的埃爾皮笑肉不笑的譏諷道:“喲,瞧瞧這是誰,這是帝國歷史上第一位企圖炸死自己的發瘋上将啊。”
能把陽光和善的埃爾氣得說出這樣不留情面的話,可見塞維安做出的事情是多麽混賬。
塞維安自知理虧,面容平靜地微微俯身一禮:“日安,殿下。明日我會正式去宮裏向您與陛下賠罪。”
埃爾冷冷地哼了一聲。
塞維安從他讓出狹窄縫隙中進了門,目光急切地尋找着雄蟲的身影。
謝恩正在客廳的一角給兔子喂食,他把一片鮮葉遞過去,黑兔子上半身直立起來,兩個小爪抱住葉子啃着,腮幫子一鼓一鼓,非常可愛。
塞維安捧着滿懷鮮花走過去,對他說:“日安,閣下。來的路上買了些花,希望您能喜歡。”
在巡獵會上抓到了兩只兔子,一只灰色一只黑色。這段時間,雖然他在卧床休養,可是他的信息網依然強大——遑論六殿下總是在社交平臺曬灰兔照片。他很容易就想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此時一看見謝恩正撫摸的黑毛黑眼兔子,他在心裏冷哼一聲,面上仍維持着風度翩翩的恭敬。
謝恩的态度不熱絡也不冷淡:“沒有地方插花了。”
餐廳的花瓶裏是兩枝粉繡球,姿态優雅,茂盛蓬勃,是埃爾剛才帶來的。
一旁的埃爾晃了晃盛放炒麥芽茶的罐子,道:“閣下,你送我一些這個茶,好嗎?你說過,這是按我的口味調整過的,我喝着非常不錯,非常喜歡。”
謝恩道:“你想要多少,自己拿就行,櫃子上有用來分裝的小塑料盒。另外,你想喝的時候随時都能過來,即使我不在,你自己泡來喝也行。門禁系統不是錄入了你的虹膜麽?”
埃爾笑得開心極了:“那我少拿一點點,反正我周末還會來的。”
謝恩笑道:“好。”
塞維安站在一邊,一波又一波的酸意從胸口湧出。這樣親近的關系嗎?雄主為別的蟲錄入了虹膜,為別的蟲調整了茶的味道,這樣的溫柔、體貼……他倆的氣氛是如此融洽,就像是相處數十年的老友。
他忍得腮幫和筋骨都酸楚了,如同喝了一大缸的醋,全身上下都被醋味浸泡透了。
“……抱一下嗎?”
“當然可以。”
塞維安倏地擡起頭,就見謝恩與埃爾非常自然地擁抱并告別,然後,埃爾離開了。
塞維安深呼吸了幾口氣,又完全吐出,确保自己的呼吸中不會帶有醋味。他走過去,醋意仍然從眼睛裏、從語氣裏流露出:“閣下,我可以抱您嗎?”
謝恩道:“你身體好了嗎?”
“完全好了,非常健康。”籠罩在心頭的酸意與難受就這樣輕易被雄蟲的一句話撥開了,塞維安心想,自己不能再幼稚下去,他得做一些能讓雄主開心的事情,真正的有利于雄主,“明天,我将入宮向陛下和六殿下賠罪。”
謝恩哦了一聲,面對他時,并沒有面對埃爾時那麽多話。
塞維安上前一步,面對面地環抱住雄蟲的腰身,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着完全的小心翼翼與試探意味,若是謝恩稍有反抗,他就會立刻松開賠罪。
謝恩并沒有動,任由對方的手臂松松地環繞在他腰間。
塞維安把雄蟲抱離地面,面對面放在餐桌上,他兩手分開,撐在雄蟲身體兩側。
這樣的姿勢下,兩蟲的距離更近了,呼吸咫尺可聞。
塞維安道:“我為我的不理智行為再次道歉。我會變得很好,尊重您,愛護您。”
“可是……”
他上前一步,垂頭喪氣的把側臉埋在雄蟲的頸窩裏:“……好吃醋。”
他輕聲呢喃喊道:“雄主。”
謝恩用手指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遠開:“請不要這樣喊。”
塞維安的心随着他的話語緊縮,被他的每一個字牽動情緒,他記起在巡獵會時,雄蟲曾告訴過他,這樣的稱呼對一個單身雄蟲來說非常不禮貌。
是的,非常不禮貌,塞維安心道,今生的他還沒有獲取名分,他不能讓雄蟲閣下的名聲受到任何一點的玷污。
“我道歉。”他立刻道,然後他單膝跪地,拉起謝恩的一只手,貼在側臉,真誠地說,“我想向您請求一個追求您的機會。您這周末有空嗎?是否能賞臉撥冗,接受我的約會請求?”
謝恩意味深長地說:“這周末嗎?”
塞維安想到明天将會發生的事情,感到頭痛。他道:“約會的事情先不談。那麽,能否請您給我一個追求您的機會?”
他虔誠地等待着。
謝恩抽回手,從餐桌下來。小黑兔吃完了一片鮮葉,仍眼巴巴的看着謝恩的方向。謝恩走過去給了它第二片鮮葉。
塞維安的視線追随着他,屏息等待着,終于,他聽見一聲輕若無聲的——
“嗯。”
……
……
第二天一早,塞維安去了皇宮。
蟲皇陛下大發雷霆,斥責他傷害到皇室的顏面,身為帝國上将卻做出企圖自爆的事情更是丢盡了帝國的顏面。
埃爾站在一旁冷笑。
塞維安态度溫和誠懇,接受陛下與六皇子的問責。
他本想請辭,并且希望能如此。前世錯過的東西太多太多,他想把今生的所有時間用在彌補上。他想陪謝恩去環游星海。
可是果然不出所料,陛下冷冷地拒絕了他。
“塞維安,我本以為,你會是一個更有擔當的蟲。闖出這樣的禍事,将帝國軍方的臉都丢盡了,你竟想留下一大堆爛攤子就跑嗎?你真是辜負了我對諾斯家族的信任!”
埃爾冷嘲熱諷:“陛下,他的心思已經不在軍務上了。瞧瞧這個可憐的蟲,他一心想去對着雄蟲閣下獻殷勤,搖尾乞憐,壓根不把帝國的臉面放在心上。”
埃爾一輩子所有的刻薄都用在塞維安身上了,即使如此,也無法消除他的憤怒。
塞維安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兩蟲的數落,在兩個小時後,他離開皇宮,前往軍部。
面對着空置了近兩個月的頂層辦公室,與信箱裏塞爆的需要處理的軍務,他感到無比的頭痛。
秘書與辦事員見到他過來,非常欣喜地抱着比蟲還高的文件進來,請他簽字。
整整一周的時間幾乎都泡在辦公室裏,他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偶爾停下來時,他的目光總會落在空蕩蕩的書桌角落,那裏本該有一盆美麗茂盛的紅色露辛蒂亞花。
在處理浩如煙海的文件時,塞維安非常想問問前世的自己,曾經竟然真的愛過加班嗎?為了加班竟然棄家庭于不顧。這真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了。
到了周五下午四點,塞維安提前半個小時下班,毅然決然地離開仍堆滿文件的辦公室,駕駛星艦來到帝國圖書館的停機廣場上。
他抱着一捧帶着露珠的玫瑰,站在噴泉旁,注視着圖書館門口的方向。
……
在工作日的上午,謝恩仍是去帝國圖書館工作。
他喜歡圖書館的氛圍,淡淡的故紙堆的味道,陳舊而悠遠,令他安心。
圖書館的常駐員工除他之外只有三位,他見過其中兩位,而在半個月前,從未露過面的奧利弗閣下來到了圖書館。
奧利弗閣下穿着整潔的黑色領結小襯衫,拄着一根淡藍色的手杖,須發盡白,笑容溫和。手杖的作用似乎是耍帥,因為據謝恩觀察,奧利弗閣下的腿腳十分利索,健步如飛。
“帝國好久沒有過這樣震驚好玩的新聞了,把我這老頭子都從山裏炸了出來。”奧利弗捋着胡須,笑眯眯的攙着謝恩的手臂,向圖書館頂層走廊末端的茶室走去,“一打聽,了不得,當事蟲竟正在我的館裏工作,那我可得來認識認識。”
謝恩這才知道,奧利弗閣下是帝國圖書館的館長。
他無奈地說:“閣下,您說笑了。”
奧利弗道:“埃爾那孩子很是乖巧,做事從來都按正規流程來。他第一次開口央我辦事,竟然是為了讓一個蟲來圖書館工作。只可惜那個時候我在外度假,沒有及時來認識你。”
兩蟲來到會客廳坐下,謝恩傾身為奧利弗倒上茶水,經過熱水一浸泡,茶葉的清香飄了出來,盈滿房屋。
他道:“埃爾非常友善,非常溫柔。”
奧利弗聞了聞茶香,眼睛一亮:“竟然是明前的故臺雪芽,有品位。”
“您喜歡就好。”謝恩道,“感謝您讓我在這裏工作。”
兩蟲一邊喝着故臺雪芽茶水,一邊聊了些話,或許是奧利弗身上與藏書如出一轍的溫暖熟悉氣息讓謝恩非常放松,這場談話更像是朋友間的小聚,而非社交,因此他心情很好。
年長的奧利弗閣下擁有無比的智慧,他幽默風趣,引經據典。
聊了一會兒,謝恩去找了一些書籍準備周末在家看,他看了看時間,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正準備整理整理圖書,卻見奧利弗閣下拄着手杖過來:“走吧,我送你回家。”
謝恩撓了撓頭:“可是……還不到下班時間。”
奧利弗挽住他的手,沖他眨了眨眼:“我家那位總是很容易暴躁,我命他不許進館來找我,因為他身上的煞氣會給我心愛的藏書帶來不美的味道。可若是我晚了一分鐘出門,他估計會想拆掉這裏。為了保護帝國的圖書館完整,館長只好為老不尊,開溜咯。”
謝恩低低地笑了起來。
兩蟲走到門口,察覺到注視的謝恩敏銳地一擡頭,與一雙深藍如海的眼眸對視了。他懷中的豔紅色玫瑰與眼眸的深藍相互映襯,顯得和諧而美麗。
奧利弗拍了拍他的手,戲谑的笑了起來:“好吧,看來我無需送你了。”
從另一個方向,謝恩察覺到一道充滿敵意的目光,他擡頭看去,一個高大冷硬的白須雌蟲站在那裏。
“別介意,他就這樣。”奧利弗說,“我們是高貴的、寬容的雄蟲,得習慣雌蟲的小肚雞腸。”
謝恩笑了起來,與奧利弗道了別:“那麽,祝您日安,閣下。”
“對了,我買了競彩。”奧利弗像個老頑童一般,擠了擠眼,“閣下,您別讓我輸錢。”
“……”
謝恩向噴泉的方向走去,才走了兩步,塞維安已經來到他面前,接過他懷裏抱着的一大摞書籍,并遞過去一個精致的小提盒。
“是剛出爐的荔枝脆片杏仁酥,您嘗嘗喜不喜歡。”
“謝謝。”
喝了一頓下午茶,此時正好餓了,濃濃的甜品香味隔着紙袋都清晰可聞,帶着烘烤過後的焦香酥香。
謝恩跟着他上了星艦,路過全息游戲艙,就聽塞維安道:“您喜歡玩的話,可以一直玩。”
“沒那麽大的瘾。”
這段時間,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淡卻也不熱絡,塞維安與他說話,他會回複,但很少有閑聊,更不會主動說話。
塞維安知道,他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
謝恩吃了一塊荔枝脆片杏仁酥,香甜美味,十分好吃。荔枝是他最喜歡的水果,他喜歡一切與荔枝有關的東西,荔枝氣泡果酒,荔枝冰酒,荔枝爆漿軟糖……
塞維安在他身邊坐下,将帶來的玫瑰花選了幾枝插在花瓶裏:“我訂了餐廳,可以有幸邀請您共進晚餐嗎?”
謝恩正想說話,只覺一陣酸軟從四肢百骸襲來,手裏拿着的杏仁酥啪嗒一聲砸落到地上。
塞維安一驚,卻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那股極淡的逸散信息素味道。他來到雄蟲身邊,輕柔地扶着他,給他依靠:“是不是發熱期到了?”
謝恩指尖發抖,酸脹的痛感從後頸腺體蔓延至全身,右下腹的蟲紋傳來熟悉的灼痛感。發熱使他眼前的景象看不分明,下意識伸出手去,被一只手握住。
他難受的嘤咛了一聲,身體在叫嚣着渴望。随即他被攬着腰身抱坐在腿上。
好難受……
他強行抑制着想要依靠對方的沖動,可一只手貼在他後背,輕柔的在他的脊柱上按揉,嘗試使他放松。
于是謝恩失去了意識的最後一道防線,任由自己埋在對方的脖頸間,發出低低的、撒嬌的低吟。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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