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二次分化在夜晚時分正式開始。
謝恩于是知道,之前的痛不過是小打小鬧。
劇烈的灼燙自腺體傳來,幾乎硬生生将那處撕出鮮紅血洞。
随之而來的,蟲紋處溫度升高。一瞬間的劇透穿透血肉。
白描玫瑰圖案的蟲紋繁複而精致,如同最好的紋身師傅的最完美作品。可越是繁複,遭罪越大——組成蟲紋的每一根線條都向下深深刺入血肉,在內裏生根、發芽,劇烈攪動。
謝恩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立刻就昏死過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聽見雄保會工作人員的叫喊:“該死的,閣下的雌君在哪裏?!”
即使在昏迷中,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也如期而至。
這樣的疼痛他曾在這具身體成年當天感受過一次。卻比那一次要加重千萬倍。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方鋼筋水泥堆砌而成的機械,卻被那詭異的蟲紋硬生生鑽破、鑿開,根系蔓延至全身。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痛感令他連最微弱的呼痛也難以做到。
蟲紋的根系在叫嚣,在渴望……渴望雌蟲的信息素。
得不到,于是痛楚變本加厲。
意識不清的謝恩聽到混亂的争吵聲。
“不行,立刻停止!”這是雄保會官員的聲音,“我們不能冒着損傷A級閣下生命安全的風險,來進行這次二次分化!”
“他X的,信號屏蔽!未接通!”另一位雄保會官員暴躁地砸了軍方特制通訊器,“我要立刻申請最高拘捕令,逮捕塞維安·諾斯!蟲屎的!他這是謀殺!”
“立刻使用鎮痛劑。”
醫生道:“鎮痛劑需要在清醒時注射,閣下現在意識不清,如果注射,或許會造成神經麻痹,這種傷害是不可逆的。”
醫生小聲又道:“二次分化全程需在清醒的狀态下完成,注射鎮痛劑,有幾率導致分化失敗……”
雄保會官員陰恻恻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着二次分化?”
“蟲皇有令,需要盡力幫助謝恩閣下完成二次分化。”
雄保會官員:“早說過了,帝國這幫屍位素餐的立法者,他們施舍一些無關緊要的財富,表面上尊敬雄蟲。實際上就是把閣下們當做無限血包!多一個S級閣下,能安撫多少軍中臭雌的精神海?能給帝國省下多少精神梳理的經費?至于閣下們的死活?那幫老登才不關心!”
醫生:“請您息怒,現在以解決問題為主。”
“有沒有辦法能中止二次分化?”
“二次分化一旦開始,沒有任何手段能中止。即使能做到,也會對閣下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他X的!”
醫生委婉地說:“其實,雄蟲閣下昏迷過去算是好事,可以減輕對痛苦的感知。只要能熬過去,分化就能順利完成。畢竟……99%的蟲都能夠不依靠鎮痛劑完成分化。”
他的意思很明确,痛是正常的,所有蟲都會痛。就算是嬌弱的雄蟲,也是能熬過去的,沒什麽大不了。
就差直接說雄保會是在小題大做瞎擔心了。
雄保會官員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要一位尊貴的A級閣下,在分化一開始就痛得陷入昏迷、且沒有雌君安撫的情況下,不用鎮痛劑,獨自熬過5到7天的二次分化過程?”
醫生流下一滴汗:“是,是的。”
雄保會官員聲音輕柔:“即使雄蟲的耐痛力只有同等級雌蟲的千分之一,即使二次分化的痛感是初次分化的數十倍?”
醫生開始汗流滿面了:“是……理論上來說是的……”
……
……
“閣下,閣下。能聽到嗎?”輕柔的聲音在謝恩耳邊響起,“請您盡量堅持。”
謝恩被他們吵得頭痛,意識倒是稍微清醒一些,勉強睜開眼,發出微弱的聲音。
所有蟲立刻停止争吵,就連脾氣最暴躁的雄保會官員也露出了堪比正午陽光的耀眼笑容。官員眼含擔憂,握住謝恩的手,鄭重道:“閣下,我們與您同在。只要您不願意,沒有蟲能逼迫您做任何選擇。”
謝恩無力地笑了笑,含住遞到嘴邊的吸管喝了幾口溫熱液體,是補充體力與精神力的能量素,加入了雄蟲喜歡的甜蜜糖漿。
他終于有力氣開口:“我沒事,可以忍受,不用鎮痛劑。”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以及蟲皇派遣而來的傳令官同時松了口氣,醫生對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雄保會官員眼裏閃出淚花:“噢,閣下……您不用為了那些軍部臭蟲做到這個地步,受這樣的苦。不過,我們無條件尊重您的一切意願。”
謝恩道:“感謝您。”
恰在此時,派去隔壁病房交涉的雄保會工作蟲回來,面色明顯不虞,遲疑地看向為首的雄保會官員。
雄保會官員柔聲對謝恩道:“您好好休息,需要什麽請盡管吩咐,我們會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謝恩道:“我想聽。”
官員只好對工作蟲道:“就在這說吧,不必避着閣下。諾斯上将怎麽說?”
剛剛從隔壁交涉完回來的工作蟲道:“我并沒有見到諾斯上将。大皇子的房間外面重兵把守,我無法靠近二十步內。值守的蟲是諾斯上将的親兵,根本不把雄保會的調令看在眼裏。而且整個房間被特級信號屏蔽器覆蓋,任何聯網的電子通訊手段都無法接入。”
“我偷偷問了一個護士蟲,說是為了防刺客。”
二次分化中的痛楚呈波浪式疊加,經過幾分鐘的偃旗息鼓後,痛感自蟲紋深處變本加厲地襲來。謝恩控制不住地悶哼出聲,鮮血自唇角流下。
“閣下!”
立刻有溫熱的毛巾為他擦去血跡和汗水,卻沒有什麽作用。
體內的雄蟲素像煮熟一般沸騰翻滾,急切渴望着來自伴侶的信息素的安撫。那些雄蟲素像密集的光點,在血管中、皮肉中聚集,越來越密,就快爆炸。
意識又有些恍惚,謝恩莫名想起與塞維安的初見。那是在下城區一個陰沉沉的雨天,他正在小診所打工掙星幣,以換取維持生活的營養劑。
完成工作離開診所時,天色是蟹殼青色,飄着細細的雨。
在回家的路上,腺體突然發起燙來,謝恩暗叫不好。那時他還未完全适應蟲族身份,對身體的所有異常都非常警惕。
他知道一只掩藏身份的雄蟲在荒星的下城區無異于任人宰割的魚肉,一直祈求身體不要産生異常。
可來不及了,越來越燙,頭越來越暈。謝恩拖着越來越軟的身體拐入一條暗巷,強撐着走了幾步,倒在一間廢棄倉庫裏。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聞到了一股清淡的薔薇香。
那股香味像是迷霧中的海燈,又像是包裹傷口的溫柔紗布,如春日細雨般,潤物細無聲地撫平了他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過來,聽見一道饒有興致的清冷嗓音:“竟然是A級?”
謝恩并不明白A級意味着什麽,他只在酒吧那些醉醺醺的低級雌蟲嘴裏聽見過下流的玩笑話,要去嫖西城區那位D級雄蟲。
那麽,A級呢?
黑暗中他看清了雌蟲的臉,深藍如海的眼睛像最美的寶石,卻冷冷的沒有表情。
“跟我去聖輝星嗎?”那語氣裏是權貴慣有的傲慢與漫不經心,“哦,你大概沒聽過。這是首都星圈的主星。”
……
蟲族社會并沒有薔薇這種花朵。
塞維安一直說,他的信息素是露辛蒂亞花的味道。謝恩去見過那種花,确實不是藍星上那種優雅美麗的帶刺花朵,香味卻是如出一轍。
他還是更喜歡薔薇這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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