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埃爾帶着謝恩來到宴會廳角落的休息處,謝恩稍微休息了一下,喝了點熱茶。
即使在角落裏,他依然感覺到有視線頻頻落在他身上,仰望的、豔羨的、渴望接近的,不帶惡意,卻讓蟲很無奈。
換做是一個開朗些、外向些的蟲,或許會享受這樣的目光。
可這樣的目光落在謝恩身上,讓他感覺很無奈。他更願意像一株撐着傘的小蘑菇,獨自躲在陰濕的角落裏,默默的發黴。
埃爾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站在他身前,為他擋住那些目光,略帶自責的說:“抱歉,閣下。下次不來了。我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放肆。”
謝恩道:“沒關系,不用抱歉。今天是為了面見蟲皇陛下,這場宴會是躲不過的。”
埃爾堅持道:“以後不來了,再有這種場合,我開星艦帶你去環游近地。”
謝恩笑了起來:“好吧。”
他又問:“現在過去嗎?”
“不用着急,等你休息好。也不用緊張。”埃爾看了眼時間,“陛下會在會客廳一直待到宴會結束。”
謝恩道:“如果陛下方便的話,我們現在過去吧。”
以他的性格,是很難将這樣的會面當做家常的,他不具備那樣的社交天賦,只能當做面見頂頭上司,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任務沒完成前,挂在心上,始終令蟲懸着心,非常不适。
埃爾非常紳士地伸出一條手臂,謝恩稍微借力,站了起來。兩蟲向宴會廳西南部的玫瑰長廊走去,穿過帶着淡香的僻靜玫瑰長廊,來到一扇金碧輝煌的雙開鑲鑽大門前。
埃爾微笑地向值守侍衛示意:“煩請向陛下通傳。”
侍衛:“好的,殿下。”
正在這時,一道冷淡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等等。”
玫瑰長廊盡頭的背光處,出現了一道高挑的身影,他走過來,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道:“裏面還有別的蟲。”
近半個月未見,塞維安似乎清瘦了些,臉色略顯蒼白,他依然穿着一身黑色便服,衣擺飄飄。銀白色長發垂落在後腰,松松搭在銅金腰帶上的手指顯出一種失血的蒼白。
他看了眼埃爾,略一點頭當做問候,目光便落在謝恩身上,聲音很輕的說:“我承諾過,我會為你排除一切危險。你不用見任何不想見的蟲。”
這話一出,謝恩和埃爾自然明白過來,會客室裏面“別的蟲”,指的是誰。
埃爾懊惱的拍了下腦袋:“抱歉,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不會來,我應該在過來前最後确認一次的。”
塞維安略帶譏諷的說:“殿下,等您确認好,恐怕蟲蛋都孵出來了。”
沉浸在自責中的埃爾并沒有反駁他,轉頭誠懇的對謝恩道:“閣下,非常抱歉。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糟心了。”
這一番對話下來,謝恩自然清楚,原本不會赴宴的安東尼,此時正在會客廳內與蟲皇陛下待在一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當然不想見安東尼,此時連帶着也不用見蟲皇了,他下意識松了口氣。
他向埃爾确認:“這個時候決定不進去,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吧?”
他站在朋友的角度設身處地為埃爾考慮,他怕此舉會敗壞埃爾在陛下眼中的形象,暗自祈禱,陛下不會因為埃爾有一個不懂事的雄蟲朋友,而遷怒埃爾。
埃爾笑道:“閣下,你太小看我了。請讓我來處理吧,你完全不必擔心。稍等我一段時間,好嗎?等結束,請讓我送你回家。”
“那麽,趁您去對付多事的兄弟時,我會陪伴我的雄主。”塞維安淡淡的說着,微微欠身,向玫瑰長廊的另一側示意了一下,“請。”
那邊連通着皇室的後花園。
謝恩确實在室內呆悶了,便向花園的方向走去。
他前世來過這裏,曾經有一個夜晚,他在花園亂跑亂玩,發現花壇裏有一枝紅色薔薇,便急吼吼的跑回宴會廳,拉着塞維安的袖子讓他随自己去看。他質疑花朵的來歷,塞維安将敷衍和不耐掩藏得很好,卻仍有一絲漫不經心從語調裏溢出,答應會為他去查一查。
走到玫瑰長廊的盡頭,初夏夜晚的微風柔柔的吹來,拂在臉上,如溫柔的撫摸。
夜風中捎帶着濃郁的“暗夜玫瑰”香味。
後花園中種着滿園的暗夜玫瑰,被夜風吹拂,穿過長廊,飄入另一側的宴會廳中。因此,連接花園與宴會廳的長廊,就有了“玫瑰長廊”之稱。
塞維安慢慢的跟在謝恩身後,向外走去,不明顯的輕微咳嗽了一下,按了按胸口。
在半個月前的遇襲中,面對敵方的致死一搏、瘋狂反撲,在兵力和火力遠不如敵方的情況下,他将排兵布陣用到極致,支撐到了近地駐軍來援前一刻,身負重傷。可最致命的傷卻不是來自于此。他偶然發現,身邊行經的星系,是前世星網新聞裏報道過的、發現上古異獸遺體的星系。
那種罕見的上古異獸,早已滅絕,心髒肌肉經過億萬年的矽化,形成了比鑽石更致密的結構,凝結成一種深粉色的半透明礦石,名為薇拉之心。
這種礦石極其昂貴,一克的價值是一百億星幣,卻依然有價無市,只因太過珍稀。
薇拉之心的宣傳語是——“當心髒停止跳動後,愛意永恒。”
前世,他送過謝恩一顆鑲着薇拉之心的戒指,謝恩非常喜歡,一直戴在手上。
于是,他沒有任何猶豫,便駕駛着輕裝艦前往。他調用了帝國最尖端的檢測與掃描儀器的使用權,對整顆星球進行覆蓋式搜索,很快,他收到了異獸遺體所處位置的坐标。
他趕了過去。
在這蠻荒偏遠的荒漠之地,上古異獸那如小山一樣的屍體四周,圍繞着一大群虎視眈眈的鎮守。
這種鎮守的異獸攻擊力極高,也格外脆皮,放在平常,塞維安怎會将這群東西看在眼裏。可他受了重傷,行動遲緩,本就是強弩之末。勉強将異獸全砍完,他不可避免的再次受到重創,甚至有一道幾乎貫穿胸口的致命傷。
在親兵救援隊趕到時,他已經陷入昏迷,手裏仍緊攥着那顆無比珍貴的薇拉之心。
好在,在駕駛輕裝艦來尋找異獸的途中,他已向諾斯家族的管家發去消息,安排好了以後的事情。
這半個月,他一直在第一軍區醫院養傷,大部分時間在昏迷,偶爾醒來,卻也維持不了太長時間。
他養傷的事情是絕密,除了爺爺和院長,沒有任何蟲知道他的傷勢。可就在今天下午,安東尼進入病房找到了他。
他在昏迷沉眠,但能感覺到外來的氣息。他聽到安東尼在低聲喃喃一些話語。
“原來……你喜歡的蟲就是他?”
“躲着我,就是為了他?休假也是為了去找他?”
“你知道他今晚要陪老六去參加年宴嗎?可惜了,他身邊不是你……”
“我要去會會他,看看你喜歡的蟲到底是什麽模樣。”
塞維安醒了。
他艱難的起身,出門,胸口的傷已不致命,但每一次牽扯都會帶出疼痛。
他現在沒辦法駕駛航行器,便讓親兵開着陸地航行艦載着他來到皇室宴會廳。
幸好,他來得并不晚。
……
皇室的後花園非常大,花的種類繁多,美麗。
花壇由小紅磚砌成,添了古意,顯得稚拙又溫暖。
謝恩慢慢沿着花園散步,塞維安沉默的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一片安靜中,塞維安輕聲開口:“我試過,他沒有前世的記憶。目前他手裏也沒有力量。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謝恩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情——為什麽埃爾會有記憶?什麽樣的情況下,能夠保留前世的記憶?
就目前已知的線索,他與埃爾都是自殺身亡,所以保留了前世的記憶。那麽……塞維安呢?也是如此嗎?
他知道自己需要去詢問,去驗證,來掌握更多的消息,可是他此時并不想說話。
沉默的在花園裏逛了一圈,回過神來,謝恩發現自己停在了前世那枝紅色薔薇的位置。不過現在的時間線還早,那裏并沒有紅色薔薇,只有一些綠色的雜草,葉片上濺着黑色泥土的痕跡。
塞維安在距離他十幾米外的位置,慢慢的走過來,看了眼布滿雜草的角落,道:“我查過了。”
“副議長來我辦公室時,看到了我桌上的紅色露辛蒂亞花,感到驚奇。在一次與陛下的家常閑談中,他随口提到了這件事情。”塞維安說。他的語氣比平日要低緩一些,說了幾句,便停下來,掩唇輕微咳嗽了一聲,平複了一下呼吸,繼續道。
“當時陛下的雄夫也在現場,聽到了這件事情。他是一個很喜歡園藝的蟲,于是,他召集來植物學家和土壤研究員,進行研究,一個月後,得到了一枝紅色露辛蒂亞花,移植到了後花園中。”
“所以你會看見那一枝花。”
謝恩安靜的聽着,并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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