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會客室裏溫度适宜,茶香袅袅,謝恩一邊玩光腦一邊等,等得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輕輕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閣下?”
謝恩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竟睡着了。
适才帶他來會客室的秘書蟲正站在他面前,帶着一絲歉意看着他。
謝恩困頓地打了個呵欠,坐直,問道:“上将處理完工作了嗎?”
他看了眼光腦上的深藍立體時鐘,現在是晚上八點,距離他來時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秘書的神情有絲尴尬,整個蟲看起來僵僵的,語氣也很怪異:“上将臨時去參加一個絕密會議,離開了。他讓我轉告,請您早些回家休息。”
秘書硬着頭皮說完這一通話,整個蟲已經有點死了。
上将離開時悄無聲息,等他發現辦公室沒人時,上将已經走了不知道多久,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會客室裏的閣下還在等待,顯然也沒有收到來自上将的消息。
再傻的蟲也能看出這是鬧別扭了。
可……怎麽辦啊?
他一個跑腿打雜的苦力秘書能做什麽?
好在上将回複了他的訊息。
-「你離開吧。」
-「不用管。」
不、用、管?秘書感覺兩條蟲肢在發顫……把雄主晾在會客室長達幾個小時,自己一聲不吭離開,并且讓下屬也離開,不用管雄蟲的死活,這……對嗎?
他是一個混日子的低等級蟲,蟲生夢想就是能遇到一位雄蟲閣下,做對方的雌侍或雌奴,把一切都獻給閣下。
所以……他想不通上将這樣做的任何理由。當雄主來辦公室,等待上将下班後共進晚餐,上将做的居然不是立刻推掉一切工作。而是白白地晾了雄蟲四個小時後,一聲不吭地失蹤嗎?
唯一合理的理由是,上将最近過得太舒服,想去雄保會的監獄裏嘗嘗夥食。
秘書簡直心驚膽戰,兩肢顫顫,耗死了無數的蟲腦細胞才想出了剛才那番漏洞百出說辭,經不起任何追問與推敲。
好在對方并沒有為難他。雄蟲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落寞,語氣卻依然溫和:“好,我知道了。感謝你的轉達。”
……
……
謝恩來到蟲族社會已有十年,他熟讀法律,一向知道雄蟲擁有的那些特權。
他交往過一些上流社會的雄蟲朋友,在空中花園的茶話會中,參與過閑談。
再和善、親切的雄蟲,即使他會微笑駐足對路過的服務員說“日安、感謝、我的榮幸”,他的骨子裏也會有幾乎不可察覺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體現在方方面面。
因為雄蟲實在太過珍稀,也因為帝國給雄蟲的特權實在太多。
比如,訓誡室是每座房屋的标配,裏面的刑具從鋼鞭、鋼釘、鋼環,再到槍、炮、繩、炸彈,一應俱全。一枚特質的電擊抑制環便能讓威猛的軍雌喪失一切抵抗手段,在訓誡室裏給雌蟲造成的傷害、甚至殘疾,都在《雄蟲保護法》允許的範圍之內。
又比如,雄蟲在一名雌君之外,還能取雌侍、雌奴,數量根據雄蟲的等級高低有嚴格配比。一名A級雄蟲,可以擁有一位雌君,五位雌侍,十位雌奴。至于S級雄蟲,那就更多了,雌君、雌侍、雌奴的數量加起來超過一百。
又比如,雄蟲不用工作,享有名下雌蟲全部資産的所有權。
再比如,雄蟲有提離婚的權力,不需要等雌君同意,只需向雄保會提交一份申請,便可乾淨利落地離婚,使雌蟲淨身出戶。
……
這些,謝恩全都知道,也在其他雄蟲的閑談中聽見過。
可他從未、也并沒有想過使用任何特權。因為他對雌君充滿感激與尊重,他希望他們能以一種平等、溫柔的方式相處。
可他現在終于有點生氣了。
光腦上依然沒有收到來自雌君的回複,謝恩當然明白,秘書的話不過是托辭,塞維安壓根不想見他。
他可以接受塞維安與他争執、辯論,也可以接受塞維安對他說改日再談。可對方一字不說地離開,這就很過分了。
謝恩深吸了幾口氣,平複心情。他打開光腦,第一次使用雄蟲的特權——單向定位功能。
淺藍色的水波紋樣信號從中心至四周蔓延開來,像蝸牛觸角一般,探尋着,搜索着。很快,那些延伸出的網格歸攏,變成一個閃爍在3D地圖上的紅點。
那是大皇子安東尼的府邸。
謝恩乘電梯下樓,召來自己的懸浮艇,向定位的光點飛去。
他向來不喜歡拖延,更不喜歡粉飾太平,他會找到他的雌君,當面問清楚。
……
……
大皇子的府邸坐落在上城區的最中心處,一片繁華盛景。
從空中俯瞰,府邸燈火通明。
此時,那座純白院牆、金色尖塔的建築沐浴在柔和月光之中,宛如籠罩輕紗,非常美麗。
安東尼正坐在西南角會客室的小茶幾旁,喝着睡前的安神藥茶,與對面的雌蟲談論法條的完善方向。
“最重要的是對傷害行為的取締,不能再讓雄蟲毫無底線地傷害雌蟲的身體。訓/誡行為的歷史由來已久,或許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改變,但相關法條要先行。”安東尼端着熱茶,微笑說道,“關于這部分,下議院先前拟的那些就很不錯。可以再征求征求格羅元帥的意見。”
坐在他對面的塞維安道:“是。”
安東尼敏銳地察覺出他的心不在焉,笑道:“怎麽了?你有沒有其他想法?”
塞維安搖頭:“殿下的想法就很不錯。”
安東尼道:“放心吧,半個月後,等上議院通過法案。我們就能根據法條內容重審你雌父當年的案子,要求帝國法庭重新開庭,還你雌父一個公道,你們很快就能團聚。”
當年,塞維安的雄父設計陷害,自行割傷身體,栽贓到塞維安的雌父身上。他的雌父因故意傷害罪入獄後,被判處終身流放,至今已有二十年。
為雌父平反,得到團聚,是他一直以來的目标。
聞言,塞維安微微俯身行禮:“感謝您的挂念。”
“怎麽和我說這些客套話?”安東尼的微笑永遠是平和溫暖,此時帶上了一點打趣的意味,“我上次就說過,你自從結婚後,就變得與我疏遠了,許多事情不會再告訴我。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在赫爾曼軍校念書的日子嗎?其他蟲不敢接近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塞維安知道這番話有拉攏的意味,畢竟安東尼的五個兄弟仍在對皇儲之位虎視眈眈。可他也同樣相信,這番話裏所含的真情實感。
有一位一起長大的朋友,那些共同的回憶總是美好的。塞維安的心情因這話而舒緩,回答道:“殿下,那是最快樂的時光。”
安東尼正想說話,一位侍者走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安東尼便笑了起來,看向塞維安:“我說呢,上将心思不寧,原來是家事萦懷。”
塞維安陡然意識到了什麽,神情一僵。
“你的雄主正在外面的會客廳等待。”安東尼戲谑地說,“你雌父的事情我能幫你,這件事我可幫不了。”
塞維安站起身來,神情有些忐忑:“抱歉,他不該來您的府邸打擾您,我這就過去找他。”
……
……
大皇子的府邸金碧輝煌,會客廳如花園般寬敞,長廊似的牆壁上挂着名貴油畫。美麗的孔雀綠礦石在鐵制燈火架上安靜燃燒,傳來淡淡的清香。
謝恩認出,這是一種極其珍稀的礦石,燃燒時火焰極美,淺藍中帶着青綠,散發迷醉的甜香。
匆匆的腳步聲從身後而來,謝恩擡起頭,終于見着了他那傳說中臨時去參加絕密會議的雌君。
塞維安的目光與他略一相觸便分開,冷硬開口:“雄主。”
謝恩單刀直入:“有一些話,方便現在說嗎?”
塞維安道:“這不是一個合适的地點。”
謝恩語氣很平和:“那就換個地點。”
他神情平靜,話語卻帶有堅定。面對軍務繁重的雌君,謝恩從來都是能退則退,從不影響他的軍務。這是第一次,他如此堅定不讓。
塞維安聽出了雄蟲語氣裏不容拒絕的意味,這意味着談話必須進行下去。
他不明白還有什麽可聊的。
當然,他更不明白的是,在自己釋放了如此明顯的回避信號之後,換做任何一個上流社會中的蟲,都該聞弦歌而知雅意,給出同樣的回避,給雙方一個過得去的面子。
可他的雄主偏偏與所有蟲都不一樣,無視那些存在了千百年的社交潛規則,如此魯莽地追到了他的面前,堅持要與他聊一聊。
太過直接,不知迂回,不具美感。就像荒星郊外被挖空了的礦坑一般,粗粝又堅硬。
但是,當一只雄蟲堅定地要求一場談話發生,他的雌君是沒有辦法拒絕的。
塞維安道:“請您随我去星艦上。”
……
……
星艦緩緩升空,地面的燈火逐漸變遠、變小,成為一顆顆無機制、無體積的光點。
智能機器人倒來兩杯溫熱的紅茶,分別放在對坐的兩蟲面前。
塞維安摩挲着晶礦制成的茶杯,等待着即将到來的談話。他神情冷淡,打算用慣有的社交話術敷衍過去。
可謝恩非常直接地問:“你是在吃醋嗎?”
“吃……?”塞維安的神情閃過一絲疑惑,“什麽?”
謝恩:“今天早晨,你說我身上沾了其他蟲的味道,和我吵架,捏斷我的手腕,不回消息,不告而別,拒絕交流,是因為你在吃醋?”
塞維安捏緊杯沿,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反問:“您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我想不到其他理由。當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性,剩下的那個選項再怎麽離譜,也會是真相。”
塞維安神情不變:“您說笑了。”
謝恩平靜地說:“你只需要告訴我答案,是或不是。”
塞維安動作很優雅地喝了口茶水,聲音毫無起伏:“不是。”
他怎麽可能為一樁協議婚姻而牽動情緒?他不過是在憤怒對方違背了協議。
“我知道了。”
緊接着,謝恩又說了一句話。
塞維安陡然頓住,握住杯沿的手指下意識捏緊,這種硬度極高、密度極大的晶礦能承受的握力極限是5000kg,此時卻在看似随意的握姿下裂出一道逐漸蔓延的碎痕。
他極慢地反問:“您說什麽?”
謝恩很平靜地重複:“那麽,你要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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