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結束一整天的工作後,謝恩喝了一口瓊萊分享給他的“烏西牌”啤酒,嘴裏有着淡淡的甜味,離開了診所。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家,而是來到市中心的政務大廳,找到了房屋交易署的窗口。
臨近下班時間,窗口值班的蟲正百無聊賴地玩着自己的手,昏昏欲睡,見到有蟲過來,他挂上職業性的微笑,問:“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謝恩在他面前坐下:“我想租房。”
“中意什麽樣的房源?幾室幾廳?多大面積?預算多少?”工作蟲問。
謝恩想了想,道:“兩室一廳,要有單獨的廚房和衛生間,三十平方米左右,預算……500星幣,或者1000星幣一月。”
他目前住的地方是下城區,每月租金只要60星幣,極為簡陋。他從不是只會享受富貴的蟲,就算再艱苦也沒關系。可令他無法忍受的是極差的隔音,幾乎沒有隐私可言,安全性也極低。
他比前世提前三年會控制信息素,分化期或許也會提前來臨。在那之前,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至少得搬到市中心或上城區。
工作蟲聽完他的要求,噼裏啪啦敲了一陣鍵盤,往電腦裏輸入查詢數據。篩選過後,老式打印機的噴口哐當哐當吐出幾張紙。
透過玻璃窗下面的縫隙,工作蟲把印有房源信息的紙張推到謝恩面前:“按你的要求篩選出來的房源,你先看看。”
謝恩接過,一張一張翻看,他看得很慢,窗口後的工作蟲并不催促,悠閑地通過智腦上網。
沉甸甸的粗糙紙張壓在手上,是很陌生的觸感。在科技高度發達的聖輝星,交流基本實現了去紙張化,通過星網的全息投影完成。只偶爾在重要文件的簽署時,為表示尊重與誠意,會留下一份紙質實物文件作為備份。
比如,他上輩子最後一次接觸的紙質文件,是離婚協議書。
短暫地走神了一下,謝恩忍回來自心髒處的刺痛,漫不經心地想着,痛感已經能輕易忍受,想必很快就不會再想起。
工作蟲為他篩選出了六套房源,都是兩室一廳的格局。并且,工作蟲很貼心地為他标注出了每套房在地圖上的定位。
謝恩粗略地看了看,目光在最後一張紙的房源上停頓了一下——除了向陽的卧室與客廳,還有一個小小的花臺。
他失神了一瞬,這套房與前世雄保會分給他的那套住房,格局幾乎一模一樣。他曾在那花臺裏,用一個月的時間,嫁接出了紅色的薔薇花。
心髒處的絞痛猛然變得劇烈,謝恩臉色蒼白。
工作蟲好心地問:“你沒事吧?”
謝恩搖搖頭,他只是需要戒斷。
指尖在那一張紙上點了點,“就這個吧。”
“稍微超出了你的預算一些,沒有問題嗎?”工作蟲問,敲打着鍵盤。
謝恩注意到,這套房的租金是1200星幣/月。
“沒問題。”
反正他現在兜裏一個子兒也沒有。
工作蟲打印出一份文件:“你看什麽時候合适,我叫上房主來簽約。”
謝恩粗略掃了眼協議的內容,在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名字:“明天上午,可以嗎?越快越好。”
“我會與房主約定好時間。十點可以嗎?”
由于荒圖星智腦普及率太低,大多數蟲沒辦法進行實時通訊。大多數時候需要撥通有線座機來詢問,有時甚至需要紙質留言這類古老的交流方式。
謝恩把智腦反面的感應器面對着玻璃窗的方向,工作蟲松了口氣,用手裏的儀器掃描了一下智腦的生物信息,露出甜美笑容:“你有智腦,太好了,總算不用跑來跑去折騰。”
“等我聯系好房東,會及時通知你。”
“謝謝。”
他今天出門時戴了頂灰色的漁夫帽,把亮色的金發和出衆的容顏遮在帽子下面。此時擡頭對着玻璃窗裏的工作蟲禮貌微笑了一下,露出潔白的牙齒和淺淺的酒窩。
工作蟲被那笑容晃了一下,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乾巴巴地說:“那麽,日安,小可愛。”
謝恩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如今只是個還沒分化的、營養不良的少年蟲,難得地俏皮一回:“日安,祝你按時下班。”
離開政務大廳,謝恩接下來的任務很明确——搞錢。
他打開智腦裏的地圖,花費兩個星幣乘坐軌道電車,來到了一條僻靜的街道。他徒步走到最裏,那裏有一棟灰撲撲的小樓。
今日是荒圖星難得的好天氣,太陽籠罩,驅散了連綿多日的陰雨,雲層散開。傍晚時分,天色還未暗,小樓外已經有許許多多低等級雌蟲在焦躁徘徊。
那些雌蟲的模樣非常可怖,幾乎每個蟲都有蟲化的部位。凸出的黃色大顆蟲眼、覆滿厚厚黑毛的蟲肢,甚至有只差一點就全身蟲化的、在地上蠕動的節肢類……
他們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看着小樓的大門,急切又悲傷,似乎在看着唯一的希望。
這是荒圖星唯一一名D級雄蟲的居所。
雄蟲達到D級,能夠釋放雄蟲素,安撫雌蟲的精神海。雄蟲的等級每高一級,能釋放的信息素量都會呈指數型增長。
D級雄蟲能釋放的雄蟲素格外有限,在這顆遍地是低等級雌蟲的星球,可謂是僧多粥少,稀釋到幾乎沒有。
可即使如此,等待安撫的雌蟲們依然排着長隊。
因為來自雄蟲的安撫,是能夠緩解雌蟲精神海暴亂的唯一途徑。換句話說,是唯一的生路。
謝恩想到昨天下午,來到瓊萊醫生診所的名叫丹普的蟲。面臨着無法逆轉的徹底蟲化時,這個平日裏粗魯的、大大咧咧的、滿口髒話、似乎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的雌蟲,他的做法仍然是拿出最後500星幣的積蓄,來找這個D級雄蟲。
沒有蟲不想活,哪怕只是多活半天、多看半天的太陽,即使會花掉全部積蓄,誰又能說不值呢?
正在這時,小樓的門開了,一個強壯的雌蟲走了出來,站在門口,聲音低沉雄渾:“阿倫閣下說,今天可以接待五個蟲。”
外面等待的雌蟲們立刻不滿地低吼着,一時間争吵不斷,夾雜着哀求聲。
“平常都是10個,怎麽今天只有5個?!”
“老子有錢!可以給雙倍,讓他加鐘!”
“呸,出來賣的還拿喬,有錢不賺,裝什麽清高!”
“能不能讓閣下可憐可憐我們……”
門口的那個雌蟲大約是侍衛,身材高壯,搖搖頭道:“閣下說了5個,就只能是5個。大家都知道規矩。”
謝恩看向侍衛,侍衛很高大,身體的化形維持得非常好,沒有任何蟲化的部位,露在外面的小臂粗壯有力,青筋鼓起。
他猜想,侍衛的等級應該在A級,是荒圖星上非常少見的中高級雌蟲。
若是打起來,在場的雌蟲加起來,也不是這個侍衛的對手。也難怪那位D級雄蟲閣下敢獨自居住在荒僻的街道。看來是有這個侍衛保駕護航的緣故。又或許,侍衛是那位雄蟲閣下的雌君或雌侍。
侍衛蟲鋼鐵一般的身軀伫立在門口,無蟲敢造次。他看着場間的許多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蟲化,眼裏閃過一絲物傷其類的黯淡,他點了幾個蟲化得最厲害的蟲:“你,他,那個,那邊那位,咦——這位,亞雌小朋友,你有事?”
角落裏的謝恩被他叫到,有點驚訝的挑了下眉。他出門特意穿了深色調不顯眼的衣服,又用漁夫帽壓住了亮眼的金發,想來不會有蟲注意到他才是。
可他很快恍然大悟——在大一堆臃腫且蟲化的雌蟲裏,他這樣瘦弱的體型實在讓蟲想不注意都難。
亞雌是雌性中的變種,占所有蟲類中的5%左右。體型相較雌蟲來說較為纖細,他們沒有腺體,不用擔心會像雌蟲一樣經受精神海的暴亂。也沒有生殖腔,無法孕育蟲蛋。
總體來說,亞雌是介于雌蟲與雄蟲之間的中性。
這是在荒圖星,一顆低等級的、偏遠的、落後的星球,除了出生在這裏的雄蟲,不會有雄蟲閣下主動來這裏。
所以,侍衛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一個亞雌。
謝恩壓了壓漁夫帽的帽檐,走了過去,并沒有遭到嗷嗷待哺的雌蟲們的阻攔,因為衆所周知亞雌是沒有腺體、不需要信息素的,自然也不會和他們搶占名額。
“我有事想找阿倫閣下商談。”謝恩站在臺階下,仰頭沖臺階上的侍衛說,露出一個微羞的笑容,“可以請您轉達嗎?”
在這顆星球,衆蟲的相處、交流之間,言必問候家雌,罵罵咧咧帶器官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除了政務大廳裏那些公務蟲,沒有蟲會在言談中帶上“請”、“您”。可眼前的小亞雌說得是那樣的自然,那樣的禮貌,毫無政務大廳公務蟲那種冷冰冰的敷衍。
就好像他天生就是在那種禮貌、高貴的環境中長大的。
面前的小亞雌帶着甜甜的笑容,眼眸裏有一絲羞意,似乎在為自己打擾了對方而抱歉。侍衛蟲艱難地維持着理智,可拒絕的聲音顯得底氣不足:“可是……閣下等待着為他們治療。”
“很快的,不會耽誤閣下的事情,相反,會比之前更有效率。”謝恩雙手交叉托在下巴處,懇求,“拜托啦。”
他眼神微暗,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熱,一股凝成細絲的精神力無形地直刺對方的眉心。
侍衛蟲只覺得眼前的小亞雌笑得好甜,想要拒絕這位可愛的小亞雌,簡直是世界上最難做到的事情了。
他暈乎乎地說:“好,請跟我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