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一個隐藏身份的雄蟲,在偏遠荒星的下城區,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被雌蟲們圍堵。
所以,謝恩一直小心行事,随身備着抑制貼,警惕預防着突如其來的分化。
他在新家裏裝了一個小型的信息素阻隔器,只要能在分化到來時貼好抑制貼,回到家中,打開信息素阻隔器,便能最大程度防止信息素的外溢,安全完成分化。
可這只是理論意義上的。
等真的發作了,謝恩發現……他完完全全一點力氣也沒有。
或許是熟悉的薔薇花香給了他安全感,謝恩的意識迷糊下去,抓着對方衣袖的手也松開了。
不該這樣的,他想。
謝恩用盡全力,勉強擡起手,推了推對方的胸膛,聲音含糊:“放開……”
他的這點力氣近似于無,貓抓似的撓在對方的胸口,連一毫米也沒有推動。
塞維安抱緊他的腰身,聲音輕柔得像月光落在花瓣上:“別推開我。”
謝恩眼睫微顫,睜開眼,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有一瞬間的失語。
前世他從昏迷中醒來時,這雙美麗的深藍色眼睛從上方望過來,平靜得連一絲波瀾也沒有,宛如昂貴但冰冷的琉璃,沒有溫度。
可是現在,如深海湛藍的眼眸裏,翻滾着溫柔的波濤,帶着柔情、期盼、局促與渴求。
他太熟悉這雙眼睛了,熟悉這雙眼睛的每一種情緒,但更熟悉的是這雙眼睛的冷漠、高高在上。
定格在最後一刻的,是在彌洛花星上,穿過全息通訊投來的平靜目光。
謝恩開始痛了,右下腹蟲紋處的灼燒感襲來。他咬了咬唇,勉強收拾起力氣:“麻煩長官,送我回家。”
緊貼的身體明顯感覺到了塞維安僵了一下。
随即,摟在腰上的手臂收緊了,謝恩感覺到身體一輕,視線一花,轉瞬間已來到了三樓的花臺。
他後知後覺,剛才那一瞬遮擋住視線的,好像是雌蟲的骨翼。他又看了一眼,骨翼早已消失,被妥帖地收好。
他被輕輕地放在床上。
來自蟲紋的痛楚在加劇,謝恩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打疊起力氣:“請給我一點空間。”
雄蟲的分化期并非一定要雌蟲撫慰,大多數蟲都是睡一覺就過去了,甚至不會痛。可或許是謝恩體質特殊,他的痛覺敏銳。
前世的二次分化結束後,他查詢過一些資料。二次分化中會痛的蟲,第一次分化時大概率也是痛的。可他并沒有痛的記憶,現在回想,是塞維安在分化剛開始就撫慰過他的緣故。
可是這一次,他不會接受。
不就是痛麽,有什麽大不了,他連死都死過了,難道還會怕痛?
屋裏一片漆黑,一個黑影靜靜地坐在床邊,并沒有動。
謝恩再次道:“請你離開。”
黑暗掩去容顏,聲音平靜懇切:“請讓我幫你。”
一股無名火頓起,生氣的感覺甚至壓過了痛覺:“可我不需要。”
“我不明白。”塞維安喃喃地說,“不該是這樣的,您不該是這樣的态度……是哪個環節錯了。”
謝恩簡直要氣笑了,他前世總覺得,塞維安簡直是最不像雌蟲的雌蟲了,冷靜、果決、毫不戀家,完全打破了他對話本裏雌蟲的刻板印象。
可是現在……他承認,塞維安簡直就是最典型的雌蟲!固執,一根筋,認定了的事情絕不更改!甚至比其他雌蟲更糟糕,因為塞維安會仗着身份地位來壓制,來得到他想要的。一個位高權重的固執雌蟲,簡直是世界上最難搞的存在。
塞維安再次道:“我想讓您舒服一些,并沒有惡意。雄蟲保護協會不願意見到任何一位閣下受苦。”
謝恩壓抑着不耐煩:“我告你私闖民宅。”
“沒關系。”塞維安道,“只要此時能讓您舒服一些,事後我願意接受懲罰。”
他說着話,放出信息素,嘗試去觸碰,可他依然碰到冷冰冰的水泥牆。
謝恩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急遽波動,信息素像煮沸的大海,正着急地尋找着出口,要從他的腺體噴薄而出!
可他強行忍受着,不願意洩露出一絲信息素。
塞維安伸出手,輕柔地握住謝恩的手指:“放松,別擔心,我在。”
聽到這句話,謝恩突然很難過。他想,要是前世二次分化時聽見這句話,該多好呢。
已經回不去了。
遲來的關心,他不想要。
謝恩的心沒有動搖,一行眼淚卻從眼角滑落,滴入枕頭。他閉着眼睛,身體顫抖。
塞維安怔愣了一下,SSS級雌蟲超強的精神力讓他在黑暗中也看得分明,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晶瑩。
“您……怎麽了?”他語氣緊繃地說,“是不是很難受?”
他伸出手,輕輕擦過那一行眼淚的痕跡。
“您放松,不要控制腺體,讓信息素自然地流出來。”塞維安像前世那樣教他,“剩下的交給我就好。請讓我幫助您。”
謝恩緊閉着眼睛,緊咬牙關,痛楚如針紮一般,從右下腹的蟲紋蔓延至四周的皮膚。他在疼痛中蜷縮成一團,用掌根死死抵住那處,劇烈顫抖。
“放松,來……”一只手很輕柔地拿開他緊緊按着身體的手,幫他覆在灼熱的蟲紋處。
那只手修長、冰涼,觸感如玉,貼在蟲紋處,物理意義上緩解了一些灼痛。
可是……不夠。
那片美麗的白描玫瑰花,在叫嚣着,呼喊着,想要更深層、更本質的撫慰。
痛感讓謝恩的腦子空白了一瞬,耳邊的聲音忽近忽遠。
可他依然死守着腺體的開關,不肯讓信息素流出一絲一毫。
痛苦的低吟自唇邊溢出:“啊……”
塞維安的聲音很輕,很低柔,卻非常清晰地印在謝恩的耳朵裏:“相信我,好嗎?”
謝恩不想在他面前狼狽,張口咬住被子,阻隔痛呼聲。
他依然在收斂着信息素。
下一秒,一個羽毛般輕盈的吻落在他後頸的腺體上!
謝恩悶哼一聲,再也無法控制精神力,濃郁的信息素一瞬間如大海漲潮,迅速鋪滿了整個房間!随着信息素的溢出,他徹底沒了力氣,喪失了對身體的一切控制,連蒼白顫抖的指尖都無力地垂落在床單上。
塞維安一直在用精神力,輕輕叩着那道冰冷的水泥牆。謝恩一直緊繃,他便非常有耐心地試探。
他原本想叩開一道縫隙,再慢慢接近,可是驟然間,水泥牆轟地倒塌,濃郁的信息素漫灌了過來!
如此濃郁,如此貼近,兩道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頓時如魚入海般緊緊交纏了起來。
薔薇與酒。
有了精神海中的融合與糾纏,注了印,雌蟲的信息素便能對雄蟲的蟲紋産生止痛作用。塞維安微涼的掌心依然覆在謝恩的右下腹,物理降溫止痛的同時,SSS級的精神力控制着一縷信息素,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圖案繁複的蟲紋上,浸入每一根紋路,沉至白描線條的根部,安撫着來自身體內部的灼痛。
痛楚在減弱,然後逐漸消失。謝恩依然閉着眼睛埋在被子裏,臉上淚痕未乾,不時顫抖一下,卻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那股無恥的快樂。
他屏住呼吸,可是沒用,熟悉的薔薇香味無孔不入。
真讨厭啊,這具身體。
随着那一瞬間的到來,空氣裏的信息素濃郁了千百倍。
謝恩想,太狼狽了。
後頸的腺體不再無休止地釋放逸散的信息素,趨于穩定,他知道,分化完成了。
塞維安顯然也感受到了雄蟲濃郁的氣息。他靜默了一瞬後,道:“我去外面等您。”
謝恩維持着埋在被子裏的姿勢不動彈,等腳步聲遠去,他撐着床顫巍巍地坐起身來,換上乾淨的褲子,又将弄髒的那條泡在洗衣盆裏。
他坐着發了會兒呆,慢慢地起身,推開卧室的門。
塞維安站在花臺邊,看着濕潤紙巾上已冒出芽尖的種子。聽見聲音,他轉過身,眼裏帶着罕見的緊張。
謝恩看到,雌蟲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他知道,對方是猜出了些什麽。
“謝謝你幫我度過分化期。”謝恩道,“我剛才身體不舒服,态度不好,但并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塞維安用飽含緊張、期待、恐懼與試探的眼神看着他,還算平靜的聲音被顫抖的尾音出賣了內心的真實緊張:“現在感覺怎麽樣?”
謝恩:“很好。”
塞維安身側的手緩緩緊捏成拳,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有這樣緊張過……沒有失憶,對嗎?謝恩是記得的,對嗎?
他早該察覺了……兩世迥異的态度,格外刺傷蟲的疏離感,明顯是對方在有意與他維持距離。
這個房間……與前世雄保會分給謝恩的公寓如出一轍的布局,花臺也是那樣的相像,大小、深淺、朝向,全都是相似的。
是巧合嗎?世上會有這樣的巧合嗎?
最明顯的事情,他竟完全忽略了……那就是雄蟲的處事方式變化。
前世的謝恩,沉默地蝸居在小房間裏,除了打工就是躲在家裏,生怕與蟲相處。可是現在,謝恩孤身去與荒圖星的土皇帝做了一筆交易,與刀疤臉雌蟲有來往。
前世,他在廢棄倉庫撿到雄蟲時,對方連控制信息素都不會,把自己全然袒露在他面前。甚至在結婚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謝恩都不會使用信息素,常有逸散,常備抑制貼。
可是現在……謝恩如此精熟地使用信息素,去做精神梳理,去賺錢,甚至在遇到危險時,将暴灌的信息素作為攻擊的武器。
眼下的這套房子,謝恩前世也從未租過。可他現在租了,房子的格局與前世的公寓相同。
林林總總,一切都太明顯了。
塞維安想,世上真的會有這樣的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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