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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




謝恩懷疑自己聽錯了。




現在是下午四點,窗外日頭正亮,而他那即将成為“前夫”的雌君、向來在公共場合與他嚴格保持距離的雌君,竟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向他讨要“晚安吻”。




……晚在哪裏?安又在哪裏?




說完那句話後,塞維安直直地望着謝恩,冰藍色的眼眸顯出一股堅持的意味,緊抿的嘴唇柔軟而蒼白。




謝恩懷疑,塞維安壓根不知道“晚安吻”的含義。




“吻只會發生在互相喜歡的兩蟲之間。”謝恩道,“上将,很抱歉,我們并不是那種關系。”




塞維安沉默地垂下眼眸,雄蟲再一次直白地告訴了他——對方從未喜歡過他。




這并不稀奇。雄蟲總是這樣的沒有真心、沒有感情,只有虛假的哄騙。就算是出身再低微的雄蟲,也是天然就有虛僞的假面。





塞維安想,他應該轉身離去,可他下意識跟着雄蟲的腳步,上前一步,走出了電梯。




他覺得自己今天的一切行為和話語都很奇怪。




或許是精神海的風暴使他喪失了對肢體的控制,于是他再次檢查身體,确認沒有蟲化的跡象。




胸口被一只手抵住。




“留步吧。”謝恩道,“你出現在這裏,會令大家不安。”




果不其然,已有一些研究員工作蟲注意到電梯口的那道身影,短暫的震驚後,夾着步子很快走掉。




塞維安站住腳步。




謝恩對他點點頭致意,那14樓深處的第三實驗室走去。




塞維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轉身離開。




……




……




在家休養了半個月,謝恩再次來到工作的實驗室,助手和下屬們全部又驚又喜。




雷斯簡直喜極而泣:“閣下,沒有你的指導,我們真是寸步難行,數據總是對不上,臨時加了好多次實驗,差點沒把實驗室炸了。”




助理倒來茶水,謝恩接過:“來之前,我看了你們的工作日志,完成得很好嘛。”




“那都是加班加點的結果。”另一個研究員道,“您不在,我們走了好多彎路。”




又有一個研究員調侃道:“閣下,您在的時候,我們實驗室沒蟲加班,全都能按時下班。您一休假,我們全部加班趕進度,軍部的加班費都不夠給我們發的!軍部財政處才是最想要您趕快回來工作的!”




謝恩笑着搖搖頭:“你們可別擡舉我了。”




雷斯擠擠眼:“對了閣下,剛才……大家都看見了。”




一個研究員打趣地附和:“隔壁實驗室的二十多個蟲,全部扒在那偷看。”




又一個道:“我們工作群裏哀聲遍野,都說以後上将恐怕要經常來我們14樓監督工作了……”




“嘿,他們拍了照片……”




意識到他們在說什麽,謝恩的笑容淡了下去。看來是剛才與塞維安在電梯門口拉扯的畫面被看到了。




他後知後覺,拉衣角、讨吻、跟着他走出電梯這一系列行為,非常不符合塞維安平日的性格。




謝恩工作中沒有架子,和工作室的大家關系很好,實驗室的氛圍也非常好。因此大家都在輕松地聊天打趣。




“有什麽好驚訝的,閣下和上将情深意篤,全帝國每一個蟲都知道。”




“就是,上将送我們閣下來實驗室上班,很稀奇嗎?”




“就是就是,大驚小怪……”




“這部公用電梯擠得要命,從頂樓坐下來要花多少時間,大家都清楚!而上将陪着閣下坐到14樓,這不是真愛是什麽?!~”




……




謝恩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好了。”




他說:“帶我去看看最新的實驗成品。”




助理蟲道:“請您随我來。”




謝恩換上防輻射服和護目鏡,向內側的實驗室走去。助理推開厚實沉重的輻射隔絕門,來到一塵不染的實驗室內。




一顆朱紅色的米粒靜靜懸浮在展品櫃裏。




純正的朱紅色,紅豔如一顆正在滴落的鮮血,似乎能灼傷看向它的眼睛。




僅僅是一顆米粒大小,可蘊含的威力足以炸穿一扇五百噸重的鋼鐵門。




如此的美麗,又如此的危險。微小的體積裏,蘊含着無限的威力。矛盾的組合總令蟲心馳向往。




這便是第三實驗室花費三年做出來的微爆型炸彈成品,“奇點薔薇”。




助理在旁邊道:“按照您當初提出的理念,奇點薔薇契入了精神力印記,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引爆。作用範圍超過一千米。”




這顆小小的“奇點薔薇”,在軍方的作戰中大有用處。若是潛入敵方基地的卧底攜帶一顆這樣的微型炸彈,瞬間可将敵方的主控室化為烏有。




在正面戰場上或許很難發生作用,可用在細微的奇處,便可有出奇制勝的效果。




助理道:“第一批成品已經向軍備局提交,他們非常滿意,又撥了一筆經費,讓我們大批量生産。”




謝恩前世是槍械專家,對于冷兵器與熱武器都有涉獵。




他這一世的工作非常順利,高端的科技,輕松的環境,嚴格執行命令的下屬,以及源源不斷的經費,令他沒有後顧之憂,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自七年前開始在軍備局的研究院工作後,他就期待着自己的構想能夠實現,如今收獲了第一階段的成果,他當然非常開心。




看着“奇點薔薇”在實驗臺裏爆開,如一朵絢爛的煙花,用于測試爆炸強度的光子晶體瞬間炸裂,謝恩露出滿意的微笑。




謝恩與助理站在AM-III玻璃外,看着這場測試爆炸發生。




AM-III是一種新型透明非晶态半導體碳材料,維氏硬度高達111GPa,這種與鑽石一樣堅硬的玻璃作為實驗臺的內屏玻璃,阻隔了爆炸的餘波和聲音。




爆炸在無聲中發生,像極了一場煙花啞劇。




謝恩道:“二代産品的改進方向,我會在今晚發送郵件給你們。”




助理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詫異道:“閣下要出遠門?”




謝恩沒有否認:“這些年攢下來的年假,我會一次性休完,出去逛逛。”




環游星海是一件會花費許多年的事情,他會慢慢地到處去看看。他沒有想好還回不回來。也沒有想好在軍備局的工作要怎麽辦。




或許等玩累了,他會回來落腳。




他熱愛這份工作,熱愛創造價值,也熱愛自力更生。




可是……




這顆星球上裝滿了回憶,處處昭示着他有一場失敗的婚姻和愛情。




他自認沒有勇敢到能坦然面對,他需要時間療愈傷痕。即使離開的代價是暫時擱置事業。




當事業與愛情撞在一起,他懦弱地暫時放棄了事業。




謝恩嘆了口氣,他好像是個沒救的戀愛腦。




好在這場失敗的婚姻将他敲醒了。




離開時,謝恩拿走了一顆封在無菌薄膜裏的“奇點薔薇”,那顆嬌弱美麗的紅點依偎在他的指尖,被他妥帖收藏。




……




……




從軍部離開後,謝恩先後去了出入境審查署、跨星域簽證局,辦理不久後離開聖輝星所需的證件。




等一切手續、文件都落實好,謝恩召出他那架灰撲撲的懸浮艇。




正準備上去時,從剛離開的簽證局出來兩個工作蟲,彬彬有禮地說:“閣下,大皇子請您一敘。”




謝恩略一思忖,收起懸浮艇,道:“帶路。”




大皇子安東尼約見的地方并不在皇家府邸的會客廳,而是在一家甜品店。




雄蟲普遍嗜甜,貴為皇子,也不例外。




謝恩在侍衛蟲的帶領下來到甜品店的頂樓包間,安東尼正坐在窗邊品嘗一塊甜點。




他轉過頭來,微笑說道:“這家的甜點非常美味,所以邀你來嘗嘗。坐吧,閣下。”




侍衛蟲無聲地退了出去,包間內只剩下謝恩與安東尼。




謝恩在他對面坐下:“感謝殿下的好意。”




“不用客氣。”安東尼道,“聽說你已經辦好了離開首都星環的手續。”




謝恩知道自己的行動瞞不過對方,坦然道:“是的。”




安東尼輕輕放下叉子,美麗的淡紫色眼眸中閃過憂郁:“你離開的話,他會很傷心。事實上,他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難過。”




“他”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明。




謝恩不太習慣從別的蟲口中聽見關于自己雌君的消息,這令他非常不适,即使婚姻關系即将結束。




他說:“多謝殿下在百忙之中,還來關心下屬的家事。”




安東尼并不介意他話中的嘲諷意味,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他看起來并不傷心。但他一向喜歡把事情藏在心底,憋着,藏着,需要你去引導、去發現,他才會袒露真誠的一面。他一直是這樣性格的蟲。”




“唔……有點內耗,對吧?”安東尼聳聳肩,“我和他認識很久很久了,勸過他很多次。但原生家庭環境這種東西,很難改變,自幼形成的行為模式、養成的習慣,遠非一朝一夕能更改的。”




安東尼道:“那麽,你們有開誠布公地談過這一點嗎?”




謝恩眼眸微沉。




談過嗎?當然是沒有的。回想起下午時在電梯裏那番談話,他想,恐怕直到如今,塞維安都覺得他堅持要離婚是因為愛上了別的蟲。




可談話是毫無必要的。只有一樣東西能破解兩蟲目前的僵局,那就是“愛”。顯然,塞維安沒有這種東西,而謝恩的那一份又早已蹉跎消逝。




安東尼讀懂了他的神情,了然地笑笑:“我知道,很難。所以,你們是決定要離婚了?”




他有一頭美麗的紫羅蘭色頭發,眼眸也是憂郁的淺紫色。聲音低柔溫和,神情專注。




當一個位高權重的雄蟲露出這樣關懷的神情,是非常具有蠱惑性的。




謝恩幾乎可以想象,這位大皇子在拉取選票時的演講中,看起來會是多麽情真意切,多麽令蟲動容。他就像天生的演說家,用蘊含着精神威壓的柔和目光,直達每一個蟲的心靈。




“是的。”




安東尼笑了笑,用金屬小勺攪了攪杯中的咖啡:“閣下,我真的很欣賞你。在來到首都星圈之前,你受過那麽多的苦。如今,你依靠着自己的努力,有了家庭、事業和一切,真的很令蟲動容。”




在他和緩的語調下,謝恩暫時放松了警惕,他說:“這一切都仰仗帝國和雄蟲保護協會的幫助。我并沒有多少可取之處。”




安東尼道:“閣下為何這樣謙虛?我知道,他選中的蟲,自然是不會差的。”




謝恩覺得對方的話語像一朵甜蜜的罂粟,明知道接下來會有陷阱,可還是會忍不住去聽。他甚至覺得,對方是那樣的仁慈、寬容和溫柔。




他揉了揉額角,垂落的指尖探入衣服,摸到了那一枚小小的“奇點薔薇”。上面的特殊塗料滲入他的皮膚,謝恩一下子清醒了稍許。




他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好強的精神控制。




他竟然差一點就着了道。




原來S級雄蟲的精神力竟然還能這樣用。




謝恩用冷靜的聲音回複道:“殿下既然如此喜歡我的雌君,那麽在七年之前,為什麽不阻止我與他結婚?”




安東尼惋惜地嘆了口氣:“他很倔強,總想自己去試一試,撞一撞南牆。瞧瞧,他拒絕我時是怎麽對我說的——‘安東尼,我倆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自己的手足和衣服。我還是相信地攤上的古老話本,據說愛情會産生在一見鐘情時’。這不像他會說出來的話,對吧?當然了,這是在赫爾文軍校畢業那天,他喝醉了,告訴我的。”




謝恩默然地聽着,他想不出他那位一絲不茍、嚴肅冷漠的雌君會說出“愛情、一見鐘情”這樣的詞語,違和程度,仿佛堅硬巨大的殺器在細嗅薔薇。




“我說,行啊,那你去找吧。”安東尼道,“後來,他果然離開了,去了偏遠荒星,找到了你。如今來看,他失敗了。”




“我想的很簡單,他想試,我就讓他去試。等他撞破南牆,總會再回到我這裏。”




謝恩摩挲着杯子,看着袅袅的熱氣。事到如今,他發現,他依然不想從“情敵”口中聽到有關自己雌君的事情。




他決定終止這場談話。




“感謝您的坦誠。”謝恩道,“不過,這些話,您對他說就行。畢竟,我與他很快就要離婚了。”




安東尼笑道:“我怕他忘不掉你。你知道的,他這樣的蟲,慣會把情緒壓在心底。等離婚後,他那顆笨腦子說不定會幡然醒悟,他會再次去找你。我不想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




謝恩平靜地問:“那您打算怎麽做呢?”




“他頑夠了,我來幫他做了斷。你猜,他會選擇你,還是選擇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安東尼的笑容變得神秘。




下一秒,謝恩只感覺後頸傳來重擊的劇痛,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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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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