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阿倫大駭,無助地看着面前的蟲。
他見過這位雄蟲閣下好幾次了,對方是柔軟的、甜蜜的、天真的、可憐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單純。
可是現在,他看見了一雙無比冷靜,卻又無比嘲諷的眼眸。
之前的一切,都是這個雄蟲裝的。
“你……”阿倫顫顫巍巍地說,“你怎麽知道……”
“知道什麽?”謝恩唇角微勾,“知道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想把我抓起來,為你賺錢?知道你請了個高級雌蟲當打手,藏在庭院裏,嘗試對我出手?還是說……知道你派蟲跟蹤我,打聽我的行蹤?”
阿倫絕望地睜大眼睛:“你早就知道……”
右腹的疼痛讓謝恩有些煩躁,他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語氣并不好:“我說過了,你是個蠢貨。”
阿倫漲紅了臉:“你罵我!你不過就是等級比我高,蟲神賞飯吃!你和我明明一樣,都是荒星下城區的蟲……你憑什麽說我是蠢貨!”
“你身邊明明沒有蟲跟着,胡滿怎麽會……”阿倫突然對着庭院的方向大喊,“胡滿,胡滿!”
謝恩嘆了口氣:“說你是蠢貨,自然因為你本身就是蠢貨。”
腳步聲從客廳的方向傳來,逐漸靠近。
來蟲的腳步聲很輕微,除此之外,還有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嘩啦聲音。
蟲化昏迷的蟲,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拽着脖子,一路拖行至此。蟲身是巨大沉重的一整團,那只手卻拖拽得非常輕松,像是壓根沒用力氣。
随着那只手的松開,如小山般的黑色蟲身重重傾倒,砸在地上,濺起一層薄薄的灰塵。
阿倫驚恐地發現,地上那團蟲少了一只蟲肢!
胡滿是一個S+級的軍雌,任職于荒圖星的近地駐軍,經受正統的軍方訓練,放在本土荒圖星,他的武力值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可是現在,胡滿被逼出了蟲身,甚至斷了一條蟲肢,更可怕的是,這是在悄無聲息中發生的,以他和傑克的精神力,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
如果發現異常,身擔前哨的胡滿會在第一時間示警。難道他連示警都來不及發出,就已經被逼出蟲身、失去意識嗎?
這時,來自高級雄蟲等級壓制的威力驟然減輕,阿倫擡起頭,看見了一個銀白長發、身材高挑的雌蟲。他一時間看呆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雌蟲。
白手套上沾染的鮮血,昭示着這份美麗是兇殘帶刺的。
可阿倫仍是震驚地看着面前的雌蟲,無法移開目光。
他是土生土長的荒圖星蟲,從小所見的,全是醜陋下賤的蟲身。雌蟲在他眼裏,是蠕動着求生的可憐下等玩意兒,比粘在鞋底的灰塵還要低賤。
可是……眼前的蟲,美得像是另一個物種。
他一時竟看呆了,癡癡地張着嘴。
塞維安微微皺眉,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來自許多不同的雄蟲。全部令他惡心,厭煩無比。
他冰寒的目光淡淡掃過。
阿倫從未想過一個雌蟲竟會有如此威嚴的目光,他全身一顫,垂下頭。
讨厭的視線消失,塞維安神色稍緩,卻又立刻變得更為沉重。很多年以前,在廢棄倉庫裏醒來時,謝恩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驚豔,震驚,癡迷。那是唯一一次,他不感到冒犯,并且提出帶雄蟲去聖輝星定居。
可是現在,謝恩已經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了,曾經的迷戀,全部變成了警惕,甚至三番五次趕他走。
塞維安深吸了一口氣,脫下沾血的白手套扔在地上,看向桌邊的雄蟲,微微俯身一禮:“雄主。”
謝恩并不想要這種打臉爽文的情節:“長官,謝謝你的幫助。可是,請不要這樣稱呼。”
塞維安感到受傷,可是他看着雄蟲捂着腹部的動作和蒼白的臉頰,擔憂地皺了皺眉,走到他身邊:“你怎麽了,肚子不舒服?”
謝恩嘆了口氣,坐直身體:“沒事。”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薔薇香味湧了過來。
謝恩條件反射地豎起一道精神力的屏障,阻止薔薇香味的入侵。可那縷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并沒有強制性地融入他的精神域,而是柔和地覆蓋在他右腹的蟲紋處。
在精神域交融過的兩蟲之間,雄蟲蟲紋上的安撫腺,将永遠對雌蟲敞開。
溫柔的力道攤開覆蓋在灼燒的蟲紋處,像一塊涼涼的濕毛巾在輕輕擦拭,瞬間降溫止痛。
無形的精神力繼續向深處滲透,從黑色線條白描而成的玫瑰圖案表層,沉入到皮肉裏的無數根系,如楊枝灑出的仙露,平息了花叢根部的灼燒。
疼痛以秒計數,消失不見。
謝恩因疼痛而緊繃的指尖放松了,垂落在身側,他垂下眼睛,掩去眼眸深處的複雜。
原來雌蟲能給出這麽好的安撫效果,對嗎?就像是為雄蟲量身定制的靈丹妙藥,一顆下去,消弭所有不适。
這樣的快,這樣的好。
好到、快到讓他覺得,前世在二次分化過程中痛暈無數次,顯得有些可笑。難怪醫生對他當時的情況束手無策,雌君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妙劑,實在無需研發另外的止痛藥劑,因此研究院和科學院在這一方面的藥物研發近似于空白。
二次分化的雄蟲身邊沒有雌君陪伴,這樣的情況,醫生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見。
在當時,雄保會官員、蟲皇的秘書向醫生施加壓力,讓醫生盡快想辦法,老醫生愁得胡子都白了幾根,郁悶又無措。現在謝恩回想起來,對醫生頗有歉意。
他的雌君在一牆之隔的地方,陪伴自導自演了一場刺殺案的大皇子,保護大皇子的安全,寸步不離,何其貼心。
醫生又能如何?
溫涼的信息素還繼續覆蓋在蟲紋處,像一只善解人意的手,貼心地幫謝恩照顧着痛處。
這貼心來得太晚了。
如果在二次分化時,感受到這股貼心,謝恩或許不會提離婚,也不會有後續的事情。
可是……事情從來沒有如果。
謝恩輕輕吐出一口氣,用精神力推開了對方的精神力,聲音有些冷淡:“長官閣下,我和他有事要談,可以請你回避一下麽?”
抽離的一瞬間,灼痛卷土重來,但與先前相比已好轉太多太多。如果說先前像是無數細密的銀針不斷紮他,現在就像是稍顯熾烈的太陽光照射在皮膚上,帶有微微的燙意。
感受到精神力被推開,塞維安嘴唇緊抿,他沉默地略微俯身行禮,抓起地上昏迷的兩個雌蟲,離開了房間。
臉色煞白的阿倫震驚地擡起頭,看着面前冷淡的金發雄蟲,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用這樣冷漠的語氣,對一個看起來無比尊貴的高級雌蟲說話。
而更令他震驚的是,那個拒蟲于千裏之外的美麗雌蟲,就這樣聽從雄蟲的吩咐,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你……你真的有雌君?!”阿倫怯生生道,“那些說法,不是你編出來的故事嗎?什麽星艦軌跡被騷擾,什麽意外降落,不都是你亂編的嗎?!傑克去打聽過了,街坊鄰居說你從破殼起就住在荒圖星!你怎麽可能真的有一位……這麽漂亮的雌君?”
“你很吵。”謝恩揉了揉額角,“還有,他并不是我的雌君。”
阿倫明顯不信,他看蟲一向很準,那個雌蟲身上帶着無比華貴的貴族氣息,一看就是身居高位。這樣驕傲的雌蟲,如果不是面對雄主,怎麽可能輕易低頭,如此聽話。
阿倫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既然他不是你的雌君,那……你介紹他給我認識?”
“行。”謝恩想也沒想,随口應道,“廢話說完了,現在開始,我問你答。”
阿倫:“喂,你不會殺了我吧?殺雄蟲是犯法的你知道嗎?就算……啊!”
他臉色煞白地跪了回去,來自高等級雄蟲的巨大威壓似乎有千鈞重,壓得他壓根直不起脊背。
“我說過了,我問你答。我沒問,你就安靜一些。”謝恩收回精神力,“再說廢話,我不介意讓你跪得更久一點。”
不遠處的庭院,塞維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掰斷了傑克的一條蟲肢。
“行”?
在雄主心裏,他就是這樣的令蟲厭煩?甚至把他當做能随時随地甩掉的物件。
他冷冷地笑了笑,瞥了眼在地上蠕動、有清醒跡象的胡滿,掰斷了它的另一條蟲肢,還未完全醒來的蟲,立刻抽搐了起來,再次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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