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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離開診所時,天空已經是暗沉沉的鉛灰色。




在這顆偏遠的荒星,日照不足,常年陰雨連綿,陰濕而寒冷。即使在正午,天空也覆着層霧蒙蒙的淡霾,像一副中古世紀的油畫。




謝恩撐了把傘,步履緩慢地穿過攤販聚集的長街,來到一家店鋪。




老板正在吃晚飯——他手中拿着一根血淋淋的鹿腿,腿肉已所剩無幾,他連毛帶骨地塞進嘴裏,為了方便咀嚼,他用蟲化後格外尖利的毒螯啃咬着。




他粗聲粗氣地問:“嘿,小東西,你要什麽?”




帶血帶毛的碎骨沾在那染紅的毒螯上,謝恩胃裏翻滾了一下,神色如常道:“我要一個智腦。”




他在聖輝星待了七年,所見皆是标致漂亮的蟲。那些蟲不吃生肉,只吃廚師精心烹饪的熟食。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蟲這樣赤裸裸地袒露蟲化部位,食肉啖血了。




“喲,上等蟲的玩意兒……”老板用桌上看不清顏色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從落滿灰塵的儲物架上掃視一圈,拿起一個密封袋,“好幾年了,不知道還有沒有用,200星幣。”




謝恩接過看了看,塑料密封袋的封口很嚴實,裏面的小儀器并未沾灰,看起來仍然很新。他認出來,這是一款入門級的多克牌智腦。





多克品牌是一個瞄準下沉市場的平民品牌,有着覆蓋衣食住行的全線産品線,從日常生活小用品如毛巾牙刷洗面奶,到啤酒白酒紅酒,再到一些普惠的電子産品,只要能想到的東西,多克品牌就能生産。




多克品牌的标語也是令蟲銘記——有蟲的地方,就有多克。




在聖輝星,智腦的普及率是100%,一切的新聞、郵件、信息都通過智腦發送。在帝國科技高度發達的首都星,一個蟲沒有智腦,比沒有蟲腦聽起來都更為驚悚。




可在如今的荒星下城區,覆蓋面積最大的媒體仍是紙媒的地方,智腦就着實是個稀罕玩意兒了。




——感謝多克品牌,生産了尤為親民的入門級智腦,并用自己的航線将産品源源不斷地送入每一顆偏遠星球。




謝恩從塑料密封袋裏拿出智腦手環,長按那顆造型古老的橡膠圓鈕,屏幕亮起。他嘗試了基礎功能,除了聯網慢一點外,功能正常。這卻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下等星的信號塔頻率被限制在第五民用級別以下。換句話說,這裏的網速僅僅是聖輝星的1/32。




謝恩付了款,剛發的工資便只剩100星幣,他有些肉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用僅剩的100星幣買了支營養劑,回到自己簡陋的家裏。




屋外又開始下着連綿不斷的雨,周遭散發着淡淡的泥土潮氣。




時間還早,謝恩洗了個澡,灰撲撲的金發洗去塵埃後,變回了溫柔的亮金色。他輕輕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水珠順着後頸滑落入脊背。




他擡手去擦,隔着一層薄薄皮膚,摸到後頸的腺體。




雄蟲在分化前是不能釋放雄蟲素的,而上輩子他的分化在三年後,也就是在廢棄倉庫裏,他第一次與塞維安見面的時候。




想到塞維安,一陣驟然的刺痛再次襲擊了謝恩的心髒,這幾天來他時常會被這樣的痛楚折磨到冒汗。想來是蟲神在上,警示他不要重蹈覆轍,所以用這樣的刺激來使他産生戒斷性的反應。




謝恩想,他當然不會重蹈覆轍。




這些天,他想起塞維安的頻次已經非常少,并非他主動去想,而是由別的東西牽扯過去,比如此時。




等痛楚過去,謝恩擦掉額角的汗,冷靜地閉上眼睛,嘗試用精神力刺激後頸的腺體。很快,一股微微發熱的感覺從腺體處傳來,可他沒有聞到熟悉的加冰威士忌味道。




上輩子他對于信息素、腺體、分化等等一系列問題的常識為零,甚至,他的第一個智腦都是去了聖輝星才買的。




如今有了經驗,知道如何運用信息素和精神力,他會物盡其用。




一道罵罵咧咧的聲音自隔壁傳來:“加良!蟲屎的!哪來的好酒,你他x的竟然不分我一口?!上回你半夜偷喝老子的啤酒,還沒找你爹賠!”




“你他x的想喝酒喝瘋了?!”




……




這片肮髒簡陋的弄堂式居民區,環境極差,隔音更是差到離譜。兩間相鄰房間中間的牆壁和紙糊一樣薄脆。




謝恩皺了皺眉,隔壁的粗聲争吵還在繼續。




“格老子的,這是在荒圖星,沒有吃獨食這樣的好事!”




“你他x的撒泡尿把自己滋醒行不?別打擾老子睡覺!”




“給你臉你還裝上了,現在把酒拿出來我不砍你蟲腿!”




“……我也聞到了,該不會是你這個臭蟲自己買了酒,想吞獨食,故意說老子買的?!”




……




謝恩驟然反應過來,淡淡的酒香已經飄過了門,穿透牆板。




他連忙收回信息素,不多時,幾聲嘟嘟囔囔的罵聲後,隔壁的争吵聽不見了。




他有些欣喜,又有些擔憂。欣喜的是他果然能自如地運用信息素,比上輩子提前了太久。擔憂的是,信息素逸散,意味着分化期也要提前。他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裏環境太差,搬家是一定的。




謝恩摸了摸後頸仍在發熱的腺體,有點累了,他躺在床上打開智腦,浏覽星網。




七年的首都星生活,使他對環境的要求提升了許多。苦難并非溫床,他也從不信奉吃苦的信條。上輩子他一有機會便立刻離開了荒圖星,這輩子他不用依靠其他蟲,自己也能做到。




一要有錢。二要有信息渠道。




謝恩在極慢的網速加載中,浏覽着星網新聞,他時而沉思,時而發呆。




與首都星有着46小時的時差,一條46小時前的新聞占據着星網的頭版頭條——《大皇子安東尼與諾斯少将被授予赫爾曼軍校優秀畢業生稱號》




比烏龜還慢的網速,此時卻極為順暢地加載出了配圖。




謝恩感覺心髒再次傳來刺痛,比之前輕微,看來再過幾次,他就不會再對這個名字起反應。他審慎估量。




喝了點熱水,謝恩繼續浏覽下一條加載出的新聞——《六皇子埃爾殿下帶親兵前往雲暮星剿匪》。




六皇子?




謝恩上輩子沒少參加皇室的宴席,可對六皇子的印象卻極為淺淡。他皺眉想了想,一個拄着手杖、陰郁慘白的殘疾雌蟲形象漸漸浮現。




他細細地回想,倒想起了一些前塵往事,大多來自圈子裏閑談雜說——




埃爾是蟲皇的幼子,深得蟲皇疼愛。小皇子自幼活潑好動,還是個蟲崽時就率兵擊退過流匪。他長相英俊,性格陽光,笑容甜美,極其招蟲疼愛。




圈子裏有過流言,據說蟲皇喝醉時透露過,埃爾是他最中意的皇儲。




可惜埃爾在某次率隊剿匪時深入敵xue,中了埋伏,腺體受損、生殖腔萎縮、甚至斷了一條腿,只堪堪撿回來一條命。這一切,導致他的蟲生與皇儲之位無緣。




在那以後,天真陽光的六皇子埃爾變得陰晴不定、酗酒為生,再無往日光彩熠熠的模樣。




謝恩與埃爾只有一面之緣,那是在某年的皇室夜宴上,埃爾提前離席,仿制的金屬假腿似乎非常不适,他拄着手杖慢慢地離開宴會廳,即使盡力克制,步伐依然僵硬、微跛。許多蟲的竊竊私語混雜在一起,有惋惜、關心與好奇,也有嘲諷、幸災樂禍與鄙視。




……




謝恩的目光落回新聞标題上,眉心極為好看地皺起……帶親兵剿匪?他記不清埃爾是不是在這一年出事。




不過,這與他無關。他即使想救埃爾,也愛莫能助。




這輩子,他将遠遠避開上輩子的蟲和事,平安地度過蟲生。




長時間的閱讀令謝恩有些精神不濟,他關掉智腦,躺下後打了個呵欠,拉過被子蓋在胸口,很快睡了過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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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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