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謝恩摸出一百星幣的紙鈔遞給他:“我要上去了,今天麻煩你啦。謝謝你長官。”
這是送客句,這是離別語。
塞維安快要維持不住假面了。前世他尚且可以與謝恩争吵,因為兩蟲之間有婚姻關系。可是現在……他又有什麽身份和理由去管。他甚至連質問的立場都沒有。依靠什麽呢,依靠雄蟲稱那個蟲為“朋友”,卻疏離地稱他為“長官”嗎?
在雄蟲稱呼那個醜陋的雌蟲為“朋友”時,即使那個雌蟲正狼狽地喘息,如此醜陋,塞維安卻覺得自己比對方更為狼狽。
少年雄蟲有點奇怪地看着他,塞維安這才發現自己死死抓着大布包的袋子不放,他緩慢松開手,努力維持着僵硬的微笑:“我幫你送上去吧。100星幣太多了。”
“不用了。”謝恩拎着大布包要上樓去。
親兵跑過來,附在塞維安耳邊說了句話。
謝恩猛地頓住腳步,隐約捕捉到的只言片語令他震驚地握緊了身側的手,用盡全身克制力才沒有看過去!
“……已準備好……VR-9……三天後……”
或許是在荒星警惕性降低,親兵并未刻意把聲音壓制到極低的地步,又或許,親兵覺得就算被別的蟲聽見,也不會明白他在說什麽。可謝恩的精神力極為強大敏銳,捕捉到了那個可怕的關鍵詞。
作為前世軍備局的主任研究員,謝恩當然知道VR-9這個可怕的代號意味着什麽。
VR-9的全稱是真空共振九號,這是一種堪稱寂滅的死亡武器。它比恒星級別的能量炸彈更為恐怖。最大當量的量子炸彈,最多在物理意義上摧毀一顆星球,剩下的塵埃尚且能漂浮在宇宙,在億萬年的時間裏,等待重組或相逢。
可VR-9會引發真空衰變,從亞原子層面将整個星球的物質全部抹除,如同從未存在!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永恒寂滅,無可逆轉,了無生機……
縱觀整個帝國歷史上,用到VR-9的次數也僅有五次,無一不是通過層層審批。他可不記得前世翻看的文獻資料記錄裏,在荒圖星動用過真空共振九號武器。
塞維安是想乾什麽?就算是再顯赫古老的貴族世家,就算塞維安的身份再如何超然,妄自動用真空共振九號,也是奔着上軍事法庭去的吧?!
更重要的是,塞維安要在哪裏動用VR-9?如果要在荒圖星空投一顆VR-9……那麽,短短一夜,荒圖星到底哪裏惹到這位少将先生了?又或者,是有什麽秘密軍務?
可直覺告訴他,後者的可能性很小。
謝恩的腳步放慢了,他豎起耳朵,聽到塞維安很輕的聲音說:“再等等。”
……
……
站在一棵榆樹下,塞維安看着雄蟲毫無留戀的背影,心髒被拉扯的疼痛變本加厲。
昨晚他一直守在門外,閱讀智腦裏的報告。雄蟲這些天以來的所有舉動,被收集到一份簡短的報告上,發到他的終端。
他一遍遍地閱讀,蒼白修長的手指差點将儀器捏碎成齑粉,卻還自虐般死死地盯着那些字句、名字——兩天,共四個小時,謝恩為75個低等級雌蟲梳理精神海,賺取65000星幣。
75個雌蟲,有些蟲甚至連名字也沒有,醜陋、下賤、連化形都不會的低等雌蟲,就這樣沾染了來自他雄主的信息素。
加冰的威士忌,最純正醉蟲的烈酒,過去只有他一個蟲能夠品嘗的甘霖,被那些低賤得連名字都沒有的玩意兒嘗到了。
他們怎麽敢?!
酒仙……多麽輕佻的稱呼,被那些下賤的東西們挂在嘴邊,成為無數個蟲茶餘飯後的妄想對象。
僅僅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塞維安都控制不住胸中的殺意。
前世,出于多餘的好心善意,他的雄主在酒吧,為一個偶遇的陌生雌蟲梳理精神海,沾染上了味道。
而在這之前,他自己甚至都沒有嘗過雄主的味道。
去域外星系足足砍了半個月的流匪,重傷而歸,又經過七天纏綿,重歸于好。他才堪堪壓抑住殺意。
可是現在……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發洩情緒,因為,他沒有任何的立場。
去殺了那75個蟲?不,不夠。去拔了每一個談論“酒仙”的蟲的舌頭,不,這還是不夠。
他要這些低賤東西全部消失,徹底消失,不允許任何一點點來自他雄主的味道,沾染在這些低賤的蟲身上。
塞維安通過加密渠道發送了一條消息,一個在首都星軍備局任職的家族的蟲收到消息後,緊急調度。塞維安又讓親兵去對接。
在漫長寂靜的淩晨,他把躺在走廊上的十幾具蟲屍全部碾碎成齑粉,燒得乾乾淨淨,直到再也聞不到他們屍體裏的、來自他雄主的信息素味道。
然而不夠。
他要帶着他的雄主遠離這顆破敗的低等礦星,并在離開後空投一顆VR-9生化武器,摧毀這顆星球上的一切,并且是在原子層面的徹底摧毀,不留任何痕跡。
這樣才能解他心中的殺意。
至于他會不會收到通緝令,會不會上軍事法庭,會不會被環境保護學會言辭警告,會不會被流放、被用刑,這一切都無關緊要。
在淩晨的穿堂涼風裏,塞維安站在那扇關閉的門外,冷靜又癫狂地安排好了這一切。
可第一步就不遂他意——謝恩不願意跟他離開。
那麽VR-9肯定也不能用了。
藥倒、綁架雄主,然後再用VR-9炸毀荒圖星?看到謝恩毫無留戀的背影時,塞維安的心中閃過這魔鬼般的想法,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這想法從腦海中去除。
……
……
拎着大布包來到新家,謝恩把床單鋪在比原先大了許多的床上。
又把背包裏的牙刷、杯子、浴巾等生活用品拿出來,擺在小家應有的位置上,空蕩蕩的新家終于有了些溫暖的意味。
背包裏有一些在集市買的花種,謝恩拿着花種來到陽臺,把它們放在打濕的紙巾上,接受陽光的照耀。
等花種破開硬殼長出新芽,就能栽種到泥土裏。
回裏屋前,謝恩瞥了一眼,雌蟲的身影依然在樓下的榆樹樹蔭裏。
他嘆息着搖了搖頭。
他不知塞維安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
他可不認為他死一次,塞維安就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追憶他、愛他了,最多只是有點愧疚,想來彌補,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問題是……謝恩為什麽要配合他,演出一個寬容的、和藹的、願意原諒的前夫,赦免對方內心的不安與罪罰,目送塞維安走向消融了愧疚的新生?他又不是神父,不是圓頂建築裏悲憫的主教。
他沒有這個義務。
在昨晚見面時短暫的震驚後,謝恩已經恢複了全然的冷靜。他的愛恨随着煙花般炸開的奇點薔薇一起,早已消散無蹤。
謝恩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關上雙開玻璃合門,回到卧室。
他現在需要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一個更為緊迫的生存問題——塞維安重生了,那安東尼呢?
這位帝國的大皇子,高貴的S級雄蟲,為了皇儲之位不擇手段,不惜與反叛軍勾勾搭搭的野心家……有沒有重生呢?
重來一世,謝恩當然早已看清,安東尼那悲憫慈善的外表下,是一顆高高在上的、被特權腐蝕了的心髒。安東尼從來不是什麽憐惜雌蟲的當權者,為雌蟲立法、争取權益,不過是他贏取選票的手段。
而他僞裝得那樣親和,每一次演講、每一次巡視,都有大批大批的雌蟲為他的無私而落淚。
可是,在私下裏呢?安東尼會不會站在豪奢的皇室城堡裏,端着酒杯,隔着單向玻璃,俯視着城市裏的萬家燈火,嘲笑那些奉他為神明與希望的、可憐的雌蟲們。
太可笑了。
謝恩非常清楚,安東尼憂郁美麗的外表之下,是滿滿的權欲追求,不只是皇權,更是雄權。安東尼絕不會允許另一只S級雄蟲的存在。
那麽,如果安東尼也重生了……謝恩該如何存活?
他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
……
是夜,謝恩戴上寬寬的漁夫帽,又用口罩遮住容顏,來到了“雲頂會所”。
漆黑的雕花大門兩側,站着兩個身形魁梧的侍衛,目不斜視,沉默如山。
身體瘦弱的謝恩站在他倆面前,就像一片被夾扁的吐司,體型差巨大。但謝恩毫無慌亂,從容地遞過去一個東西,道:“我來求見鯊閣下。”
并不只有雄蟲能被稱作閣下,一切身份尊貴的蟲,都可以是閣下。
在這顆破敗的低等星球,“雲頂會所”的主人鯊,顯然就是那個最為尊貴的閣下。
在無比發達的首都聖輝星,也有依靠賺取營養劑維生的貧窮下城區蟲。同樣的道理,在荒敝不堪的低等礦星,也會有繁華堪比首都的銷金窟。
雲頂,多麽狂傲的兩個字。可鯊擔當得起。
謝恩遞過去的東西是兩層薄薄的玻璃片,中間看起來空無一物。
可侍衛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們的職責是轉交,不是判斷。自有更專業的蟲來判斷價值。其中一個侍衛按住耳麥,低聲說了句什麽,很快,門從裏面被打開,一個管家模樣的蟲出現在門口,接過玻璃片。
門再次關上。
謝恩絲毫不急,寒冷的手揣進衣兜裏,靜靜等待,欣賞着厚重木質大門上的雕花紋路。
很快,其中一個侍衛按住耳麥,仔細傾聽,随即目露詫異地看了謝恩一眼,打開了門。
“鯊閣下請您上樓。”
侍衛目帶疑惑,顯然不明白那兩片平平無奇的薄玻璃,為什麽能讓尊貴的鯊閣下推掉其他應酬,立刻接見眼前這個瘦弱的亞雌。
謝恩微微一笑:“有勞。”
雲頂會所是荒圖星最大的銷金窟,裏面的玩意兒應有盡有,世上能找到的所有新奇物件,都能在雲頂會所看到。
要紙醉金迷,要享受快樂,走的是前門。只要有足夠的星幣,任何蟲都可以通過那兩扇金碧輝煌的前門,數不盡的好玩事情等待着他們。
可雲頂會所還有一道後門。
後門可就不是簡簡單單能用星幣砸開了,想見鯊閣下,需得先提交價碼。如果能入得了鯊閣下的眼,他會給蟲一個談話的機會。
鯊閣下是荒圖星的土皇帝,又稱“海中鯊”,海中之鯊,自然為海中之王,無事不知,無事不曉。只要支付的價碼足夠,他的情報網甚至能輻射到首都星圈。
當然,能與鯊閣下談的生意不止于此。槍.支、彈藥、名酒、致幻,甚至……雄蟲。一切不在市面流通的金貴物件,只要給足價碼,鯊閣下都能搞到。
一切,只看與他交易的蟲手裏,有沒有足夠誘惑的砝碼。
……
……
在侍衛略顯疑惑的目光中,謝恩邁入那兩扇厚重的黑木雕花大門。
方才的管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微微弓着腰:“鯊先生在樓上等您,請您跟我來。”
謝恩略微颔首,跟在管家身後,走上那光可鑒人的旋轉樓梯。
管家見過太多來求鯊先生辦事的蟲,送來的價碼總是沒有什麽新意。鯊先生會根據價碼的高低,來決定讓他們等待的時間。價碼不夠的,當場送還。
這是第一次,鯊閣下說:“立刻去請他上樓。”
管家顯得有些疑惑,卻僅有一瞬間的停頓。他看向那空無一物的玻璃片夾層,并未深思,立刻去轉達了鯊閣下的意見。
謝恩走上旋轉樓梯。
從前門進入雲頂會所,享受的是豪奢的快樂,半棟大樓皆是極樂。從後門進入,這另外半棟樓……是鯊閣下一個蟲的私邸,富麗堂皇,極盡奢華,很難說哪一邊會更為快樂。
旋轉樓梯走到一半,謝恩就有點氣喘籲籲——這樓梯太高了!
前世去聖輝星之後,他連續吃了一個月由雄保會派發的高能蛋白補劑,才不會随時累得頭暈眼花。可是那玩意兒也太難吃……
腦中的思緒随意飄着,謝恩跟着管家來到了樓上。
即使前世去過皇宮,謝恩此時仍然驚到了——
巨大的宮殿般的房間,占據了整整一層樓。走廊是純金鋪之,洞開的雕金大門鑲嵌滿亮晶晶的鑽石和翡翠。從門口望去,一整排暗色的杉木櫃子靠牆擺放,裏面是一瓶瓶價值千金的玉淮酒。
一個高大英俊的雌蟲披着睡袍,懶洋洋地喝着酒,他袒露着精壯的蜜色胸膛,八塊腹肌塊壘分明。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