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謝恩睡了個午覺,醒來時,時間是下午兩點。
光腦裏有幾條下屬的消息,詢問工作中的問題,他一一回複。
退回到消息列表界面,屬于他雌君的置頂對話框依然沉寂。
謝恩看完了午間新聞,獲悉軍事法庭的庭審已經結束。又經過了午飯時間,塞維安不可能沒看到他的消息,那麽就只是不想回複。
謝恩認命地嘆了口氣,打算去哄人。
從偏遠荒星來到首都星圈聖輝星,從漏雨的出租屋到富麗堂皇的別墅,謝恩對塞維安抱有十分的感激。他也非常有吃軟飯的自覺,在相處中,總是能退則退,能讓則讓。
當然他的退讓不僅僅出于贅婿的自我修養,更多的是來自于上輩子身為“男人”的價值觀——他娶了塞維安,那麽塞維安自然是他的老婆。他的老婆位高權重,是一個事業心極強的忙碌的蟲,責任重大,賺錢養家,是家裏的頂梁柱,脾氣差點也無可厚非。他自然是會包容自己伴侶的。
謝恩換了件廣袖的便服。寬大的袖子綴有細密的金線,松松垂落後蓋住手背,将腕間的厚厚白色紗布盡數遮掩。
然後,他召來自己的寶貝懸浮艇,前往軍部。
軍部的辦公樓拔地而起,遮雲蓋霧,仰斷脖子也看不見頂,只能望見雲霧将大樓攔腰折斷。
而隐于雲霧之中的頂層,便是塞維安辦公的地方。
謝恩從來沒有上去過頂層,塞維安不喜與他在家之外的地方同處。就算偶爾有狀況發生,比如他的笨蛋灰灰懸浮艇送去維修,他才會聯系雌君,希望能蹭一蹭對方的星艦。
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當然不想去擠公共電車啦。
而且,他雌君的星艦上有超級大的全息全感游戲艙,艙內帶智能體感調溫調濕系統,躺在裏面玩一整天都不會膩。
上次他蹭星艦時,玩游戲玩得興起,全然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等他通關一條支線,與被馴化的惡龍共同生活在山澗中後,後知後覺地揭掉全息拟态面具,才發現星艦外已經是繁星點點。
明明下班時還有殘陽。
而塞維安雙腿優雅交疊,坐在一旁翻看一本古老的書籍,他背後是無邊浩渺的星海,星子在深黑的夜空沉沉浮浮。
這是距離地面十萬八千裏的星空。
謝恩有點囧:“抱歉,玩得太投入了。你怎麽不叫我?”
塞維安合上書籍,語氣淡淡:“沒有必要。”
謝恩想,或許是對方不想與他說話,所以才沒有叫他。
星艦離開得太遠,要落回地面,航程顯示還需要四個小時。
謝恩不好意思地咬了咬舌頭,都怪這游戲艙太舒服,害他投入地玩了四個多小時。
他主動挪過去挨着他的雌君,笑着聊天:“你最近怎麽樣呢?我們都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聽說上周你帶着先鋒隊去了未知星域,獵殺了大族群的高等異獸,順利嗎?”
在他靠過來的一瞬間,塞維安身體緊繃,冷淡說道:“很順利。”
“你的精神域怎麽樣?讓我看看。”謝恩很自然地放出精神力,去接觸、去觀察。
精神域的形态有多種,有的蟲是一片冰原,有的是一片森林,甚至有的是一只大老虎、大鬣狗。可塞維安的精神海就是一片……海。
漆黑的、無際的大海。
謝恩很快地檢視了一遍,海面整體算是平靜,卻有一兩處隐而不發的漩渦,若不及時處理,便有呼嘯成為黑洞的風險。
謝恩很熟練地為他修補,全程花費不到五分鐘。兩蟲的信息素非常熟悉彼此,謝恩安撫他的過程也非常簡單、高效。
就在謝恩要收回精神力時,海水卷起一個小小的浪花,輕柔地拍打着他。
謝恩有些詫異地擡眼,塞維安唇線緊抿,偏過頭去,聲音冷硬:“抱歉。”
他頓了頓,道:“還在躁郁期。”
謝恩理解他的意思。軍隊前往未知星域的每一次開荒都危險重重,茫茫無際的宇宙裏有成千上億的未知生物。那些生物的攻擊手段不明,需要軍隊打疊起十二萬分的注意力,小心應對,才能全身而退。
長時間的高度緊繃對精神力的損耗極大,而精神力過度使用的後果也很明顯——會經歷一段時間的“躁郁期”。
在躁郁期內,精神海會極為敏感,受到刺激後,還會産生自己控制不了的舉措,顯出依戀、親密與不舍。
塞維安的意思是,适才精神海裏的纏綿挽留,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可是海浪那樣溫柔輕軟地一卷,兩股精神力已經難分難舍地融在了一起。
兩蟲的信息素匹配程度超過99%,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當初測出這個數據時,軍部測試廳裏的蟲齊刷刷地看過來,極度震驚。直看得兩蟲不好意思,匆匆忙忙離去。
99%是什麽概念呢?大概是,只要碰一下,立刻就會擦槍走火。
在塞維安的精神海裏,信息素已經如魚入水、水乳交融,而坐在一起的兩蟲神情同時變得微妙。
全息全感游戲艙空間很大,座椅舒服極了,防震效果也極其不錯,對得起生産商的宣傳語——【就算地震使城市傾倒,您也能在游戲艙裏與童話中的巨龍相伴,得到永生。】
塞維安按下一個按鍵,星艦上方的玻璃漸漸虛化,變成磨砂,最後變得透明,星海在頭頂漂浮。
那晚,等星艦落地聖輝星,已是淩晨兩點。
謝恩的小型懸浮艇維修了三天,從第四天起,他從軍部的修理處取回自己灰撲撲的小座駕,遺憾地結束了蹭雌君星艦的日子。
後來又有一次例行檢修,他的小座駕送去檢查。下班時,剛好有同事詢問是否需要捎他一程。謝恩猶豫了片刻,最終上了同事的懸浮艇。起飛時他看着高聳入雲的軍部建築,想着塞維安工作繁忙,還是不要打擾了對方為好。
畢竟上一次的時候,對方寧願等待四個小時,等他結束游戲,也不願出聲與他說一句話。
想必,也不太願意與他同行。
……
……
等待電梯上升的過程中,謝恩回憶起這樁往事,頗有點嘆息。
那之後他想在自己的懸浮艇裏加裝全息游戲艙,詢問了價格,需要十萬星幣。他沒舍得。
卻又不好意思再去蹭塞維安的,只好望洋興嘆,就此作罷。
全景電梯液晶屏上的數字停留在12,謝恩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出電梯。
軍部大樓第十二層的軍備局第三實驗室,是謝恩工作的地方。
他先去了趟辦公室,正在整理實驗報告的雷斯一看到他,非常驚訝:“謝恩閣下?!您不是在休假麽?”
謝恩微笑說道:“我過來看看。”
“您來得正好。根據您上周的指導,我們調整參數後重新進行了實驗。”身為工作狂的雷斯一點也沒有把上司當外蟲的意思,他摘下護目鏡,語氣沉穩中帶着興奮向他彙報,“數據很完美,每個參數都符合您給出的預期模型。再有半個月的時間,我們的成品‘奇點薔薇’就能誕生了。”
謝恩看完他的報告,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愉快的笑意:“我期待着那一天。”
雷斯好奇地問:“不過,請問閣下,‘薔薇’是什麽意思?我和尼克斯檢索了星網,并沒有任何資料是關于‘薔薇’。”
謝恩溫和說道:“薔薇是一種古老的花卉,美麗,卻帶刺。”
雷斯憨憨地撓了撓頭:“聽起來很美。”
“嗯。”謝恩笑道,“薔薇是我最喜歡的花。”
實驗室裏的深藍色時鐘指向下午四點,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
謝恩向衆蟲告辭,一本正經地說:“記得按時下班。”
兩個戴着護目鏡的小助理俏皮地笑出聲來:“謹遵閣下的指示。”
……
……
第一次乘坐通往頂樓的電梯,謝恩居然有點緊張。
叮的一聲,電梯液晶屏上的數字定格在68,謝恩理了理衣袖,确保在廣袖的覆蓋下,手腕的紗布不會露出,這才走出電梯。
頂樓非常的大,一眼望不見邊。
謝恩站在電梯口呆了兩秒,正在猶疑是否要打個通訊給雌君,就有一個蟲走了過來。
謝恩見過這個蟲,這是塞維安的秘書,曾有一次來家裏送急需簽字的文件。當時謝恩在樓上遠遠地看過一眼,對方卻并沒有見過他。
正想着自我介紹,秘書卻帶着标準的職業化微笑對他俯身行禮:“閣下,請您跟我來。”
穿過一條光可鑒人的過道,來到一間寬敞的辦公室前,關閉的厚重木門邊貼着塞維安·諾斯上将的職務與名簽。
“諾斯上将上午去了軍事法庭,下午去軍隊監督訓練,還沒有回來。”秘書帶着謝恩進入旁邊的會客室,盡職盡責地說,“我會立刻告知上将您的到訪,請您在此稍候。”
謝恩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好的,感謝。”
秘書貼心地說:“有剛烤好的伯爵紅茶蛋糕,能有幸請您品嘗嗎?”
謝恩笑了起來:“好。”
秘書很快端來茶水和甜品,善解人意地關門離開,把獨處的空間留給雄蟲。
謝恩确實有點餓。他從早晨到現在只吃了那幾片烤吐司,手腕的傷疼讓他沒法做飯,對食物的品位又讓他堅決拒絕營養劑。
他用左手拿起小勺子,嘗了嘗伯爵紅茶蛋糕,剛出爐的小蛋糕帶着新鮮栗子的鹹香味,好吃極了。吃完後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認真思考明天再來蹭小蛋糕的可能性。
沒過多久,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又停頓了幾秒後,敲門聲響起。
謝恩:“請進。”
塞維安站在門口。工作日的雌蟲穿着整齊的制服,肩線僵硬。他站在門口,似乎在思考應不應該進來。
兩蟲在早晨有過一場不愉快的交談。
分開前,謝恩說“晚上冷靜下來好好聊聊”,可他知道,要等這悶葫蘆一般的雌君開口,不知等到猴年馬月。于是他主動過來服軟示好。
“老婆。”謝恩喊他,目光從對方略顯蒼白的臉上掠過,放軟聲音,“上午我沒有控制好力道,你的精神海有沒有受傷?讓我看看,好嗎?”
塞維安向前走了兩步,關上房門。謝恩總是會有這樣奇奇怪怪的、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稱呼。或許是荒星的酒吧或紅燈區那種低俗地方帶來的俚語。
他冷淡卻禮貌回複:“我沒事。多謝您的關心。”
“那就好。”謝恩歪了歪頭,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我手腕疼,醫生說過不能用力。我們一起去吃飯,你喂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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