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猛烈的釋放過後,謝恩身子還有些乏力,小沙發還沒有買,他只好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活了兩世,不對,應該是三世——他唯一積攢下來的東西就是冷靜。
他離婚過,死過,穿越過,已經很難再有什麽事情撥動他的心弦。即使一時情緒激動,也能很快冷靜下來,冷眼旁觀。
他把塞維安的一切情緒都看在眼裏,知道接下來要打的是一場硬仗。
這一關很難過,可必須要過。
他得騙過塞維安,并且把塞維安支走。因為他知道,塞維安留在這裏,他會軟化,可他不想軟化。
他不想要那些愛來恨去的情緒,那些愛恨,對現在的他沒有意義。他只想着活下去,活好一點。
默默地在心裏合計了一通,謝恩有了成算。
他有點疲憊地嘆了口氣,今天和鯊的一通交鋒耗盡了心力,剛才的糾纏、釋放更是讓他全身骨頭都松軟了,提不起一點力氣,本該躺在床上進入夢鄉,可卻還要來應付這個固執的前夫。
他揉了揉額角,慢慢地趴在了小方桌上。
塞維安微微屏息,迅捷無聲地來到他身邊:“累了?休息嗎?”
謝恩搖了搖頭,擡頭看他,久久不言。
塞維安被他看得緊張,這樣的眼神,太像前世……他幾乎就要問出口了,只差一步,卻見兩行眼淚順着對方的臉頰滑落。
他呼吸一滞,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執起謝恩的手,道:“對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
謝恩搖了搖頭,有點狼狽地擦了擦淚水,似乎不敢看他,說着斷斷續續的字詞:“我,很難受,心裏……”
“您可以告訴我。”塞維安輕柔地說。
謝恩抓住他的手腕。
塞維安急切又欣喜地看着他。
謝恩卻恍若未覺,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鮮活有力的跳動,隔着一層薄薄的衣衫,傳遞到塞維安的手心。
太親近、太甜蜜——塞維安呼吸急促,雄主願意重新接受他了嗎?願意主動和他親近嗎?劫後餘生的欣喜讓塞維安微微顫抖起來,可是雄蟲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窖。
“我、我不知道為什麽,這裏……好痛,每次一看見您,我的心髒就會瘋狂的刺痛,讓我想落淚。明明……我沒有見過您,也不認識您。”謝恩低低地抽泣道,“您這樣優雅、美麗又尊貴,我本來應該喜歡您的,腦子告訴我,我是應該喜歡您的,我喜歡漂亮的蟲,一直都喜歡……可是,真的好痛,就像是被一只鋼鐵大手捏住心髒,瘋狂地收緊,那樣的劇痛……”
塞維安瞳眸驟縮,飄在雲端的心情瞬間落入泥淖。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哭泣的雄蟲。
滾燙的淚水順着臉頰不斷下落,謝恩嘴唇蒼白,按着對方的手掌,用力壓在心口的位置。
“我在想,這是不是蟲神的提醒……警示我,不要接近您。”謝恩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對您不禮貌,可是,真的,一靠近您,心髒會很難受,很酸。”
塞維安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長長的沉默後,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詞句。
“我帶你去首都星最好的醫院檢查。”塞維安道,“身體的事情不能馬虎。”
謝恩搖了搖頭,松開他的手:“可是,我之前并沒有這樣的症狀。蟲神在上,祂在阻止我與您接近。一定是這樣的。這是祂的神罰。”
塞維安艱難地說:“可是,并沒有什麽蟲神。”
蟲神的無面雕像屹立于聖輝星的中心廣場,高高在上,萬蟲景仰。軍部每一次出征,都會說“蟲神保佑”。每當面臨艱難的事情,民衆都會去蟲神的雕像下跪叩,說“蟲神保佑”。甚至連蟲皇陛下在進餐前,也會說“感謝蟲神”。
塞維安信奉的是武力、布局與智慧,對虛無缥缈的蟲神毫無敬畏。可他手下總有信奉蟲神的親兵。他從未展露過他對蟲神并無信仰的事實。
帝國信奉信仰自由,并不強迫民衆信仰蟲神,可這樣赤裸裸地說出“沒有什麽蟲神”,依然是狂傲自大的行為。
果然,雄蟲倏地看過來,不滿地說:“您不該這樣說。”
剛剛哭過,謝恩的眼睑泛紅,睫毛濡濕,看上去像濕噠噠的小狗,那一眼瞪視也毫無力度。
可是,這樣毫無力度的眼神,卻讓塞維安的心沉沉下墜——太典型的偏遠荒星下城區蟲的眼神,戒備,警惕,當自己奉為圭臬的信條被打破,就會豎起全身的尖刺來反擊。
而他的雄主,經過在聖輝星七年生活的洗禮,已不會再有這樣尖刻的眼神,他是柔和的、溫軟的。
塞維安不相信這樣的眼神可以表演出來,就像在昨晚的初遇後,雄蟲看過來的眼神,也是典型的下城區民衆見到高官時的眼神。
如果這樣的眼神能表演出來,那他的雄主無疑可以榮獲鎏金杯表演獎。
他的信心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巧合?
房屋的布局、陽臺的花種……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塞維安道:“我只是擔心您的身體,如果真的有頻繁的心髒絞痛,一定要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謝恩在心裏冷笑。虧他以前會覺得塞維安毫不沾染雌蟲的惡習,全無煙火氣。可是現在,他只覺得塞維安是最自大、最固執的蟲。不想聽的話語一律當做聽不見,只一意孤行地堅持要帶他去聖輝星。
他語氣冷淡下去:“您不用多說了。我不會背叛蟲神的意志。”
塞維安突然道:“您還記得以前我教您怎麽用全息游戲艙玩游戲嗎?”
謝恩訝異地問:“什麽?”
他的驚訝非常自然,眉心微皺,疑惑地看過來。
塞維安的心沉沉下墜。
他一直緊緊注視着雄蟲的眼睛,想看捕捉到對方的情緒波動,可是……沒有,僅僅是非常合乎常理的疑惑,眼神清亮。
打破現有談話節奏,離開現有談話框架,突然性的發問,在軍中,這是一種非常好用的審問手段。
沒有受到過系統性訓練的蟲,被驟然性發問,很容易順口回答審訊官的問話,從而洩露出蛛絲馬跡。
可是……
塞維安深深地看着雄蟲的眼睛,那雙漂亮的蜂蜜金色眼睛裏,沒有他想看見的情緒。
有的只是一抹很單純的疑惑。
随即,那抹疑惑變成了然。
謝恩道:“您又想起您的雄主了嗎?”
“是的。”塞維安依然緊緊地看着他,輕聲道,“他學會了用全息游戲艙玩游戲後,沉迷于此,在游戲裏與巨龍生活了一輩子。好多次,我接他回家,他都去和巨龍玩,絲毫不理會我。”
他這話裏是埋得更深的試探,他故意說了與事實不符的話。事涉當事蟲,對方會下意識地糾正。
可謝恩只是很平常地說:“看來游戲很好玩。”
塞維安再次失望了……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可他深知,雄主壓根沒有經受過任何這一方面的訓練,不具備防審訊的能力。
可是……這個酷似前世公寓的房間……還有那些露辛蒂亞花的花種……
他不相信……
他的信心在搖搖欲墜。
“……唔。”
謝恩突然悶哼一聲,弓了弓腰,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右下腹的蟲紋在分化後再次擴張,覆蓋了整片右邊腹部。突如其來的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侵襲了一瞬間,便像靈活的小蛇一樣溜走了。
“怎麽了?”塞維安緊張地看着他,倒來一杯溫水遞來,“還是不舒服嗎?”
謝恩垂眸看着遞來的水。在前世二次分化數次痛暈的過程中,他曾無比期望着來自雌君的陪伴和安撫,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溫柔的關心與照顧,如今得到了,卻只能令他傷懷。
已經晚了。
只有難過是真實的。
又一陣痛楚自心髒深處傳來,謝恩緊咬牙關,眼前發黑。這樣的痛楚,在昨晚塞維安出現時,已經發作過一次。發作得如此劇烈。
自重生後以來,每一次想起塞維安,他的心髒都會感到疼痛,一開始無法忍受,後來逐漸減輕。
所以,他剛才說的并不是謊話。
……
……
等心髒的疼痛消失,眼前黑霧散去,謝恩發現自己又躺回了床上。
低低的聲音自身邊傳來:“你還在恨我,對嗎?”
還在試探。
謝恩的聲音平靜無波:“我不認識您。”
連續三次的試探失敗,塞維安茫然了,緩緩地握住謝恩垂落在床邊的手:"……好些了嗎?"
“您走吧,明天就離開荒圖星。”謝恩疲憊地閉上眼睛,“我不想再被蟲神降罰。”
塞維安沉默地看着他蒼白的臉頰,輕柔地替他擦去額角的冷汗。
“你今天剛剛完成分化,狀态并不穩定。”塞維安聲音有點發澀,“我不放心。”
謝恩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此時懶得再與他掰扯,只是把下颌往被子裏埋了埋。
“我……再留一天。”
沉默片刻後,塞維安無比艱難地說,“等明天,你的情況穩定下來,我……就走。”
“我會請蟲神保佑,懇求祂不再讓你疼痛,把疼痛轉移給我。”
謝恩放松下來,疲憊自四肢百骸湧來,他含糊地咕咚道:“有勞。”
塞維安替他理了理被子,安靜地在床邊站立了一會兒,宛如一尊沉默冰冷的雕塑。
奔波勞累了一整天的雄蟲就這樣睡着了。他姿勢放松地半趴着,下巴埋在被子裏,手臂松松地搭在床沿,呼吸平穩深長。
塞維安想,他好像真的弄錯了,對方是真的沒有記憶,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謝恩”。
不是……他的雄主。
他的雄主不會這樣不耐煩、尖刻地與他說話,不會一次次地趕他走,不會用冷冰冰的面孔對待他,不會當着他的面肆無忌憚地與別的蟲親近、調情,不會用輕飄飄地語言說要去擇偶,面對他時不會這樣平靜、無動于衷……
他的雄主……會喜歡他。會癡迷地看着他的臉和頭發,眼睛笑成月牙。會用甜軟的聲音對他撒嬌,說要吃小蛋糕。會在宴會上主動拉住他的手指,卻又臉紅的不看他。
……不該是這樣的……不……
塞維安痛苦又茫然地站在那裏,思緒昏昏。
睡夢中的謝恩匝巴匝巴嘴,翻了個身,漂亮柔軟的金發壓在枕頭上,呆萌的支棱起一簇,手臂垂落在床沿。
塞維安輕柔地擡起他的手臂,放回被窩,面無表情地想,他或許再也找不回他的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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