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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是夜,月光攀升,夜色靜谧。




這處山間府邸,景色非常優美,空氣能見度高。在安靜的夜晚,能看見星海裏閃爍的星子。




山腰只有這一座建築,府邸四周視野無遮擋,目光所到處,是奇花異樹,築巢的鳥兒,樹上的珍果,宛如仙境。




府邸外壁加裝了智感全息鏡面材質的建築材料,平日裏看着是普通的外牆,但可以調整透明度。在前世,謝恩睡前喜歡調整外層建築材料為全透明,那麽醒來時便像是躺在山間。




現在謝恩再次把外牆調整至全透明,卻不是為了賞景,而是為了觀察。




他看見了草尖上的夜露,看見了濃厚的乳白色霧氣,看見了長長的下山道路。




很長很遠的路,他沒有辦法僅靠自己下山。




不久前,塞維安與他道了晚安,離開了房間。塞維安沒有提出要留下,這讓謝恩松了口氣。




此時的屋內靜悄悄的,月光安靜的鋪落在地上,床邊的智能管家小花同學散發着待機狀态下的幽幽淡藍色光芒。





“給我一杯溫水。”謝恩道。




在夜間模式下,小花同學并不會發出聲音,只是可愛地晃了晃腦袋,為謝恩遞上一杯38°恒溫的水。




“謝謝。”




謝恩一邊喝水,一邊在卧室裏翻看。




枕頭下方,衣櫃,床腳的鬥櫃,床褥下方……




他翻了一切能翻的地方,卻沒有找到任何能聯網的東西。




那些地方全是空蕩蕩的。




衣櫃裏并不像前世那樣挂的滿滿當當,放着防潮的香樟片,收拾得整齊妥帖,一打開,居家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只挂着兩件為他準備的換洗衣服,黑漆漆的裏側背板露着,顯得單調空蕩。




原本應擺滿各種抱枕的鬥櫃,此時也空無一物。




謝恩看得清楚明白,這座房子不過是被複原出了表層,塞維安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擺成了前世的模樣。可掀開表層,內裏是冰冷陌生的。




一席華麗的袍,爬滿了虱子。




他拉開床頭的櫃子,裏面淩亂放着幾只針管。他拿起來看,認出是某種強力型精神力舒緩藥劑。與他方才在垃圾桶裏發現的針劑管是一樣的。




他當然知道塞維安不像表面看起來這樣正常,強行闖過電子激光流防護網,渾身是血的模樣,他昨晚剛剛見過。高等級雌蟲的恢複能力再強,也不會一夜之間就痊愈。




而塞維安與他說話的語調也不對,聲音虛軟,毫無力氣,透着股重傷未愈的虛弱。




可那又如何呢,月光下,謝恩的神情無比冷淡,成年蟲該自己承擔所作所為的後果,對自己的身體負責。今生的兩蟲之間毫無關系,他自然不會為他着想。




他只希望明天結束後,塞維安能履行諾言,送他出去。




訂婚宴過後,兩蟲将再無關聯。




坐在窗臺上,謝恩望着皎潔的圓月,困意漸起,他躺在床上後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謝恩的良好生物鐘運轉,在第一縷陽光溫柔的灑進房間時,他醒了過來。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塞維安走了進來,他帶着禮節性的微笑:“早安,雄主。您休息得好嗎?”




謝恩掀開被子起身,去浴室簡單洗漱,來到樓下會客廳,婉轉的鳥鳴在庭院裏回蕩。




“今天的早餐,您有什麽偏好嗎?”




塞維安跟在他身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問道。




謝恩打開冰箱,裏面有滿滿當當的食材,他随意挑了些,打算自己做一點。




他拿着番茄放到案板上,塞維安已非常娴熟的拿出牛肉與通心粉:“是要做番茄牛腩燴粉嗎?我記得,您非常喜歡這道菜。”




謝恩并不想與他說話,也不想與他進行無意義的對抗,只想把他當做一團空氣。并不理他,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番茄,去蒂,放在菜板上,開始切塊。




塞維安拿出另一塊菜板切牛肉。




等謝恩切好番茄,塞維安已經燒好了一鍋的水,下鍋的通心粉已煮得軟化,全數沒入水中,只待沸騰便能撈起。




切好的牛肉塊整整齊齊擺在菜板上。




見謝恩望過來,塞維安讨好的笑了笑,指尖輕輕勾了勾謝恩的衣袖:“雄主,您滿意嗎?”




謝恩把切好的番茄塊放入備餐盤中,衣袖便從塞維安的指尖很快滑落了。




牛肉清洗掉血漬,加上鹽和蛋清腌制,平底煎鍋中橄榄油熱,倒入牛腩與番茄翻炒,汁水鮮嫩,小火收汁,咕嘟咕嘟,番茄的清香與牛肉的醇香散發出來。




謝恩站在鍋前,等待着小火将湯汁煮得粘稠的間隙,一道氣息靠近了他,腰間環上來兩條手臂,肩膀一沉,耳邊傳來塞維安的聲音:“雄主,我好想您。”




謝恩眼皮都沒擡一下:“別逼我說難聽的話。”




塞維安輕顫了一下,緩緩松開手臂,退立到一旁,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無措的站着。




他臉色蒼白,就像支撐不住一般,後腰輕輕抵靠在臺面邊緣,勒出尖銳的疼痛。




眼前閃着星星點點的光點,塞維安甚至感覺意識迷糊了幾秒鐘。他知道自己需要疼痛來維持清醒,于是咬破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他舔了舔唇,吞掉口中的血液,已經太久沒有進食。吞咽對他來說顯得陌生,動作緩慢,充滿遲疑意味。




後腰抵靠進臺面的痛楚,再加上咬破嘴唇的痛楚,使塞維安勉強恢複了清醒。




眼前的灰霧終于慢慢散去,就像一陣厚厚的帷幕,從中間掀開,露出那道令他深愛,令他痛苦的身影。




謝恩将煮好的面條撈進盤中,又端起輕巧的平底煎鍋,将炒好的番茄牛腩倒入面條上。紅色的番茄汁像一陣噴發的熔岩火山,從面條頂部向四周滑落,覆蓋,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塞維安幫他準備好刀叉和餐巾紙,又倒來一杯熱茶。




他想與謝恩說說話,可沒什麽力氣,于是在謝恩吃飯時,他回卧室再次注射了兩管針劑。




一管是精神力舒緩藥劑,用于緩解精神海的暴亂,雖然效果微乎其微,無法逆轉精神海的失序,但可以緩解神經疼痛。




另一管是營養補充劑,給他的身體補充營養和力氣。




自從前世謝恩提出離婚以來,他便喪失了進食的能力,食物令他惡心。從前世到現在,這個毛病也一直沒好。他只能依靠注射營養劑來維持體能。




換做過去,注射一只軍用特制營養劑能維持三天左右,可他重傷未愈,身體各方面的吸收能力減弱,營養劑能進入他體內的含量不足10%,他只能頻繁注射,在手腕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針孔和大片淤青。




感受到舒緩劑與營養劑在體內生效,身體稍稍有了些力氣。塞維安休息了幾分鐘,收回局部蟲化的部位,維持好完美的化形狀态。




他來到樓下,餐廳空蕩蕩的,不見謝恩的影子。




塞維安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心髒在胸口鼓噪,劇烈跳動,有一瞬間,他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畫面。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雄主可能在花園裏。




塞維安步伐淩亂的來到庭院,看到秋千上的身影,他松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走過去,微笑說道:“早晨有些冷,需要我為您拿一條薄毯嗎?”




謝恩低頭翻閱着腿上的書籍,秋千輕輕搖晃,他的衣擺也随着微風而漂浮。




後肩一沉,一件披風裹住了他,流蘇細邊自他手背滑落。




“我還記得,就在這個位置,您跑過來,向我要晚安吻。”塞維安道,“現在想起來,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謝恩無聲地翻了一頁書。




塞維安知道謝恩讨厭他,并不想聽他說話,也不會理他。




可他還是想與雄主說說話,畢竟今晚過後,便不會再有機會了。




“您總是想去星海環游,很抱歉,前世我沒有陪您。至于今生……”塞維安靜默了一會兒後,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那就由他陪您去吧。”




塞維安感覺腦子轉的很慢,他有滿心想說的話,卻又找不到合适的詞句。




他在花壇邊坐着,想到半個月前收到的關于雌父罪行減免的議會決議,他收到了雌父的坐标,擁有三年一次的探視權。




也好,今天結束,他可以去看看雌父,了卻最後的心願,便不會有什麽挂念了。




一陣狂風襲來,天氣轉陰,滾滾的烏雲出現在天邊。




塞維安道:“雄主,回房吧,快下雨了。”




謝恩離開秋千,回到卧室關上了門。




塞維安站在門外,有點站不住,于是背靠着牆壁坐下。




果然下起了暴雨。




夏季的暴雨總是說來就來,并且持續很長的時間。




不知不覺中,天色變暗,來到傍晚。




塞維安叫謝恩吃飯,可對方并不理他,并且反鎖了門。




塞維安只好在門外坐着。他想起,卧室裏零食與飲料櫃,雄主不會餓着渴着。便放下心來。




眼前的黑霧變重了。身上很沉,提不起力氣,神經劇痛。




他很熟悉這樣的感覺,前世在控制不住蟲化前,就是這樣的症狀。




可他現在還不能倒下,他與雄主還有最後的八個小時相處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嘎吱一聲,門開了。




謝恩淡淡道:“兩天時間到了,還請上将信守承諾,送我回去。”




塞維安慢慢的動了一下,拾掇起力氣,站起身來。他的臉色比紙還要蒼白,聲音也細不可聞:“雄主,還有今夜。”




謝恩冷冷的說:“兩天前就是這個時候,你出現在我面前,綁走了我。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但我猜,現在應該是夜裏十一點左右,剛好是你前天夜裏出現的時間。”




塞維安默然的聽着他說話,笑了起來。他們達成協議的時間是在早晨,本該從早晨開始計算,可是他的雄主這樣的厭惡他,就連一晚也不願與他多待,無法忍受與他呼吸同一座府邸裏的空氣。




塞維安道:“您這是在摳字眼。”




謝恩平靜的望着他:“你不要逼我恨你一輩子。”




塞維安以為自己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可這句話依然叫他痛得顫抖。雄主太知道往哪裏下刀子,一字一句,紮的他痛不欲生。




與此同時,濃濃的挫敗和疲憊湧了上來。他見過雄主與埃爾相處的場面,那樣的輕松、随和、愉悅,連笑聲都是甜的。可是在他面前,雄主一秒鐘也不想多待。




他并不是不想放雄主離開,可是,這一離別便是永恒,再無任何相見的可能,這一次離別,是生死之別。




所以,他還是想争取一下。




“天晚了,您休息一晚,明天我送您去找他,好嗎?”塞維安的聲音低低的,輕聲懇求,“我不會打破承諾的。我也不會打擾您休息,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會兒。”




謝恩毫無觸動的看着他:“我不想說第二遍。”




塞維安低低的笑了起來:“……那好吧。”




他說:“您稍等我一下。”




塞維安回到卧室,打開抽屜,拿出那一把軍刺。




他手指顫抖,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滾落,一串串的砸在手背上。




他抖得幾乎拿不穩軍刺的刀柄,用了好幾分鐘的時間,他勉強止住顫抖。




在離開前,他還欠着一件東西沒有還給雄主,他會還清再離開。




塞維安拿着那把軍刺,來到謝恩面前,道了聲冒犯,他把刀柄塞入謝恩的手裏,握住謝恩的手腕。




“我說過,只要您把刀尖紮入我的胸口,您随時想離開都可以。”




塞維安輕聲細語。




“我還有話想對您說……前世讓您遭受那樣的痛苦,我非常愧疚,非常後悔,日不能寐。”




“我想,把它還給您。我想感同身受。”




塞維安握住謝恩的手腕,将刀尖對準自己的胸膛。




月光銀白,跳動在锃亮的刀尖之上。




刀尖沒入了胸膛,一寸,兩寸,鮮血噴湧。




謝恩眼中的平靜終于被打破了,他錯愕地看着滿手的鮮血。




“抱歉,吓到您了。”塞維安彬彬有禮的道歉,微笑說道,“不過,不用擔心,雌蟲的恢複能力很強大,這不算什麽。”




刀尖完全沒入體內,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塞維安凝神看着木質的刀柄,他把刀拔了出來,軍刺落到地上,撞出哐當一聲。




“……雄主。”塞維安說,“很高興認識您。”




他說得很慢,很輕。




然後,他退後一步,微微俯身一禮,臉上帶着社交場上慣有的貴族式微笑:“那麽,閣下,祝您幸福。”




他風度翩翩,語氣尊敬,若非他胸口的血洞正湧出汩汩鮮血,此情此景像極了社交場上最普通不過的閑談見禮。




在這不足兩天的時間中,他叫了無數聲“雄主”,全都沒有得到回應,單方面的過了一天半時間的夫妻生活。




離別前的最後一句話,他稱呼他為“閣下”,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去迎接新的婚姻。




塞維安下樓了,随着他離開大門,向外走去,籠罩在府邸之上的信號屏蔽裝置解除,各類智能家居都響起了連接入網的提示聲。




預計不出三十秒,帝國的天眼系統就能定位到這裏。




塞維安渾身冷沉,眼前如蒙着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看不清,聽不見,但他知道能登上星艦,駕駛星艦離開聖輝星,那些駕駛技能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即使蟲化,他也能操縱星艦沖出首都星圈。




只不過,他或許撐不到再見雌父一面了。




精神海的暴亂加上全身的重傷,他很快就會血液流盡,蟲化而死。他會與星艦一起,被小行星撞毀,化作塵埃。




即使有來生……




算了。他想,如果遇見自己是讓謝恩不幸的開端,那麽,不要再遇見了。




塞維安漫無邊際的想着,他踩上了星艦的舷梯,卻邁不動。




袖子被急匆匆跑來的雄蟲抓住了。




“塞維安。”謝恩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是不是有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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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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