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視線漸漸恢複清明,眼前出現天花板的紋路。
熟悉的淡綠色大片綠葉的紋路,是謝恩精心挑選的牆紙顏色與花紋,他喜歡每天一睜眼時,就看見生機盎然的綠色。
清淡的陽光懶懶的躺在綠色牆紙上,這是謝恩每天睜開眼都會看見的場景。
非常熟悉,非常安全,他伸了個懶腰,感覺腦子仍昏沉沉的,比平日疲憊,翻了個身打算再睡一小會兒,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倏然睜眼,猛地坐起——
他反應過來,這股熟悉感來源于哪裏。
這是他前世生活了七年的“家”。
是塞維安那座美麗的山腰府邸。
昏迷前的一切如潮水湧入腦海,一瞬間增大的信息量讓謝恩頭痛,他捂着額頭低低呻吟了一聲。
莊園安保系統被破壞……塞維安入侵……擄走……奇怪的暗香……昏迷……
他下意識去摸智腦,想知道現在的時間。
他昏過去了多久?訂婚宴怎麽辦?埃爾會不會擔心他?
可是,他摸空了。
那個被他別在胸針上的花瓣狀微型智腦,此時不見蹤跡。他擡頭望向牆壁,那裏本該有一面挂鐘,可是此時,也消失不見,他無法知曉日期與時間。
對未知的恐慌湧上心頭,謝恩有種一腳踏空的懸浮感,摸不着實體。
正在這時,兩扇珍珠白色的線條浮雕卧室門打開了,塞維安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平日在家穿的黑色家居服,面料柔軟,款式簡單,令他看起來都柔和幾分。
除了臉色蒼白些,他身上絲毫看不出先前受傷嚴重、鮮血淋漓的模樣,完全恢複了平日裏風度翩翩的貴族模樣。
見到雄蟲醒着,塞維安微笑說道:“日安,雄主。”
他來到床邊坐下,将托盤放到床頭櫃上:“我做了您喜歡的早餐,黃油煎吐司配莎塔醬,蜂蜜柚子紅茶,需要我為您将莎塔醬抹在吐司上嗎?”
謝恩沉聲道:“現在是什麽時間?”
塞維安略顯驚奇的挑了挑眉:“您不是一向在八點醒來嗎?這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天罷了。”
“把智腦還給我。”謝恩道,“你知道,如果錯過了訂婚宴,那是非常不禮貌的事情。”
似乎是被訂婚宴三個字刺到,塞維安的臉色變得更為蒼白,連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可他輕輕笑着,道:“您是我的雄主,我們在七年前就已經結婚。現在當然沒有什麽訂婚宴。”
謝恩金眸微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塞維安,不要跟我裝瘋賣傻,這一招沒有用。”
“您記錯了。”塞維安依然彬彬有禮的堅持道,“不信的話,您看一看,這裏是我們的家。”
謝恩懶得再理他,掀開被子下床,向外走去。
塞維安并未攔他,只是跟在他身後。
謝恩從洞開的珍珠白色鑲嵌流光貝母的卧室門出去,腳步一頓——
這裏與前世的“家”,一模一樣。
重生以來,明明他從未來過這裏,這裏原本該是空蕩蕩的、了無生活痕跡的一套房子,可是此時,如同前世的家從天而降,替換了本該是空蕩蕩的陌生房子。
地毯、吊燈、桌布、書櫃……一切的一切,都與前世一模一樣。
“星海歡迎您,為您開天辟地……”
戴着黃色繡花針織圍巾的小花同學,唱着歌搖搖晃晃的走過來,無機制的屏幕上出現可愛憨萌的顏表情和文字:——「歡迎回家!」
小花同學來到謝恩腳下,堅硬的外殼化作拟态的軟毛,蹭他的膝蓋,就像一條小狗依偎在他腿邊。
塞維安跟在他身後,微笑說道:“您看,這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天。”
謝恩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向三樓閣樓跑去,那裏有一個陽光房。
他站在門口,推門的手僵住——地上擺滿了他種過的花,薔薇、天竺葵、紫萱草、藍爵、白依湘,最中間是一盆紅色的露辛蒂亞花,正在陽光下舒展着花瓣和葉片,慵懶美麗。
原木色五層大花架子,擺滿了花盆,空中吊着的花籃裏,竹葉香輕輕晃動……
這一切都與前世一模一樣……不對,真的有所謂的前世嗎?
謝恩的眼眸恍惚了。
塞維安來到他身後,輕聲道:“前天晚上吃飯時,您說過,想給紫萱草換一個透氣的盆子,還記得嗎?喏,我買來了,并且按照花店老板的指導,已經換好了。”
謝恩的目光順着他的話語,落在花架第三層的紫萱草上,竹制的底盆,非常的透氣,适合生根。
塞維安道:“早餐快冷了,您想賞花的話,也請先吃一點早餐,好嗎?在那之後,如果您需要,請讓我陪您修枝剪葉。”
謝恩冷笑。
他從塞維安身邊離開,迅速跑到樓下,跑出正廳,踩在庭院的青石路板上。
他本以為會遇見重兵值守,可是,外面一個蟲也沒有。
此時是清晨,靜悄悄的,只偶爾有婉轉的鳥鳴,穿透山腰的薄霧,來到耳邊。
塞維安悠悠的跟在他身後,語氣含笑:“雄主,要我陪您去山腰逛逛嗎?您最喜歡扒開青草尋找漿果,還記得嗎?”
謝恩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塞維安的臉,從他冰藍色的眼睛,到他蒼白的嘴唇,再到他唇角的笑意,嘗試看出端倪。
現在是清晨,他能聞到清新的草露氣息,這味道他聞過七年,不會判斷錯。只不過,他是昏迷了一夜?還是……一天一夜夜?
謝恩很快排除了後面的那個選項。他現在并不太餓,如果是昏迷了一天一夜,應該早就餓得前胸貼肚皮。
塞維安給他聞的迷香,應該只有瞬間的昏眠效果,不會延長無意識的睡眠。
也就是說,他失蹤了大概十個小時。
……
謝恩冷靜的判斷,十個小時的失蹤,埃爾一定已經在派兵四處尋找他。
皇子府邸遭到入侵,安保系統被強力破壞,死傷那麽多侍從,絕對瞞不住無處不在的天眼系統。
鋪天蓋地的搜尋一定已經展開。
可是……
塞維安如此的平靜,如此的從容。
為什麽?
謝恩深深的感到疑慮,他嘗試從塞維安臉上找到答案,可對方坦然與他對視,甚至還微微的笑了一下。
庭院的門敞開着,謝恩向外走去。
“雄主。”塞維安跟在他身後,道,“我陪您去逛逛嗎?”
“走開。”謝恩平靜的說,“送我回去。”
塞維安:“可是,這裏是您的家,若說回,只有回家才能叫回。”
謝恩停下腳步,平靜的看着他:“塞維安,你別逼我恨你。”
塞維安的眼神很輕的顫了一下,就像平靜的海面被風吹皺,但那絲顫抖很快消失不見了。
“您不是……本來就恨我麽。”他很平靜的說,語氣無波,可尾音裏的輕顫卻無法掩飾。
謝恩冷笑:“怎麽不裝失憶了?”
他向山下走去。
塞維安道:“雄主,你出不去的。”
“怎麽,你是弄了什麽隐形的電網,一旦走出某個範圍,就電死我?”謝恩冷冷的說着。
“不是的。”塞維安道,“只不過,如果您執意離開,我會阻攔您。”
來自SSS級軍雌的阻攔,自然不是一個“柔弱”的雄蟲能抵擋的。
謝恩停下腳步,看向遙遠的、下山的路,或許他走兩天都難以下山。過去從來都是乘坐星艦、懸浮艇離開或回來,他從未想過,竟然有朝一日在思量用腳步丈量。
他回身向府邸走去。
塞維安道:“您想離開,其實也并不難。”
他遞過去一把鋒利的軍刺:“只要殺掉我,您就可以離開。把刀尖對準我的胸口,我不會反抗。”
謝恩并不想理他,手指一縮,鋒利的軍刺滾落在濕潤的青草地上,沾染上泥土的潮濕。
塞維安彎腰去撿,臉色變得煞白,涔涔的汗水從額角滑落,他手指顫抖地撿起刀,又用盡全身力氣克制住顫抖,向雄蟲的背影追去。
……
謝恩回到了客廳。
這裏仍是與前世一模一樣的布置,深藍色的朵拉絨地毯,深墨綠色長頸磨砂花瓶,插着一枝帶着露水的露辛蒂亞花。
他喜歡的深棕色懶人沙發,前世他總是躺在這裏閱讀星網的新聞,此時他坐着,神情和語氣都冰冷平靜。
“說出你的條件。”
塞維安在他對面坐下,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裝瘋賣傻這一套沒有用。塞維安,你應該很清楚。”謝恩道,“你我都清楚,你不可能關我太久,最遲三天,他就會找到我。”
塞維安靜默了一會兒,笑道:“那麽,您就陪我兩天吧。好嗎?”
謝恩不語的看着他。
“就當是最後兩天了。”塞維安道,“就算您再恨我,前世的七年也這樣過來了,僅僅是最後兩天,您滿足我,好嗎?我請求您。”
“我想與您,最後再做兩天的夫妻。”
謝恩心裏清楚,塞維安雖然說的是“請求”,可他沒有任何方法逃脫束縛。
他淡漠說道:“上将,您的話語并不可信。”
塞維安微微傾身,指尖按在軍刺的刀柄上,将鋒利的白刃從茶幾那頭推過來,“我說過,只要您把它插入我的胸口,您就可以離開。我不會反抗。”
謝恩疲憊的嘆了口氣:“兩天?”
塞維安眼睛一亮,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裏閃動着不可思議的驚喜。
“嗯。”他微笑的說着,臉色随着字句一點一點慘白下去,可唇邊的微笑依然綻放。
“兩天後的清晨,我會送您前去訂婚宴,與他訂婚。”
這句話說完,塞維安的臉色比紙更透明,如同草尖上的露珠,似乎被太陽一曬就會蒸發。
可他依然笑着,就像感覺不到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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