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帝國圖書館是一座古老但美麗的建築。
淺紫色的冬茜草爬滿了磚紅色的樓體,緊緊與樓體相連的,是一個倒扣碗狀的金色樓頂,胖胖的如一頂圓帽子,為肅穆的圖書館添了些活潑靈巧之氣。
前世,謝恩每天乘坐懸浮艇下班時,路過帝國圖書館,他都會扒在窗邊往下看。
在塞維安的陪同下,他去過帝國圖書館一次。那時他說,他想尋找一本機械修理方面的書籍,問塞維安是否有空陪他去圖書館。塞維安冷淡地說,星網上有無數的書籍,可以進行精确檢索。并且有無數的視頻教程。紙質圖書似乎沒什麽作用。
可是後來,塞維安依然陪他去了,在工作日抽了半天的時間陪他去了圖書館。當初他用了什麽手段使塞維安答應,如今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做飯一類的事情。
帝國圖書館足有二十一層樓高,藏書千萬,卻空空蕩蕩,蟲跡稀少,有時一整天都等不到一個蟲來。
偶有須發花白的老教授,來尋找未經錄入星網電子系統的古老典籍。或者軍校的年輕學生,來尋找偏僻冷門的書看,大多只是好奇所謂的“紙質書籍”到底長什麽模樣,而不是真心想讀書。
倒有幾個孤僻的常客,比起電子閱讀,他們更喜歡手指摩擦過紙張的粗糙觸感,在圖書館辦理了借閱證件。每逢周末,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咖啡,曬着太陽,慢慢讀書。
來的蟲太少,借閱的數量太少,絕大部分的書籍都已很久未動過。
謝恩的工作,便是擦一擦書籍上的灰塵,使它們保持整潔。當然,并沒有蟲要求他這麽做。他天生喜歡把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這會讓他有收納的成就感。
圖書館的工作蟲只有三只,謝恩加入後,變成了四只。
他只見過其中兩只蟲,年紀大,行動遲緩,笑容和善,穿着深黑色袍服,如藏書一樣蒼老而安靜。至于另外的一只蟲,謝恩從沒有見到過。
只在偶爾的閑聊中,兩蟲提到過“奧利弗閣下”,看來從未露面的那個蟲,是一位雄蟲閣下。
……
日子就這樣平靜而緩慢的過去,謝恩在圖書館的大部分時間裏,都坐在書架下面翻閱書籍——竟然有如此多好玩、好看的書籍!
那句非常經典的話是如何說的呢?書籍是智慧的海洋,是進步的階梯。
每天下午四點,埃爾會準時來接他下班,帶一束路上買的鮮花,或是玫瑰,或是紫木槿,或是天竺葵,或是洋桔梗。
謝恩會将花插在餐桌上的花瓶中,于是,家裏每一天都有不同顏色的鮮花。
萊昂的身份解禁後,行動不用再躲躲藏藏。每天早晨,他開車去幫謝恩采購新鮮食材,然後,謝恩會把食材處理好,中午做飯。
聖輝星的新鮮食材可比荒圖星好太多了,像謝恩這樣對飲食有着高要求的蟲,回到聖輝星,簡直像回到天堂裏的快樂老家。
周末,謝恩不用去圖書館工作,便在家裏拾掇花草,做小蛋糕,讀讀書,看看電影。
門外的兩隊駐軍依然分庭抗禮的守候着,阻擋絕大部分的來客。出乎謝恩意料的是,在年宴之後,社交場上的蟲們并未在他露面後就喪失興趣,而是更加迫切的想與他認識。
拜帖比之前更多了。
遇見埃爾在他家時,謝恩會與他一起,見一見某些貴客。其餘時間,他從不單獨見客。
外面的駐軍可以擋住聖輝星上大部分的蟲,可仍有極少數的蟲,是他們擋不住、也不敢擋的。
……
在一個飄着細雨的下午,大皇子安東尼來到了謝恩的家裏。
駐軍自是不敢攔他的,他既是帝國的皇子,又是一只S級雄蟲,再給駐軍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攔。
因此,安東尼很容易的走到了那扇複古深綠色的雕花雙門前,按響了門鈴。
見到安東尼的第一眼,謝恩先是怔了一下,很快恢複了平靜:“請進。”
他讓萊昂倒茶。
隔着一張桌子,安東尼探究的望着謝恩,他把探究很好的藏在話語裏,可謝恩依然捕捉到了。
前世的安東尼令他覺得無法應對,可是如今,他面對的是比前世年輕了十年的安東尼。此時的安東尼還沒有接觸政治,紫羅蘭色的眼睛還無法很好的藏住事情,是一個削弱了的對手。
安東尼道:“他們都在阻止我見你。”
他開門見山。
謝恩淡淡反問:“哦?”
“在某一天,塞維安對我的态度大變,他用非常不禮貌的方式告訴我,要和我絕交,不再見面。因為他愛上了別的蟲,要與別的蟲結婚。”
謝恩看着杯中的茶水,等着對方接下來的話。
安東尼微笑說道:“我了解他,還有老六,他們在阻止我見你。塞維安的态度轉變非常突然,是什麽讓他在一夜之間改變了态度?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他不知通過什麽方式,得到了關于未來的預示,在那個未來中,我傷害到了你。所以此時,他防範我、阻止我與你接近。”
“外面他的親兵會即刻通知他,從軍區第一醫院到這裏,用最快速的陸地航行艦,需要20分鐘的時間。即使他現在重傷未愈,但想必也不會慢上多少。你猜,他多久後會到?”
“哦,對了,還有老六——不過他今天奉蟲皇陛下的旨意,正在上議院參與議事。你猜,他會到嗎?”
謝恩想,即使今生的安東尼是一個削弱了的對手,他依然是一個睿智的對手。他的猜測已經非常接近事實,重生這樣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安東尼能猜到未來的預言,已是非常厲害。
他看着安東尼那雙淡紫色的眼睛,感受到對方精神力的試探,穩穩的接下了精神域裏的過招,他說:“殿下,你離開吧。”
安東尼臉色略顯蒼白。
他沒有想到,眼前雄蟲的精神力竟然略勝他一籌。方才的交鋒,他沒有占到絲毫便宜。從他出生到現在,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與此同時,他聽懂了對方的話——“你離開吧”,并非讓他現在離開,而是讓他離開帝國政治權力中心的漩渦。
安東尼優雅的笑了:“閣下,你好大的口氣。”
謝恩平靜無波的看着他:“殿下,你會後悔的。”
安東尼不明白他的篤定來自哪裏,可這不妨礙他感到憤怒。他很快的把怒氣壓制下去,用一種勸慰的語調說道:“閣下,你以為雄蟲只能是被養在家裏的花瓶、廢物?養尊處優,卻沒有話語權,是這樣嗎?不,你身為雄蟲,卻不理解,雄蟲也是可以做出一番事業,可以站在帝國的頂峰。”
謝恩道:“殿下,您已經是了。”
“真的是嗎?”安東尼嘲諷的輕笑一聲,“虛無的名譽、高貴的身份地位……這些有用嗎?這些不過是金色鐐铐上雕刻的花邊,是黃金鳥籠上沉重的枷鎖。他們贊美你,歌頌你,可承諾與話語從不值錢,可以無休止的流淌而出。沒有真正的權力,與一具行屍走肉何異?”
“閣下,我正在為雄蟲同胞送去福音,而你,一只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高級雄蟲,竟然質疑我,阻攔我。希望你不要忘記,我才是你真正的同類。”安東尼道,“你不會傻到去完全依靠那兩個可憐的雌蟲的,對吧?難道你真以為,那兩個傻乎乎的雌蟲能護你一輩子?”
謝恩早已知道安東尼是一個多麽狂熱的權力主義者、雄權主義者,對他這番話并不驚訝。
謝恩并不想與他談論這些遙遠而缥缈的問題,沒有意義。他承認自己眼界低,他想的最遠的事情就是晚上做什麽菜,至于什麽帝國的權力、帝國的未來,與他有什麽關系呢。他可以窩在蝸居裏一輩子不出門。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深綠色木門被推開,塞維安站在門口,他緊張的神情在目光掃過謝恩後變得放松下來,一步步走來。
“送殿下回府休息。”塞維安淡淡說道,向桌邊走來,“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他進來。”
親兵應下:“是,上将。”
安東尼冷笑:“20分鐘,塞維安,你真是一秒鐘都不耽擱。”
塞維安沒有理安東尼,也沒有往他身上看一眼,而是徑直走到謝恩身邊,就像很渴似的,拿起謝恩面前的茶水一口喝掉。
兩個親兵來到安東尼兩側站住:“殿下,請吧。”
軍雌們的第一要務是服從軍令,軍令之外的一切都往後靠。即使面對的是皇子,是S級雄蟲,兩個親兵也面無表情的執行軍令,要遣送安東尼回府。更何況塞維安親自訓出來的親兵,那更是只聽上将一個蟲的話。
安東尼惱羞成怒,冷冷道:“塞維安,你別太過分。”
塞維安依然沒有看他,就像把他當做空氣,只是拎起水壺又往杯中倒滿茶水,慢慢喝着。
親兵面無表情的說:“殿下,請。”
安東尼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裝:“你會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他向外走去。
随着房門的掩上,房間裏恢複寂靜。
謝恩道:“上将,請回吧。”
他冷眼旁觀的看着剛才的那一幕,覺得有些好笑。前世的一切倒轉了,他卻沒有什麽情緒,只有淡淡的疲憊。
塞維安微微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聲音裏透出一絲不知是不是故作出來的虛弱:“來得急,傷口很痛。休息一下,可以嗎?”
他的聲音更低,更柔了:“雄主,您疼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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