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噢,閣下,雄閨閨,你不知道,昨天我有多想你,生怕你出了事……”
阿倫眼淚汪汪地拉過謝恩的手臂,拉着他往房裏走去。
謝恩微笑地順着他的力道向客廳走去:“抱歉,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提前給你送信。昨天有點不舒服,在家裏休息。”
“怎麽樣呢?要不要我去請醫生。”阿倫擔憂地看着他,拉他在凳上坐下,“要不,今天我們別給那些低等貨治療了。”
“沒關系,已經好了。”
阿倫今天穿着淡金色絲絨長裙,露出的兩條白胳膊像青壺裏潑出來的熱牛奶。波浪卷的長發做了造型,染成漂亮的棕褐色,被一根黃金雕花發簪挽起,非常慵懶又美麗的造型。
他親昵地抱住謝恩的手臂:“那如果中途堅持不住,你一定要告訴我,好嗎?不值得為他們傷害自己。”
謝恩眨了眨眼睛,顯得可憐兮兮:“可是,我們需要賺錢。”
“當然,我們需要賺錢。”
說到錢字,阿倫的眼睛滴溜溜轉動起來,餘光瞥了眼宅子後面的小花園。那裏隐藏着一個S級雌蟲,是他央求了傑克,傑克托關系在駐荒圖星軍隊裏請來的蟲。
今天……志在必得。
謝恩裝作沒有感受到那一道氣息,也裝作沒有看到阿倫眼裏幾乎要溢出來的貪婪,他說:“什麽時候開始?我想快點結束,帶你去吃城東新開的甜品店,你幫了我這麽多,我沒有什麽能報答你……請你吃甜品,好不好?”
一絲遲疑與心虛從阿倫的大眼睛裏閃過,被謝恩清楚地捕捉到,可謝恩依然微笑着,真誠地看着阿倫。
阿倫咬了下唇,那一絲心虛很快就消失了,他說:“不急,讓他們多等等,哼,晾他們一段時間,才會知道好歹。”
謝恩很乖巧:“都聽你的。”
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睛裏,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阿倫鬼使神差地移開目光,有點不忍心對視。
坐在椅子上的謝恩晃了晃兩蟲交握的手,仰頭看着阿倫,軟聲道:“閣下,你好漂亮,我也想有你這樣柔軟漂亮的長發,我得說,為你做造型的理發店,真是被蟲神眷顧啊,能有你這樣的顧客光臨……”
金發雄蟲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看着他,滿臉喜愛和依戀,阿倫的心軟軟,忍不住摸了摸謝恩的頭發,用軟得像棉花的聲音道:“我帶你去!你想要什麽發型,我讓理發師給你做。我先發一些樣式的圖片給你,你慢慢選。”
“你真好。”謝恩道,“我再也沒有見過比你更好的蟲,既好看,又好心。”
阿倫感動得要流淚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忽而閃過一絲愧疚。他控制不住地移開目光,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他的感動當然是真的,對謝恩的喜愛也是真的,他的腦子和心髒都很小,被一種情緒侵襲時,就沒有空餘分給其他情緒。
可是……他的貪婪也是真的。
一旁的傑克看出了阿倫的猶豫,便提醒他:“閣下,外面的雌蟲們等不及了。”
對……外面的雌蟲,全部是金錢的來源。
阿倫重新下定了決心,笑道:“好,我們開始。”
謝恩恍若未覺,站起身來,向卧室的裏間走去,俏皮地說:“配合好喔,雄閨閨。”
“當然。”
輕輕的咔嚓一聲,身後的門關上了,阿倫在木桌前坐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傑克輕聲道:“閣下,開始嗎?”
阿倫走了下神,閣下,多麽尊敬的稱呼……可尊敬,是給高貴的蟲的,比如裏面那位。
他想起這幾天來的流言,酒仙閣下,對嗎?因為裏面那個雄蟲的信息素味道,是昂貴的威士忌烈酒。
并非所有雌蟲都是下賤的蠢貨,他們的蟲腦雖小,卻仍會轉動,何況是這麽明顯的事情——信息素味道變化,信息素增強,很顯然,有一位等級更高的雄蟲閣下隐在了阿倫身後。
噢,瞧瞧那些低等貨們提起“酒仙閣下”時的語氣,那樣的尊崇,那樣的豔羨。可提起他呢?“城南那個雄貨”,“去嫖一嫖”……
為什麽啊,都是雄蟲,為什麽一個被尊到天上,一個被踩入泥裏?明明他更漂亮,不是嗎?他的手镯、胸針和配飾,是昂貴的貨色,他的衣服是精挑細選的珍貴布料,他的頭發造型花費了五千星幣。而裏面的雄蟲閣下,只穿着簡簡單單的布衣,沒有任何裝飾。
明明他更光彩耀目一些,不是嗎?
阿倫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木桌,塗着丹蔻的指尖輕輕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昨天謝恩沒來,那些等待的雌蟲們,沒有嘗到高濃度的威士忌烈酒,言語間對他明顯不敬。那些肮髒的話語,現在還在他耳邊回蕩。
「喂,快讓裏面那位出來!」
「什麽玩意兒,淡出鳥味……」
「老子去消費者權益保護協會,告你欺詐!」
……
那些本就不多的尊重,因為謝恩的存在,完完全全消失。阿倫過去不在乎這些,只要有錢,他管那些低等貨怎麽罵!他要的是錢,是新衣服,是小甜品,不是那些沒用的、可笑的尊重。
可……真的不想要尊重嗎?
原本是可以不要的,可他見過了尊重,就沒法再裝作沒見過。
“再等等,明天就有了。”面對那些雌蟲的辱罵,他挂起微笑,這樣回答。
-
一個雌蟲走了進來,滿臉不信任地看着他。
阿倫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柳眉豎起,冷哼:“星幣。”
雌蟲嘴裏嘟嘟囔囔的,拿出五百星幣的紙鈔,放在桌上。
很快,一股輕柔但強大的精神力湧來,像春風過境,催生無限的生機。醜陋雌蟲臉上的懷疑消失了,顫顫巍巍地磕了個頭,涕泗橫流地走了。
阿倫略微有些出神,30秒,僅僅是30秒。
原來……不但雄蟲和雌蟲間的差距大,連不同等級的雄蟲之間,差距也如此之大。
他的眼裏閃過明晃晃的妒意,又被低垂的長睫掩去。
與傑克商議今天的行動時,阿倫裝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貪婪。他說,我們得把這棵搖錢樹握在手裏,他說,我們需要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首飾,更多的星幣。他說,我們用他賺夠錢,可以搬去上一級行政星球,見到更多風景……
他急切地說着關于美好未來的期許,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比貪婪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像一條美麗的惡龍,狠狠纏繞在他身上,令他窒息。
嫉妒那個雄蟲有如此深廣的精神力。
嫉妒他被那些低等醜陋雌蟲愛戴。
嫉妒他不施粉黛、衣裝樸實,卻被臭雌們稱呼為“酒仙”……
嫉妒令阿倫喪失理智。
如果那位閣下,真的是迷路遺失在荒圖星的貴族小雄子,阿倫或許不會這麽嫉妒。因為貴族終會回到屬于貴族的階層,遠離這遙遙泥淖裏的偏遠荒星,兩者再無乾系。
可那位閣下并不是貴族。
他命傑克前去跟蹤、打聽,知悉了那位閣下的住處,并不是在什麽豪華的大酒店,而是租住在貧民區。傑克在周邊的商鋪一一詢問,許多蟲都見過那個金發的瘦弱“亞雌”。
對方并不是貴族,只是一個和他同樣出身在偏遠荒星的下等蟲,可為什麽……受到的待遇差距這麽大呢?
原來星艦受乾擾的那套說辭是騙他的,也就是說,并沒有什麽“雌君”,會來救這個柔弱無依的小雄崽……對嗎?
那好,真是太好了。
阿倫勾起唇角,雙目失神片刻後,又變得炯炯有神。
他會親手抹平中間的差距。
-
等200個雌蟲離開,沉甸甸的紙鈔幾乎将木桌壓得彎折。
十萬星幣……短短兩個小時……
阿倫的手在微微顫抖,對即将要發生的事情,感到十分的興奮與緊張。
他沖傑克使了個眼神,傑克會意地去關好鎖上房門,只留了陽臺處的一道後門,方便那個S級雌蟲進入,武力制服。
這是最後一層保障,不過阿倫并不認為能用上。
一個耗盡了精神力,處于虛弱狀态的小雄崽,手無縛雞之力,僅僅依靠傑克一個蟲,就完全可以制服了。
阿倫勾起一個冷冰冰的笑意,眼裏閃過一絲殘忍的狠厲。
他的“雄閨閨”什麽都好,可太過天真,不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身為雄蟲,行走在偏遠荒星,身邊連個保镖都沒有。活該有此一劫。
沒關系,他會教他謹慎。
-
一牆之隔,謝恩苦惱地皺起眉頭,按着肚子,有點痛苦地趴在桌上。
……嘶。這到底能不能治了?
他不能每次一使用精神力就肚子疼吧?那也太難看了……
蟲紋處的灼痛還在火燒火燎的繼續,整片白描玫瑰花叢的根系處,都泛着因線條向下紮根而帶來的拉扯性痛楚。
他分出一半的精力抵禦痛楚,另一半的精神力凝結成線,感受着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謝恩閉上眼睛。
咔噠,咔噠,一步,兩步,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被推開了。
面帶一絲愧疚,傑克拿着手铐走了過來,輕聲道:“對不住,閣下。”
眼前的雄蟲如此虛弱地趴在桌上,臉色蒼白,令他心有不忍。可那一絲不忍很快消失,他是阿倫的雌侍,陪伴了阿倫十年,他會完全忠誠地執行阿倫閣下的每一個命令。
金發雄蟲倏地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傑克下意識地一顫,他覺得對方的目光有如實體,像利箭一般直直向他射來!一股無來由的心悸湧上來,傑克面目一猙,發揮出A級雌蟲的最快速度,向雄蟲撲過去!
很快,他的動作凝滞了。
來自同類的強大精神力威壓,如泰山壓頂一般,撲面而來,傑克在一瞬間就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原地蟲化!
一牆之隔的阿倫察覺到不對勁,跑了過來,預想之中謝恩被制服的場面并未出現,反倒是A級雌蟲被強大的精神力壓得露出蟲身。
阿倫尖叫了一聲,沖後院喊道:“胡滿!救命!”
他正要撲過來查看傑克的情況,近在咫尺的高級雄蟲威壓,侵入他的精神域,阿倫直直地跪下了,滿目恐懼。
而本該在庭院等待呼喚的S級雌蟲胡滿,并沒有出現,阿倫知道今天的事情算是完了,雖然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可是,一切都完了。
他頂着千鈞重壓,顫巍巍地看向座椅上的謝恩。
謝恩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早已沒了裝出來的乖巧、可憐、天真和依賴,只有全無感情的漠然和冰冷,居高臨下地注視着這個美麗卻貪婪的雄蟲同胞。
“雄閨閨。”謝恩似笑非笑地說,“你可真是個胸大無腦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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