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與埃爾聊了大半宿,談起前世,又談起今生,似乎有說不完的話。等天亮,埃爾離開後,謝恩換了一片新的抑制貼,貼在後頸,抱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
這一覺睡到傍晚時分,他醒來後,陽臺上放着一盒未開封的烘烤蛋糕,想也知道是阿倫來過,拜托萊昂放在他陽臺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籃蘑菇,應該是放得有些久,稍顯失水,不複最開始時的新鮮、彈嫩。
謝恩吃了一點蛋糕,又把蘑菇拎進廚房,清洗過後切片,加入黃油、香菜和蘋果片,煮成一鍋清香無比的蘑菇濃湯。
在發熱期裏,身體很沉,謝恩喝了點熱湯,就覺得眼皮沉重,又想躺回床上。
可他才剛剛起床呢。
謝恩嘆了口氣,揉了揉酸脹的額角。強打精神,去拿來一條薄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看得昏昏沉沉,玻璃窗外傳來一聲輕響,輕輕的敲門聲傳來。
快要睡着的謝恩清醒了些,對方的敲門聲小心謹慎,很試探,很輕微,像是怕驚到裏面的蟲。
若是萊昂,會重重落地,大咧咧地喊:“雇主,您在家嗎?”
那麽,只能是埃爾了。畢竟,如果是他那個冷漠固執、從不會考慮他感受的前夫,只會依仗着“還未離婚”的特殊身份,直接推門而入。
他放下心來,道:“請進。”
玻璃門被輕輕拉開,一道銀白長發飄飄的高挑身影進入客廳,深藍眼眸望着他,喊道:“雄主。”
謝恩皺眉道:“……怎麽是你?”
塞維安眸色變沉,卻依然維持着語氣的冷靜:“您希望是誰?”
“是誰都比你更好。”自從說過那個“滾”字後,謝恩徹底不再維系前世的禮貌面具,話語和行為都變得直接,冷漠和厭煩寫在了表面。
塞維安道:“現在是晚上十點。除了我之外,任何雌蟲進入這裏,都是不合禮儀的行為。”
謝恩最讨厭他這副理所當然、無比自信、自以為是的模樣,正想趕他走,卻聽塞維安又開口了。
“……當然,經您允許的情況除外。”
他的語氣有些低,有些沉,似乎是非常不情願的加了這麽一句。
謝恩冷笑了一下:“請離開吧,我要休息了。”
“我是經過您的允許之後,進入這裏的。您現在趕我走,未免顯得朝令夕改。”塞維安說着,從身後拿出一個保溫餐盒,“你之前在發熱期間,喜歡喝蘋果煮熱紅酒,微醺的酒意會讓你睡得更好。我只是為了來送一碗煮好的蘋果紅酒。并沒有其他想惹你煩的意思。”
他這樣平靜的說着,就像無數次在上流社會的社交場中,進行那些必要的、公式化的社交,語氣裏是全無感情的冷淡。
謝恩懶得理他,揉了揉酸脹的額角,平淡反駁:“我什麽時候喜歡喝這玩意兒了。”
“有一次,在您的發熱期,我臨時要去軍部處理緊急事務。”塞維安不緊不慢地開口,“等我夜裏回來時,您撲到我懷裏索吻,我在您嘴唇上嘗到了帶着蘋果甜味的紅酒味道。智能管家說,您在我離開後,喝了一整碗自己煮的紅酒。”
謝恩平靜無波地看着電視機屏幕:“說完了嗎?”
塞維安愣了一下,低沉道:“抱歉。”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不應該在對方明顯的厭煩中,提起那些他自以為“甜蜜”的相處瞬間,這樣完全是不合時宜,且非常自以為是。
他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又道:“抱歉,我并非有意。我……”
“你走吧。”謝恩疲憊地打斷他。
塞維安默不作聲地蹲下,打開保溫盒,端出一碗冒着熱氣的蘋果熱紅酒,放在桌上:“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喝了可以好好睡一覺。不用擔心喝醉後有危險,我會在樓下一直守着。”
他頓了頓,又道:“我下次不會了,抱歉。”
說完,他沒再多留,離開客廳。非常妥帖地拉上窗簾,關上玻璃隔門,從陽臺離開了。
謝恩喝了口碗裏的熱紅酒,難喝得要死,他面無表情地倒進垃圾桶,回到卧室用力關上房門,睡了。
……
……
這一覺睡到天亮。
發熱期過去一半,謝恩終于覺得身體松快了些,他推開陽臺上的玻璃隔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湧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讓氧氣沉入肺腑。
清晨的濃霧從遠方的山尖蔓延而來,狀如牛乳,細密,粘稠。
他注意到,花臺旁邊,放着一個裝滿蘑菇的小木籃。目光随意的掃過後,謝恩頓了頓,再次看向木籃裏——裏面并非他與埃爾經常去山間摘的冬蘑、紫丁香蘑和吉普賽菇,而是許多種蘑菇的混合,這些蘑菇都有一個特點,菇葉特別大,像撐着傘。
小木籃上并未覆蓋白紗布,因此水汽蒸騰得很快,剛摘下來不久,表面已沒有了露水的滋潤,喪失鮮活。
而埃爾在與他去摘過許多次蘑菇後,已經學會用白紗布蒙在蘑菇上方,減少水汽蒸騰。
昨天傍晚送來的蘑菇,也沒有蒙上白紗布,謝恩陡然意識到了什麽,看向樓下。
塞維安站在對面的大榆樹下。
見他望過來,樓下的塞維安略微提高了聲音,道:“一整籃都是撐傘的蘑菇。您滿意嗎?”
謝恩面無表情地關上玻璃門。
裝滿蘑菇的小木籃留在陽臺的花臺上,無蟲問津。
……
……
白天的“雲頂”會所,樓層身上環繞的彩燈未開,比起夜晚,少了幾分紙醉金迷的繁華意味。
可來往進出的蟲,依然絡繹不絕。
謝恩壓了壓頭頂的漁夫帽,電梯停在某層,排成長龍的隊伍幾乎把整層樓占滿。
他看着不遠處的木門上,“精神力療愈中心”的标牌,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
排隊的蟲們在竊竊私語。
“2000……真他雌的肉疼!”
“得了吧,這周來第四次了,你缺這點星幣?”旁邊的蟲嗤笑,“別裝了!”
“貴是真的貴,可爽也是真的爽啊。”
“他蟲蛋的,早知道有這麽好玩的東西,我就少抽幾根罂粟煙,多攢點星幣來這裏了!”
“這麽多蟲,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輪到老子呢……”
……
謝恩想了想,用智腦給阿倫發了條消息,很快,傑克從盡頭的房間出來,恭敬的說:“請您跟我來。”
傑克在前面帶路,帶他往挂着“精神力療愈中心”的房間走去。
傑克的言辭舉止有些緊繃,顯然,上一次陷害謝恩的事情,他仍心懷愧疚,感到不自在。
謝恩見他全身緊繃宛如機器,善意的開口:“阿倫怎麽樣?”
傑克松了口氣,微笑道:“他正在等您。”
說話間,他的餘光掃到不遠處一雙深藍色的眼眸,不由得心神俱震,臉色發白,下意識哆嗦起來。顯然,上次直接被掰斷一條蟲肢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謝恩不用去看,便猜到誰在身後。他推開精神力療愈中心的木門,走了進去。
今天的阿倫穿着淡米色職業套裝,大波浪的長發被紮起盤在腦後,用一個大抓夾固定住。他眼睛發亮的拉住謝恩的手,讓他坐下,軟乎乎的說:“你今天怎麽想到來看我?”
謝恩道:“來看看。”
“你終于舍得從你的蝸居裏出來了?”阿倫打趣完,又問,“你身體好些了嗎?”
謝恩說:“是發熱期到了,不礙事。”
阿倫吃驚地看着他,目光狡黠,顯然想八卦一些私密的事情——比如,閣下找誰度過發熱期?
謝恩根本懶得猜,也知道對方腦子裏全是黃色廢料,在他發問之前搶先道:“你工作吧,不用管我。”
阿倫有點緊張的看了他一眼。雖然謝恩沒有拒絕他“雄閨閨”的友好稱呼,沒有拒絕可口小蛋糕,沒有拒絕他每一次的上門拜訪。可是……謝恩仍是他的上司,他的老板,他的金主。
老板在旁邊盯着他工作……嘶,這感覺,真酸爽。
謝恩不再看他,低頭用智腦看消息。
……
最後一個雌蟲出去後,阿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長長的舒了口氣。
每天的最後,他會嘗試用自己的精神力進行治療,一開始只能治療一個,但現在,他能夠完全修補好五個低等級雌蟲的精神域。
謝恩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問:“你現在感覺如何?”
阿倫說:“我感覺,我的精神力比之前更強了。”
“介意我幫你看看嗎?”
“當然不介意,我巴不得呢!”
謝恩探出一縷精神力,進行探查,半晌他收回:“嗯,應該比之前提升了半個等級。”
阿倫眨眨眼,興奮的說:“你的意思是,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能成為C級?”
“或許吧。”謝恩道,“我之前跟你說過,星網上遍地都有精神力使用方法教學,你有看過嗎?”
“閣下的指示,阿倫一定是全力遵從啦!”阿倫俏皮的說着,竟然拿出一個紙質的筆記本,翻開給他看裏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我還做了筆記呢!”
謝恩嘗試辨認,卻失敗了。
“宗旨就是,你越用,它會越多。不要吝啬使用精神力。”謝恩道,“以後還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用智腦發送消息。”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如今白皙豐腴的阿倫,會在三年後變得枯瘦憔悴,為了金錢,不得不榨乾自己的精神力。
謝恩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可如今阿倫有了存款,應該會比前世的情況好一會兒。如果是有其他無法解決的困難,屆時他在聖輝星,也能給予幫助。
阿倫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臉色一變:“你要走?!”
謝恩道:“對。”
阿倫正要說話,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
突然間,什麽也看不見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彌漫着,擴散着。
襲擊?停電?反叛軍暴動?!
謝恩的心髒猛然狂跳起來,腦子一瞬間變得空白。幾乎是在黑暗降臨的同時,一個溫暖的懷抱攏住了他,熟悉的淡淡薔薇花香彌漫在鼻間。
輕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怕。”
他嗓子口的尖叫便沒有出聲,因驚慌而發軟的手順着對方的胸口垂落。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在樓層裏響起,一時間,謾罵、尖叫、哭喊混作一團。
黑暗只持續了短短五秒。随即,天花板變成透明,仰頭能看見深藍的夜空。
一道慵懶邪魅的聲音,從雲頂會所內部最高權限的擴音器,傳至每一個蟲耳中——
“噢,抱歉,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聲音停頓了一下,“我是鯊,我的一位最親密的朋友,即将離開荒圖星。他此時正在雲頂,我想送他一場美麗的煙花。”
一道幾乎占據了半片天空的火紅煙花,倏地在夜空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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