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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皇家園林的風景非常美麗,不是規整的、馴化的美,而是野性随意的美。




草叢未經修剪,一切都是原始森林的模樣,不時可見速度飛快的動物,從林間枝葉穿行而過,留下殘影。




小白馬帶着謝恩慢慢轉悠,他們的活動範圍是園林的最外圍,這一層是最安全的地方,出沒在此地的多是豢養的動物,如鹿、羊、牛、兔,這類動物溫馴可親,缺乏野性。雄蟲閣下們一般在這一層游玩。




越往裏,越危險。




而最美麗、最危險的獨角獸,就在皇家園林的中心位置。




那裏密林遮蔽太陽,不見天日,陰沉漆黑,黑暗中潛藏着無限的危險。




……




謝恩抱着懷裏的灰毛兔子,指尖輕輕地撫摸着柔軟的毛發。




兔子一開始很警惕,全身拱起,随時準備逃跑。此時嗅出了謝恩身上沒有攻擊性,便十分溫順的靠在對方的腹部,兩只長耳朵柔順地垂着。





謝恩心裏軟成一片。




他并不擔心被突然竄出的動物襲擊,且不說這裏是最外層,危險極小。四周值守的侍從全都配備着軍方最尖端的粒子激光槍,射程覆蓋範圍是直徑1000米。




換句話說,就算有失控的動物竄出來,巡邏的侍從也能在零點零零一秒內擊斃動物。




為了不誤傷雄蟲,侍從配備的粒子激光槍是特制的,即使射偏也不會對雄蟲造成傷害。因此可以避免暗殺和陰謀詭計。




“給你取個什麽名字呢?”謝恩非常悠閑放松的和懷中的兔子閑聊,“小灰?太普通了。要不叫你灰灰吧,疊詞很可愛。”




小灰用屁股對着他。




謝恩輕聲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小白馬趔趄了一下,發出極為痛苦的嘶鳴!原本溫順緩慢的馬兒突然前蹄高高揚起,将謝恩帶得騰空,下一秒,小白馬前蹄彎曲跪在地上,上身呈一個向下滑落的斜坡。




謝恩腦子空白地抓緊了缰繩,眼看着就要摔倒,腰身被攬住,他被帶入一個有力的懷抱,遠離地面。他眼睜睜看着受驚的小灰兔落到地上,向草叢深處奔去。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草地拉近了,只感覺到高速前進帶來的眩暈。




小灰兔近在眼前,被一只手精準的提溜住了耳朵。




眼前再次一花,在暈眩中,謝恩回到了馬背上,而後背正貼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沒事吧?”耳邊傳來擔憂的輕聲問候。




謝恩驚魂未定,後知後覺,捉小灰兔那一陣似乎在低空飛行,視線變暗是因為受到雌蟲骨翼的遮擋。




從小白馬受驚到他被抱着重新回到馬背上,全程不到五秒鐘。




“沒事……”




謝恩嗓音有點顫抖,身體也發軟,嘗試着坐直,卻又虛飄飄的倒了過去。




熟悉的淡淡薔薇香味萦繞在身上。




塞維安單手攬着他的腰,輕輕踢了踢馬腹,馬兒馱着兩蟲走到小白馬摔倒的地方。小白馬仍在痛苦地嘶鳴,它的兩個前蹄跪在地上,似乎是受了重傷,正在經受痛楚。




“是纏結草。”塞維安道,“這種草韌性很大,帶鋒利的倒刺,一旦被絆到,馬蹄會劇痛。”




謝恩勉強坐直身體,果然看到了小白馬前蹄上的一圈紅色血珠。




塞維安道:“這匹馬太小,沒有經驗。老馬會提前聞到纏結草的味道,從而避開。它現在受傷,即使養好也不能完全恢複。不如早點了結它的痛苦。”




小白馬似乎聽懂了他在說什麽,喉間的哀鳴變弱了,生出幾分孱弱意味,混着悲傷,大大的眼睛變得潮濕。




塞維安擡起手,正要示意不遠處的侍從動用粒子激光槍,給小白馬一個痛快,謝恩下意識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不要。”




塞維安停下了,反握住雄蟲拽在他袖子上的手。顯然,雄蟲的主動接觸讓他非常開心,指尖都輕輕發顫。




謝恩道:“別殺它……它和我相處得很愉快。別殺它,好嗎?讓它養養傷,會好起來的。”




“好的。”塞維安并沒有猶豫,“如您所願。”




他做了個手勢,侍從迅速跑來,帶走了小白馬。




謝恩沉默了一下,道:“謝謝。”




塞維安道:“您不用對我如此客氣。”




四下只有他們兩個蟲,共騎一匹馬,慢慢的向密林深處走去。




最開始的驚吓過去,謝恩恢複了冷靜,身體也坐直,抱緊懷裏的小灰兔。




塞維安的手臂依然輕輕環在他腰間,此時輕輕一按,謝恩便又靠在了他的懷裏:“這樣您能夠省力一些,不然坐久了會累。”




身體緊貼的姿勢下,說話的震顫通過身體傳遞,帶動得謝恩的胸腔處嗡嗡震動。




謝恩沉默得更久了,許久之後又說了一句:“謝謝。”




上一句謝謝,寫的是塞維安答應不殺馬兒,這一句,自然是感謝塞維安剛才救了他。




兩句話,将兩蟲的關系劃分得泾渭分明。




塞維安輕輕嘆了口氣,他道:“您在想什麽呢?剛才您讓我留下白馬,您求我,是因為怕我不答應嗎?”




謝恩道:“我以為,你并不會在意一只馬兒的死活。”




“确實不會在意。”塞維安道,“但只要你說了,我就會照做。”




他從來沒有掩飾或僞裝過自己的冷漠,他并不在意一切低賤的事或蟲,這是他自小生活在養尊處優的環境裏所養成的心境。但更重要的來源是,他在戰場上見過太過殺戮與死亡,強者存活,弱者死亡,适者生存,這是世界的真理。




他的漠然來自于他的強大。




“我不喜歡荒圖星的一切,甚至覺得空投一顆VR-9、摧毀掉一切,也無所謂。可如果你喜歡那裏,我陪你住在荒圖星一輩子也沒有關系。”




“任何事情,只要你說,我就會去做。”




塞維安輕聲說道。




謝恩無聲的嘆了口氣。他并不想與塞維安談論這些事情。他并不是什麽高尚的聖蟲,非要塞維安變成一個博愛、平等的五好蟲,實際上,塞維安是怎樣想的,這與他無關,他也不想評判。每個蟲都有每個蟲的想法,求同存異,彼此尊重就行了。




可他們相差太多,沒有必要再花時間磋磨了。




經年累月養成的觀念、習慣、性格完全不同,又何必花時間去磨合。




謝恩沒有回複塞維安的這些話,他看到一只黑色的兔子,蟄伏在郁郁蔥蔥的綠草之間。




謝恩夾緊馬腹,下意識伸手去摸液體彈,指尖卻觸到冰涼,那是雕花大彎弓凹凸的表面。這并不是他的小白馬。




“要嗎?”塞維安摟了摟他,低聲在他耳邊道,“您抱緊我,好嗎?”




下一秒,謝恩被抱着騰空而起!




兩扇巨大的黑金色漂亮骨翼倏然出現在視野裏!




謝恩震驚地攥緊了塞維安的衣服,草叢上各色鮮花的顏色飛速掠過,鼻間傳來青草的清新與花朵的芳香。




這下子他确認了,他在飛,在被雌蟲帶着,進行低空飛行。




塞維安帶着他掠過草地,無聲而精準地停在那只休憩的黑色兔子上空,而後伸手輕輕一撈,将黑毛兔子拎得騰空而起。




“這樣會抓痛的……”等回到馬背上,謝恩急忙從塞維安手裏接過兔子,“這只黑兔子比較肥,你拎它的後脖頸,會勒住它,你看,它有點窒息了。”




果不其然,黑兔子在翻着白眼。




謝恩連忙揉了揉小兔子的胸口。




塞維安眸光帶笑:“嗯,您教我。”




謝恩擡起頭,撞入一雙含笑的冰藍眼眸,他略微愣了一下,随即反應了過來。




自重生以後,謝恩具有完全的冷靜與理智,剛才一瞬間的短暫溫存,立刻消失乾淨。




他從不願拖泥帶水。




于是,謝恩當即道:“塞維安,我們是不會和好的,永遠不會。我感謝你今天對我的營救,感謝你為我帶回兩只兔子,我會用等價的禮物回報你。可這不代表我們會和好。永遠不會。”




他說了兩遍永遠不會,清楚的看見塞維安眼裏的輕快笑意變作失落痛苦。




“雄主……”塞維安輕聲叫他,兩蟲的身體明明挨得這樣近,可話語卻又是那樣的傷蟲,不留餘地,“真的沒有機會嗎?我懇求您,即使讓我用餘生來追求您,來請求您的原諒,我也願意。”




他誠懇的、小心翼翼的問:“我知道,我做得不好。能不能請您教我,該怎麽做,您喜歡什麽樣的行為?我都可以去做,可以去改,我衷心地渴盼着能夠為您獻上一切。您教教我,好嗎?我愛您,從前世到今生。”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熱切的表白。若是換做前世的謝恩在這裏,恐怕會幸福得渾身冒粉紅泡泡,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與塞維安待在一起,談情說愛,分享最小的、最細的事情。




可是……




謝恩心裏有點難過,可更多的是堅實的冷硬與平靜。他決定這是最後一次與塞維安談起這個話題,于是,他要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




“把生命放在天平的一側,等別的蟲給出價碼,給出選擇。這樣的事情,經歷過一次就夠了。”謝恩說着,似乎又感受到了前世在生命的最後幾秒鐘裏,那種絕望的,心如死灰的痛苦,這讓他的聲音冷得如湖面上的冰層,毫無溫度與波瀾,“上将,即使我的生命并不如何珍貴,抵不上您在意的那些蟲,卻也只有一次。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更不會重蹈覆轍。”




他說:“向前看吧,上将,你可以與別的蟲有一個全新的開始,而不是在我這裏試圖拼起一面碎成渣滓的鏡子。這是不明智、不經濟的做法,你應該很清楚。”




塞維安輕輕閉了閉眼,像脫力似的,額頭垂下,抵在謝恩的肩膀上,他的聲音低低的傳來:“您不相信我會愛您、保護您、尊重您,您認為我會傷害您,給您帶來災難。”




“不是嗎。”謝恩道,“這正是你前世做的事情。我沒有任何理由相信重來一次你就會改變。你也并不需要去改變。”




塞維安知道雄蟲說的是真的,他是一個劣跡斑斑的有前科的蟲,沒有任何值得信賴的地方,他前世做錯的事情太多,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結局。




他說:“您不相信我會改正嗎?我真的會的,我會改得非常好的,求求您,給我一次機會吧。”




謝恩微微嘆氣,他就像面對一群幼兒園學生一般的無奈,重複着那些說過無數次、可顯然沒有被塞維安聽進去的話語:“可是,您并不需要改變,不是嗎?”




塞維安感受到心髒處拉扯般的疼痛,他沒有辦法證明“愛”這種無形的、摸不着的東西,如果把心剖出來就能證明愛,那他是會這樣做的。他拉過謝恩的手貼在胸口處,砰砰的跳動傳來。




“您感覺到了嗎?這顆心髒為您跳動,如果您需要,我随時可以剖給您看。”他癡癡的說着這樣瘋癫的話語,感到悲哀,他知道這話落在謝恩耳中,只會認為他有病,可是,這是他真切的想法。




果不其然,謝恩平淡說道:“還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語。”




心髒處的痛楚加劇了,塞維安甚至有點無法呼吸,他低低的呻吟了一聲:“我好難受,雄主,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




“什麽也不需要做。”謝恩最後一次這樣耐心的引導他,平靜說道,“等巡獵會結束,您回歸到您的生活,我回歸到我的生活,不再往來,不再見面,一切都會順其自然的。”




永遠不再見面嗎?塞維安想了一秒那樣的場景,心髒的劇痛牽扯到全身,連帶着胃部開始痙攣,他甚至有點想吐。他痛苦地抱緊謝恩,夢呓似的說道:“請您不要這樣對我……我需要您……我愛您……雄主……”




謝恩輕輕掙開他的懷抱,緩慢但堅定的,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另外,請您以後不要再這樣稱呼一個未婚配的雄蟲,這是非常大的冒犯。”




正在這時,将小白馬帶去醫治的侍從回來了,牽着另一匹馬兒過來,尊敬的說:“閣下,為您帶來了新的坐騎。”




“非常感謝。”




謝恩毫不猶豫的從塞維安的馬兒上離開,在侍從的攙扶下,跨上新牽來的灰棕色小馬兒。




因痛苦而失神的塞維安遲鈍地伸出手,卻只摸到雄蟲飄起的衣擺,衣擺很快從他的手心滑落了,宛如一抔抓不住的流沙。




然後,他看見謝恩騎着小馬兒,毫不留戀的遠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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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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