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一股蘑菇濃湯的香味撲面而來,謝恩站在客廳中間,感覺到饑腸辘辘。
埃爾從廚房探出頭來,道:“很快就可以吃飯了。”
他的眼神裏帶着擔憂,卻又帶着安撫。
謝恩沖他笑笑,平複了一下思緒,道:“好香。”
埃爾稍微放心下來:“我比上次多放了一些甜菜和奶油,希望甜味能讓你的心情變得好一些。”
謝恩走過去,拿起勺子,嘗了一口奶油蘑菇濃湯,果然是比平日更甜的味道。發熱期的雄蟲會比平時更為嗜甜,奶油的香味完美契合了他的味蕾。他感覺胃裏和心裏一下子舒坦許多,唇邊的笑容擴大了。
“埃爾,真的謝謝你。”他道,“我今天有些失态,非常抱歉。”
埃爾拿起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謝恩愣了一下,伸手接過。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做朋友。就永遠不用在面對我時感到抱歉。”埃爾道,“也不用對我說謝謝。”
謝恩吃掉葡萄,依然是甜甜的味道。
“好。”他說。
“我煎了一些松餅,你來看看,火候夠嗎?你是喜歡更焦香一些,還是更軟一些的?”
謝恩走過去,平底煎鍋裏躺着四個不規則的圓形,一些凹,一些凸,憨憨的,萌萌的。他忍俊不禁,走過去拿起木鏟,将松餅的邊緣輕輕鏟起,翻了個面兒。
“你得時不時的翻個面。”謝恩低頭一邊弄,一邊教他,“不然會焦。”
謝恩翻了三個,埃爾笑道:“還剩一個,讓我來。”
他伸手去接木鏟。
謝恩遞過去,兩蟲的手快要碰到時,一道突兀的冷淡聲音從身後傳來。
“殿下。”
從卧室出來的塞維安,已經不複之前的失魂落魄,恢複了平淡,眼睛的深藍色比平日還要更深、更濃一些,近乎于深黑。他的目光落在兩蟲近乎要碰在一起的手上,閃過一絲陰影。而後他聲音沉靜的開口了。
“奉蟲皇陛下旨意,我将護送您返回聖輝星。越快越好,參加半個月後的年宴。”
他的聲音響起,謝恩的神情又恢複了淡漠,低頭把最後一個松餅翻面,又把火開到最小。讓細柔的火焰一點點滲入松餅,烘烤得松軟薄脆。
“有勞将軍。”埃爾道,“既是蟲皇陛下的旨意,我自當遵循。不過,我可以自己駕駛星艦返回,并聯系荒圖星駐軍護送。就不必占用将軍的休假時間了。”
兩蟲的交流中,是上流社會的社交場中慣有的冷淡、疏離,還有同樣高等級的雌蟲之間固有的針鋒相對、硝煙四濺。
塞維安道:“回程航路發現了反叛軍大部隊的流竄跡象,并不安全。此次‘星火燎原號’遭遇襲擊,內情尚未查明,實在不宜再次犯險。就算是……”他的目光落在謝恩身上,輕輕頓了一下,“就算是為了雄蟲閣下的安全,殿下也不該如此一意孤行。畢竟……如果我沒猜錯,您應該是要帶着雄蟲閣下,一起回首都星的,不是嗎?”
埃爾面沉如水,沉聲道:“這取決于閣下願不願意跟我回去。如果他不願意,我是決計不會強迫他的。”
塞維安輕輕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請您快些做決定吧。無論最後您是自己回首都星,還是帶着閣下一起,我都會謹遵蟲皇陛下的旨意,一路護送到底。”
他看了眼熱氣騰騰的蘑菇湯,目光掃過湯面沉沉浮浮的一抹翠綠,道:“另外,閣下并不喜歡香芹,這是他最讨厭的食材之一。畢竟……”他意味深長的頓了頓,看向謝恩,“我曾經一顆一顆的,為您把濃湯中的香芹挑出來過,對嗎?”
說完,他彬彬有禮地欠了欠身,離開了房屋。
……
謝恩把四塊松餅盛入盤中,灑上一些粘稠的蜂蜜,端着盤子來到餐桌旁,埃爾端着蘑菇濃湯跟在他身後出來。
埃爾抱歉地說:“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香芹。”
“沒不喜歡。”謝恩道,“你不必聽他所說。”
埃爾真誠地說:“我現在認識你的時間不夠長,對你不夠了解。但我會慢慢去做,希望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謝恩嘗了口香甜松軟的松餅,嘆了口氣:“殿下,你不需要如此。”他轉移話題問道,“你準備什麽時候啓程?”
埃爾道:“從荒圖星到聖輝星最短航程時間是59小時。皇室一年一度的年宴在16天後。我想再多呆一段時間,能趕上年宴就行。”
發熱期的雄蟲會嗜甜、嗜睡,容易感到饑餓,此時謝恩一連吃了兩塊松餅,才堪堪壓下那股抓心撓肝的饑餓感。他說:“那麽,祝你平安。星火燎原號遇襲的事情,我不知曉內幕,我相信你一定會調查清楚。你以後要小心一些,保護好自己,好嗎?”
埃爾道:“這些天,我隐瞞了自己在荒圖星的消息,利用我在聖輝星的一些心腹手下,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情。我已經有了隐隐的猜測,只待回到首都星,就能證實。”
謝恩微笑地說:“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殿下,你以後一定會平平順順,非常幸福的。”
埃爾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告別之意,不由得心裏難受。他認真地問:“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聖輝星嗎?”
果然,謝恩想也沒想,就搖頭了:“抱歉。”
謝恩吃完松餅,喝了一點湯,身體變得暖和起來,便昏昏欲睡。以往在發熱期,他大多是在床上度過的,既因為嗜睡,也因為縱欲。
而今身體依然疲軟,渴望床鋪的柔軟。他揉了揉發冷的臉,道:“殿下,你以後會遇見很多很多優秀的雄蟲的。我會是你的朋友,永遠的朋友,好嗎?”
埃爾沉默,他看見,蘑菇濃湯剩了很多,原本盛放松餅的空盤裏,有幾顆挑出來的香芹。
他知道以謝恩的禮貌、關照,必不會在塞維安提了一口之後還挑出香芹。可大概是發熱期的雄蟲太過疲累,與他聊天時心不在焉,于是一邊聊天,一邊下意識地挑了出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原來是真的嗎?謝恩與塞維安,曾經真的是夫妻?所以如此了解?
其實,這一點,埃爾早就相信了。他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相似氣場,彌漫在謝恩與塞維安之間,即使他們在吵架,其他蟲也無法融入進去。
他看了眼雄蟲的背影,心跳很重很重地敲擊。
……
……
謝恩回到卧室,原本淩亂的卧室已經被收拾得乾淨整潔,摔碎的花盆與植株依然躺在垃圾桶內。
床單和被子已經捋平、疊得很整齊,樹形大抱枕放在床側,床頭櫃旁邊,處于待機模式的智能管家憨萌的立着,散發着淡淡的幽藍光芒。
床頭櫃上,放着兩片玻璃薄片,他很熟悉這樣的薄片,因為他也曾制作。所以,他知道裏面是什麽。
謝恩深吸了一口氣,去了衛生間,本想把換下的衣服浸泡起來,卻見已經洗好的衣服晾曬在那裏,不時滴落水珠。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額頭的熱脹平複了不少。
他回到床上躺着,卻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待機的智能管家發出一陣輕微的、悅耳的音樂聲,無聲地轉動滾輪,來到他身邊:“檢測到您睡眠質量差,需要我講故事哄睡嗎?”
謝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輕輕笑了起來,前世,智能管家也曾在他失眠的夜裏,講過許多故事給他聽。
他伸出手,摸了摸智能管家光溜溜的腦袋,自動觸發拟态設置,就像摸到了毛茸茸的小狗腦袋。
“不用,睡吧。”
謝恩閉上眼睛,智腦卻輕輕震動了一下,看到發信人,他坐起身。
【埃爾:可以見一面嗎?】
從文字中,謝恩感受到他的急切、心緒不穩。
他回複說可以。
下一秒,輕微的聲響從陽臺傳來,克制的敲門聲在卧室門口響起。
“請進。”
埃爾走了進來,他神情憔悴,淩亂的黑發直愣愣的支起在頭頂,整個蟲看起來非常不對勁。
謝恩關切道:“你怎麽了?”他讓智能管家倒來一杯溫水。
埃爾焦躁地原地踱步了一番,突然大步來到謝恩面前,單膝跪下,握住他的手。
謝恩有點驚訝地看着他。他發現埃爾的眼神不太對勁。不再是乾淨純粹的快樂小狗眼神,而是融入了某種暗沉的因素,莫名的,他想起了前世那個蒼白、陰郁的六殿下。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自從諾斯将軍出現後,一些畫面在我腦中閃回。”一開始,埃爾有些語無倫次,被謝恩沉靜的眼眸安撫。他漸漸平靜下來,“我想起了……前世。”
“前世,我遭到陷害,失去了一條腿,腺體受損。醒來時,我已經回到首都星,雌父告訴我,我的星艦墜毀在荒圖星,是諾斯上将把我帶回去的。”
埃爾看着謝恩,又像是在透過他,看着前世的他:“後來,諾斯上将結婚了,與一位出身于荒圖星的雄蟲閣下。在婚禮上,我一眼就看見了那位雄蟲閣下,并愛上了他。我想,明明我與那位閣下都在荒圖星,為什麽我沒有搶先認識他?如果是那樣的話,結局是否會不同?”
“我愛慕他,追随着他,出席每一場有他在的宴會,即使殘缺的腿令我醜陋、不堪,即使觊觎別蟲的雄主這樣的行為受到內心深處的鄙棄,覺得自己卑鄙無恥。可我還是這樣做了。”
謝恩怔愣地看着他,聽着這一段跨越了前世今生、遲遲而來的告白。
埃爾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緊。眼裏覆着一層薄薄的淚膜:“後來,後來……我聽見他的死訊,我沒有再活下去的欲望。在自殺之前,我許下願望,我懇求蟲神,如果有來世,請讓我先找到他。愛他,護他,讓他幸福。”
“所以,蟲神指引了我,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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