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謝恩在皇子府邸住了下來。
這片府邸地處遠郊,幽深美麗,從空中向下俯瞰時,整座府邸的建築群像一個“回”字。卻并不封閉憋悶,反而像迷宮一般有趣。
進入由青磚砌成的外牆,蓊蓊郁郁的闊葉林覆蓋了整片府邸,在地上落出一層厚厚的金黃色扇形葉子,踩上去軟軟的,窸窣作響,為府邸增添淩亂、随性的意趣。
內院的牆體并不厚實沉悶,而是由镂空的木栅做成,上面爬着青藤,自有一番生機。
木栅并非連續,而是随處都有洞開處,每一處門都很窄,只容兩蟲并肩通過。經過時,兩側木栅欄上的紫色牽牛花悄然盛開着。
府邸的西北角連接着一片密林,近期是雨季,常有夜雨,每天清晨露水最重的時候,密林深處的濕潤土壤上,會長出鮮嫩的蘑菇。
埃爾會帶着謝恩去采摘,兩蟲拎着帶花邊的小木籃,把一朵朵形态各異的蘑菇丢進去,每次出去,都能帶回滿滿的一籃子。
此外,在東南角有一小片茶園,種的是謝恩常喝的茶葉。這種茶葉入口微苦,回甘卻百倍,生津解渴,非常好喝。
……
埃爾說想要盡到地主之誼,他比任何蟲都做得更好。
他與謝恩在夜晚的壁爐前談心,空氣裏充滿快樂的笑聲;兩蟲每天一起乘坐“赤霞流金號”去工作,謝恩去圖書館,埃爾去皇宮,下午時分,埃爾會駕駛着美麗的星艦降落在圖書館的廣場上,接謝恩回府邸。
偶有遇見急事,不能陪伴謝恩時,埃爾會叫來自己的朋友,一個快樂健談、善于社交的蟲來陪伴謝恩。
這個蟲名叫布朗,是埃爾最好的朋友。一開始,當埃爾提出帶他去見朋友時,謝恩在猶豫是否要與布朗見面,他擔心自己會表現得不好。
埃爾大笑了幾聲,道:“噢,閣下,如果全世界有一個蟲能讓你感到全然的放松,那一定是布朗了。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于是,在某個陰雨綿綿的下午,埃爾邀請布朗來府上喝茶。一個非常普通的蟲來了,可他明明生得普通,他的行為舉止又是那樣的不普通。
他幽默風趣,能夠聊任何話題。他了解最尖端的機甲駕駛技術,也了解苞子植物在酸堿度為7的土壤條件下的花莖腐化曲線。他與蟲皇陛下聊天時逗得對方開懷大笑,卻也能與路邊的乞丐親和的問好。這不含任何的表演因素在裏面,完全是出自真心。
他就像一陣空氣,他的陪伴是無形的,潤物細無聲,又能真切的提供溫暖和撫慰。
謝恩立刻就喜歡上他了。
因此,即使埃爾偶有忙碌,布朗的陪伴總會緩解孤獨。謝恩在皇子府住得非常舒心。埃爾如他自己所說,盡到了完美的地主之誼。
……
……
半月後,皇家巡獵會的前夜,謝恩與埃爾坐在壁爐前,最後一次确認明天的計劃。
謝恩顯得有點遲疑,他手裏拿着一顆青皮橘果,在壁爐前烤的熱熱的,果皮上散發出淡淡的清香,這時的果子是最甜的:“我認為,要不再等等?如果是以傷害你為代價,不如再想其他辦法。”
埃爾眼睛亮亮的,顯然很高興對方為他着想,可是他搖搖頭:“越往後,他手中的權力會越大,我們不能夠賭博。畢竟前世,他已經成功過。”
果皮剝開,空氣中酸甜的氣息變濃郁了,瑩潤果肉似乎在爆汁,散發濃濃誘惑。謝恩将剝開的果子遞了一半給埃爾,溫和說道:“可是現在有你在,我們并不如前世那樣局促。”
埃爾接過果子,笑得露出潔白牙齒:“謝謝你。”
他又道:“陛下向來讨厭兄弟相争,所以老二才會被永久放逐,剝奪一切權力。以後的事情并不保險,若他也有了前世的記憶,我們的勝算便更少一籌。只有抓住明天的機會,才能讓他永無翻身之地。”
謝恩道:“我并不想你以身犯險,而且,他畢竟是你的兄弟。”
埃爾搖搖頭:“若在前世,我會相信皇室子弟之間會有兄弟情。可是……兩次刺殺,若非是遇見閣下你,我早已重蹈前世的覆轍,我又怎會再顧及所謂的兄弟情。一旦與皇儲之位挂鈎,兄弟阋牆,父子形同陌路。”
謝恩溫和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散發溫暖的光,他問:“甜嗎?”
埃爾反應過來,舔掉唇上的橘子汁水:“很甜。”
謝恩又道:“都過去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埃爾輕聲道:“我不會再有比此時更幸福的時刻。”
謝恩正要說什麽,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傳來,埃爾迅速來到他身邊保護,與此同時,府邸內安保系統發出刺耳警報:“遭遇不明襲擊,遭遇不明襲擊,警告,警告——”
刺耳的尖聲警報不斷回旋,謝恩錯愕的盯着入口處,只見一道穿着黑色便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迅速鎖定在謝恩身上,又輕輕移開。
埃爾沉聲道:“上将私闖府邸,是想吃帝國監獄的牢飯嗎?”
塞維安輕蔑的嗤笑了一下,道:“殿下,明天一早的巡獵會,計劃将實施。而在一個小時前,接到了緊急線報,計劃有變,最新的計劃已通過加密渠道發送至您的終端。您卻遲遲沒有回複,是在等明天即興發揮嗎?噢,您不在意,因為您在忙着與別蟲家的雄主約會。”
埃爾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這就是你突破安全系統,擅自闖進來的理由?”
說完,他轉頭對謝恩道:“抱歉。失諾于您。”
半個月前他邀請謝恩來小住時說過,沒有他的允許,就算是蟲皇陛下都不能擅自進入他的府邸,更不用說其他的蟲。
可是現在,塞維安就明晃晃的突破了安保系統,走了進來。
埃爾懊惱的想着,是他低估了塞維安的瘋狂程度——在他的設想中,任何蟲的來訪都會被莊園外的100親兵攔下,經過通傳,決定見與不見。可是現在倒好,眼前這個目無法紀的蟲直接肉搏進來了!
謝恩安慰道:“沒關系,這不是你能控制的。”
多麽溫柔,多麽善解蟲意的語調。一旁的塞維安冷靜的捏碎了手心裏的礦石。
埃爾在短暫的驚訝後很快冷靜了下來,他感受到來自同類的精神力波動,沉聲道:“上将不會如此殘忍,殺掉了我的親兵吧?”
塞維安道:“軍備局的最新研究成果,納米級催淚瓦斯外加微量致幻元素——只需一顆。殿下,您的府邸防衛力量可真夠垃圾。”
埃爾神情微變,謝恩也皺起眉。
“……以軍雌的代謝能力,會在一個小時後代謝乾淨毒素,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塞維安的聲音有些緊繃,顯然是想起,他曾經試圖在荒圖星空投VR-9,造成謝恩對他的不滿,略顯急促的解釋完,他伸手探到懷裏,摸出一顆深灰色的磨砂質物品,來到謝恩面前,“你不信的話,可以用在我身上。這是足以放倒500個蟲的量,你可以用在我一個蟲身上。”
謝恩有些時候并不能理解他的腦回路。
埃爾道:“所以上将,您用軍備局最新武器将外面的100親兵放倒,又蠻力破壞了莊園內的安保系統,就是為了傳遞計劃有變的消息?”
“不足夠麽?”塞維安輕巧的反問,面對埃爾時又恢複了如一的冷淡,“明天的計劃絕不允許失敗,有且僅有一次機會,将安東尼徹底打入泥潭,再無翻身之地。這樣重要的事情,而您在這裏談情說愛——與別蟲家的雄主。”
埃爾道:“我的智腦全程處于可接通狀态,上将完全可以撥通我的通訊。但上将采取這樣強硬的手段,想必是別有用心吧。”
“殿下,您在黃金宮殿裏養尊處優慣了,忘記了我們的種群向來是靠武力說話的。”塞維安用的是典型的貴族腔調,優雅,語速略慢,專門奔着氣死蟲去的,“我擁有能放倒守衛的武力,我自然可以這樣做。”
埃爾出身皇室,從小經受了嚴格的禮儀訓練,做事總遵循着禮儀規範,即使再生氣,也維持着表面的禮儀。可是現在,他被塞維安這樣毫不講理的胡攪蠻纏手段弄得憤怒不已,當即冷笑道:“我們的種群向來靠武力說話,沒錯——完全沒錯——那麽,雖然欺負傷患是不光彩之舉,可上将不會介意我揍您一頓吧?畢竟,我們靠武力說話,不是嗎?”
“您看。”塞維安轉向謝恩,“他欺負我傷勢未愈,要揍我。”
謝恩從一開始的錯愕到後來的無言,實在難以表明情緒。
然而聽見這句話,他氣笑了:“你還是這樣的随心所欲,不顧一切。”
塞維安愣了一下,氣焰立刻弱了下去。他抿了抿唇,顯得有點委屈,聲音低沉:“抱歉,我道歉,是我沖動了。可是……”
“我擔心您。我怕他強迫您。所以來看看。”
謝恩道:“我覺得你看起來比較像會強迫的蟲。”
“我錯了。看見您安全,我就放心了。”塞維安輕聲道,又對埃爾道,“殿下,很抱歉,我會負責一切的修繕工作,重建安保系統,為您的親兵安排免費體檢的福利。”
埃爾冷聲道:“我擔不起上将的抱歉,只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關于計劃的變動,我會在半個小時內閱讀并回複。”
塞維安微微行禮,不舍的看了眼謝恩,離開了。
等他的身影遠去。謝恩無奈的扶了下額:“抱歉。”
埃爾認真的看着他:“你為什麽會下意識的為他的行為道歉呢?和你沒有關系的,不是嗎?”
謝恩看見他眼裏明亮的嫉妒,輕輕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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