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一陣輕巧的落地聲,從陽臺的方向傳來。
謝恩端着洗好的衣服走出衛生間,就看見黑市上的刀疤臉雌蟲正站在雙開玻璃門外,沖他咧嘴一笑:“早上好,閣下。”
把衣服晾曬在陽臺上,謝恩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你似乎很着急。”
刀疤臉坦然承認:“沒有蟲會不想活。”
雖然只有S級,可也算是雌蟲裏前10%的存在。達到目前的等級,能夠克制住比較明顯的蟲化特征,不會出現太過明顯的骨翼、骨刺和蟲肢。
謝恩昨晚完成分化,精神力非常高,他估摸着比前世高一個層級。此時,自然能看見對方的眼瞳已經變成了獸瞳,瞳孔四周的花紋還在不斷加深,宛如一潭不斷向四周泛波紋的寒水。
他道:“你知道些什麽?”
刀疤臉戲谑地笑了笑:“空氣中的味道很濃。”
昨晚與那個美麗卻危險的雌蟲對視,來自精神域的強大威壓令他瞬間蟲化。如今他剛剛來到陽臺,就再次感受到了那個雌蟲殘留的氣息。
留下了這樣強烈的交合氣息,那昨晚,這裏自然還有一個雄蟲……
答案,不言而喻。
謝恩回到客廳,倒了杯溫水,問他:“你似乎應該敲門再進來,而不是直接出現在陽臺,這是非法入侵民宅。”
刀疤臉苦笑道:“閣下,我現在随時都可能蟲化暴亂——因為有蟲正緊緊盯着我,我相信,如果我敢做出任何不善的舉動,他會在零點一秒內出現并殺死我。”
謝恩向外瞥了一眼,高大的榆樹成排站立,在地上投出平行的陰影,一縷銀白的發尖似隐似現。
昨晚他說了一切能說的,塞維安承諾他,等今天結束,确認他的分化狀态穩定,就會離開。他相信,塞維安不會食言。
拉上窗簾,謝恩打開了穹頂的開關,露出明亮的天窗。這也是他選中這套房的原因。在日照豐沛的時節,打開天窗,會有溫暖的陽光與溫潤的微風吹來。
隔絕了樓下那道過于直白赤裸的視線,謝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萊昂。”
“好,萊昂。”謝恩微笑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那麽,我為什麽要幫你?”
萊昂舔了舔唇,道:“閣下,我說過,沒有哪個蟲會不想活下去。只要你幫我,我會遵守你的一切指示。”
謝恩道:“你可以說得更明确些。”
“操。”萊昂低低地笑了一下,“我可以當保镖、跑腿雜活役,打手……等等,打手和保镖好像是一個意思。”他被隔着窗簾的那道視線,看得緊張不安,言辭錯亂。
謝恩挑了下眉,不解地看着他。
萊昂強迫自己在外圍的巨大壓力下鎮定下來:“我懂一點槍支,彈藥,能拆卸、組裝,能自制彈藥。我還會一點西伯語。哦,如果你想學習防身術,我也可以是非常好的教練。”
聽到西伯語三個字,謝恩眼睛微眯。
西伯語,是反叛軍駐地大本營——晚蠍星環的當地土著們,常用的語言。
他問:“你從過軍?”
萊昂蟲化的眼瞳裏閃過一絲遲疑。
謝恩笑了笑,道:“萊昂,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如果做不到極致的忠誠,這筆交易,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會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全然坦誠,我會救你。如果你欺騙了我,就算我現在意識不到,但在以後的相處中讓我發現你有任何一絲的保留,相信我,你不會好過。當然……”謝恩指了指身後關閉的大門,“你也可以選擇現在離開,那麽,我會當一切沒有發生。你可以再去找其他的蟲,畢竟,你看起來不像是沒有門路的蟲。對吧?”
這一番話,謝恩娓娓道來,他說得很真誠,條理清晰,卻又含着隐隐的威懾。他的臉上帶着微笑,很甜很美麗的微笑,眼睛微微彎起,兩頰蕩漾着小小的梨渦,看起來無害又可愛。
可是萊昂知道……這是假象,因為他感覺到了危險。
不只是來自窗簾外,樓下那道目光所帶來的危險,而是面前這個雄蟲……閣下。
他不知道的是,這是S級雄蟲自帶的來自骨血深處的威壓。
萊昂當然知道,面前的雄蟲說的是真的。若他有任何的欺騙,對方就有辦法徹底抹去他的存在。抛開其他不談,樓下那個超強的雌蟲,碾碎他就易如反掌。
可是……他的經歷,他從未告訴過任何蟲。
隐蔽在這顆偏遠礦星,也是為了隐藏行蹤。說出來,這是會死蟲的。而對方一旦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會救他了。
謝恩慢慢地喝完半杯溫水,身體暖和起來。他看到了萊昂眼裏的猶豫,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顯得很是随意。
萊昂道:“我的過去,對你來說無關緊要,說出來都會髒了你的耳朵。何必要聽呢?我保證,以後對你絕對忠誠,不夠嗎?”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麽可談的了。”謝恩指了指陽臺,“閣下請自便。”
憋悶又煩躁的感覺,令萊昂眼裏兇光大作,他這輩子從沒有求過別的蟲,兵痞子的沖動勁兒湧上來,讓他想捏碎雄蟲脆弱的脖頸。
可僅僅是一瞬間,他眼裏的光就黯然下去。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沉重的腳步,在地上震起一層淡淡的灰塵,萊昂轉身向陽臺走去。他這輩子從沒這麽跌份兒過。他骨子裏是有驕傲的。
一步,兩步,三步。
謝恩面色如常,在心裏輕輕數數,1,2,3……
“我是戰俘,逃兵。”萊昂毫無預兆地開口了,停下腳步。
“我是駐西格瑪星環RH-1行星駐軍第三連連長。”萊昂說,“五年前,在追剿一支反叛軍時,全連被俘,按照元帥軍令,落入反叛軍手中超過48個首都星标準時後,未得到救援,應該自殺以殉蟲神,避免被反叛軍得知駐軍布防等軍務機密。”
萊昂用完全獸化、泛着幽幽綠光的眼睛,看着謝恩:“全連殉了帝國……除了我。”
“我被抓捕到反叛軍駐軍基地,他們關了我三年,被我逃了出來,來到荒圖星。我不能登陸星網,不能使用一切需要聯網的支付功能、實名認證功能,一旦被帝國軍部逮到,等到我的就是軍事法庭和永久流放。”
“所以,我是早該死了的……逃犯。”
萊昂說着,等待着雄蟲的驚愕、緊張和躲避,他知道雄蟲是多麽膽小的生物,趨利避害是雄蟲的本能。
他的心中嘆息着,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得救。
可令他驚訝的是,謝恩從頭到尾都很平靜,聽完他的這一大通吐露,只是問道:“還有嗎?”
“……什麽?”萊昂喃喃的道,“沒有了。”
他等待着雄蟲将他趕走,或許還要上報中心警署,對他進行逮捕。或者,他應該主動逃開,可他的兩條腿像生根一樣紮在原地。
他想看看,面前這個金發小雄崽大言不慚說過的——“只要你坦誠,我就會救你”,該怎麽收場。
謝恩笑了一下,點評道:“那麽,能從反叛軍駐地逃離,看來你的生存能力非常強大。”
萊昂等着下文,等着對方的驅逐。
可雄蟲只是慢悠悠地看了他一樣,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感覺疑惑:“你還在等什麽呢?”
這是逐客令嗎?
萊昂卻聽出了一絲其他意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于是只是沉默站着不動彈。
謝恩指了指他的肩膀,笑吟吟道:“你确定要站着不動嗎?再不準備好,那可就晚了喔。”
聽着雄蟲俏皮的語調,萊昂猛然反應過來,确定了自己的猜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蟲,他絕不相信,竟然真的會有雄蟲在知道了他的身世來歷之後,還願意救他。
沉重的骨翼從肩膀處開始變化,萊昂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單膝跪地,全然地放開對精神域的掌控,不再徒勞地壓抑那些暴亂的痕跡,把自己的精神域完全交給雄蟲。
放開控制的一瞬間,精神域的暴亂猛然變得激烈!
萊昂悶哼一聲,下意識要去壓制、阻攔,卻有一股溫柔而廣博的力量徐徐而來,雖柔軟,卻強大,一瞬間接管了他的精神域!
這是全然的入侵,全然的接管,萊昂卻絲毫升不起抵抗的心思,他跪伏在地,心中是全然的感激與臣服。
他無比的震驚……那些在精神域裏的波動,是死亡之音,是催命符,是瘋癫前兆,是地獄呼喚,他花費了所有氣力,只能勉強抑制住一些波動。
可這道無形的寬廣力量,毫不費力的就撫平了一切的波動……宛如神仙高居雲端,水袖飄飄,楊枝輕點,就瞬間翻山倒海,移星轉鬥。
神奇。
玄妙。
地上的萊昂發着抖,他從未……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幸福,在那股溫柔強大的力量下,他全然不用再擔心死亡的陰影。那股力量帶有無邊的神性,救了他。并且是在得知了他的身世後,救了他。
從破殼到現在,幾十年的蟲生,萊昂從未對誰低過頭、服過軟。在反叛軍的監獄裏,面對嚴刑逼供,身上傷痕累累,臉上被劃了一道橫亘的刀口時,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敵人臉上。換來更為強勁的施刑手段,他也沒有喊過一聲痛,沒有低過一次頭。
可是現在,在那股無私的力量面前,面貌猙獰的高大漢子,淚水盈滿了眼眶。
謝恩沒費什麽力氣,就修複了萊昂的精神域。
他的精神力比前世更為強悍,像是取之不盡,可奇怪的是……那股灼痛。
謝恩皺眉捂住肚子,趴在桌上,難道蟲也有闌尾?他可不想每次使用精神力,都被右腹蟲紋處的灼痛弄得很狼狽。
正在這時,一股洶湧強悍的力量隔空而來!
隔擋在客廳與陽臺間的窗簾,被一只修長骨感、但力量恐怖的手倏地扯下!
銀白長發、深藍眼睛的貴族雌蟲,此時全無優雅冷靜,在瘋狂的嫉妒下,眼睛發紅,身體顫抖,聲音陰寒卻又委屈:“雄主,你……怎麽能……和他?!”
地上的萊昂總算明白過來,這個美麗的高級雌蟲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敵意來自哪裏。
此時……強大的威壓如有千鈞重量,傾瀉而來!卻又像顧忌着什麽,并沒有直接向他碾來。
“長官,您又認錯蟲了。”趴在桌上的謝恩直起身,揉了揉還在隐隐作痛的右腹,語氣平淡,“還有,請您賠我的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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