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看到面前的蟲,謝恩以為自己眼花了。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他與這位……帝國最前途無量的上将的相遇時間點,在三年後。他會因突然到來的分化而暈倒在廢棄的倉庫,被這位上将救下,帶去首都星圈。
這是前世的劇情,他記得每一個節點,清清楚楚。
重來一次,只要他避開那個時點,偏遠荒星的廢物雄蟲與政治權力中心的軍部首腦,将不會有任何接觸的可能。
他會平安健康地度過餘生,不用被放在天平的一側,作為籌碼,考驗他在雌君心裏的分量。
不與聖輝星中的一切蟲和事扯上關系。
這是他重生回來後決定好的事情。
為此,他制定了初具雛形的移民計劃。星幣,證件材料,目的地。他将在三年內準備好這一切,乘坐星際航船離開荒圖星,降落在漫漫星海中的某顆星球,平淡而幸福地生活。
可是現在……
“雄主”?
多麽久遠的、宛如隔世的稱呼。
謝恩的驚愕在短短的一瞬就斂去。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
雌蟲深藍色的眼眸裏是一汪沸騰的大海,滿是痛苦與後悔的波濤,卻又顫抖着,閃動着失而複得的、不敢置信的驚喜與錯愕。
塞維安也重生了。
謝恩冷靜地在心裏判斷。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疼痛自心髒傳來。這些天裏被他認為随着時間遞減的生理性痛楚,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達到頂峰!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在前世記憶裏的痛楚,瞬時解封,經久的痛楚穿越了時空的壁壘,隔山跨海而來,在千回百轉的思緒閃過後,終于慢吞吞地追上、并一擊致命地狠狠刺入他的身體!
謝恩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彎下腰,一縷鮮血從唇角溢出。
與這疼痛一同到來的,是一種更為可怕的恐懼,謝恩維持着木然的神情,顫抖的手卻近乎驚慌地尋找着,去摸索觸碰他腰部以下的位置。
他感覺不到他的腿了。
最深的恐懼深深擊中了他——在奇點薔薇爆炸的0.00001毫秒內,身處光錐中心的他,眼睜睜看見了腿的消失。
重生來的每一天,他都在噩夢裏一遍遍體驗那短短的一瞬間。
掌心的觸感溫熱,腿還在,這是眼睛和手給他的反饋。
可謝恩感覺不到腿,如同被注射了足以使全身麻醉的藥物,他的腿動不了、控制不了、感受不到。
他神情木然,手指狠狠地挖進大腿肉裏,輕易刺破了衣服,在腿上摳出幾道鮮血淋漓的抓痕。
“雄主!”塞維安吓得魂飛魄散,慌張地接住雄蟲栽倒的身體,“您、您哪裏受傷了?讓我看看。”
雄蟲被他摟在胸前,因痛苦而蜷縮着,塞維安強壓下種種情緒,快速幫他檢查了一遍身體。沒有外傷。
謝恩的手還死死地抓着大腿,塞維安用從未嘗試過的哄蟲的語氣,略顯笨拙地說:“腿……怎麽了?您松手,我看看,好嗎?”
謝恩抓得很緊,可雄蟲的力道在SSS級雌蟲面前當然不算什麽,塞維安輕柔地掰開他的手指,從腿根摸到膝蓋骨,再往下摸到小腿,确定了他的腿沒事。
檢查完身體,緊接着要檢查精神海。
像前世做過無數次的那樣,塞維安放出信息素,去觸碰雄蟲的精神力。這樣的事情太過熟稔,即使是前世兩蟲吵架冷戰時,感受對方的精神力,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們的精神力會在海域裏交融,浪花卷起,海風輕拍,融洽又溫存。
可是……
塞維安倏地僵住了。
他觸碰到了無形的屏障。
他的精神力被一堵冰冷厚重的水泥牆擋住了,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通過的縫隙。完完全全的,被拒之門外。
……
……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謝恩終于從心髒的劇痛中緩解過來,雙腿也慢慢恢複了知覺。
他嘗試着動了動,腿恢複了控制,他感覺到了溫熱,血液在皮膚下流淌。
剛才那幾秒或幾分鐘的時間裏,他完全被痛楚與恐慌裹挾,耳朵嗡嗡發鳴,神思陷入混亂。
此時他恢複了對肢體的控制,才發現自己在塞維安的懷抱裏。
雌蟲的手臂輕柔地摟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輕輕拍着他的後心,撫慰着他。他的額頭緊緊抵在對方的胸口處,臉貼着那柔軟的衣領。
一個很暧昧的、很有保護意味的擁抱。
也是前世那糟糕的七年婚姻裏,從未有過的擁抱。
謝恩閉了閉眼,推開了對方,眼裏的所有情緒盡數斂去。只用了一瞬間,他就決定了該怎麽做。
塞維安看起來很痛苦,他的身體在顫抖,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說着不明所以的話:“對不起……我來晚了。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錯誤。希望您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不會再……”
話語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
“長官。”謝恩歪了歪頭,疑惑地看着他,“您在說什麽?”
塞維安猛地頓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謝恩道:“您是警署的工作蟲嗎?我明天會定制一面錦旗,送去市政府,感謝您救了我。”
塞維安嘴唇顫抖,有些艱難地開口:“雄主,您……”
“您認錯蟲了。”少年雄蟲雙手交握抵在下颌,似乎是被這喊錯的稱呼搞得臉紅,他眼睛明亮,“可以請您幫我保守秘密嗎?我不想暴露雄蟲的身份。拜托啦。”
塞維安拉住他的手腕,語氣急促:“您、您在怪我,對嗎?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誤,您怪我、恨我,全都沒關系。但請您別這樣……”
一邊說着,塞維安一邊急切地放出信息素,去觸碰,去探索,想在最親密的精神域裏感受到對方。可他碰到的依然是冰冷的水泥牆。
“長官……”
謝恩掙脫他的束縛,後退兩步,警惕地看着他。
塞維安愣了一下,笨拙地解釋:“抱歉,我沒有惡意……”
謝恩站在角落,一雙眼睛審視地看着他。
塞維安覺得越解釋越糟糕,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向對方。
少年雄蟲的眼裏有戒備,有好奇,有自卑,也有驚豔。
與前世一模一樣的眼神。在那間廢棄倉庫裏,雄蟲完成分化,從昏迷中醒來後,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或許是因為他剛才的行為,少年雄蟲眼裏的戒備和警惕比前世更多。
塞維安看着,一直看着,他排除了雄蟲在扮演失憶的可能。
因為這眼神太典型、簡直是教科書式的眼神——是下城區民衆見到高官時的标準眼神。一點點畏懼,一點點警惕,一點點渴望,一點點羨慕,還有他常常會見到的驚豔。
該有的每一種情緒都恰到好處,就算是最好的電影明星也無法扮演得如此活靈活現,惟妙惟肖。
謝恩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那個……長官,如果不需要配合筆錄的話,我可以先走嗎?我還有事。”
塞維安聽着雄蟲的這一通話語,每個字都在他心上重重敲出裂痕。
他外表依然平靜,可內裏已經碎成了千萬塊。
原來有比刻骨銘心的痛楚更痛的東西——
遺忘。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