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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為雄蟲特調的低度數氣泡果酒非常好喝,是謝恩喜歡的荔枝和蘋果的口味,再摻入一點點酸橙的味道,中和掉甜膩感。喝到口中,就像甜甜酸酸的爆汁軟糖,在口中爆開。




更好的是,氣泡就像小小的電流器,在舌尖帶起酥酥麻麻的刺激感,非常過瘾。




星艦像飄飛的大鵬,輕巧地轉了個彎,擦着彗星的尾跡,向目标點駛去。




兩蟲在沙發坐下,中間隔着一張小小的黑色圓桌。




鯊道:“閣下覺得這艘星艦怎麽樣?”




謝恩中肯地說:“非常貴。”




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聲來,聲音低沉富有磁性:“閣下,你真是風趣且直白。”




他又問:“那你喜歡嗎?”




謝恩委婉道:“鯊先生,你的座駕,當然是你自己喜歡就行。”





“不。”鯊露出一個神秘笑容,“這艘星艦的所有權,在你的名下。作為你付出的珍貴信息素壓片的回禮。”




謝恩愣了一下,拒絕道:“鯊先生,我們的交易內容很清晰,并不附帶任何的財産轉移條款。你今晚帶來了星火燎原號的航線信息,并且帶我前去,已經是超額完成了交易。”




鯊嘆了口氣:“閣下,你是真不知道,你給我的東西,價值幾何?”




謝恩道:“那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制作第一片信息素壓片時,他失敗了幾次,幾乎榨乾了精神域裏的能量。可是在完成分化後,他的精神海強大了百倍,就如同取之不盡的寶藏。制作其餘四片信息素壓片,只耗費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精神力。況且,只需要進食、休息,或者注射舒緩劑,精神力便會恢複。




對他來說,确實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鯊拿出一張磨砂材質的紫鑽灑邊硬質星聯卡遞過去:“這裏是500萬星幣。”




他指了指地面,又晃了晃手裏的星聯卡,道:“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勉強能抵過那些東西的價值。”




謝恩笑了起來,眉眼柔和:“鯊先生,你是一個很忠厚也很誠懇的交易對象。”




鯊把星聯卡放在謝恩面前的小圓桌上。謝恩看清了卡面。這是帝國銀行于星歷7823年,發行的一款無限額度的可透支儲蓄型黑卡。前世他也有這樣的一張卡,他的雌君每個月往裏打款100萬星幣。離婚前,卡裏的星幣數額已經非常之巨,最後被他夾在離婚協議裏,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的雌君。




“為什麽,你會是這樣的一個蟲。”鯊又喝了一口烈酒,望着他,喃喃地說,“不對,這太不對了。”




謝恩眉梢輕挑:“你指的是?”




鯊的目光帶着探究、審視,像是想看透他:“你與其他雄蟲接觸過嗎?你見過他們是什麽模樣嗎?”




謝恩不動聲色地望着他。




“貪婪,膚淺,欲望,傲慢,這些構成了雄蟲的內核。”烈酒讓鯊的臉有些發紅,“你與阿倫之間的交往,我略有耳聞。你應該見識到了,雄蟲是怎樣的貪心不足。至于其他……你應該見過許多高級雄蟲,這一點,或許需要你來告訴我。”




謝恩聽出了一些別的意思,看來這位海中之鯊,已經暗中調查過他。




他并不意外。




這是在荒圖星,那麽鯊有途徑和能力知曉這顆星球上,一切蟲的一切事。




“那天的蟲,他的身份不難查出。諾斯家族的年輕後裔,赫爾曼軍校的優秀學生代表。相信不出兩年,等他帶着軍功回到首都星,進入軍部,将會前途無量,而古老諾斯家族的話事權,自然也會被他收入囊中。”鯊輕飄飄地道破了謝恩與他的關系,“那麽,你作為他的雄主,平日的社交圈裏,接觸的自然也是貴族……在這樣的圈層熏染下,閣下,你的配得感為什麽這樣低?”




沒等謝恩說話,鯊笑了起來:“你見過阿倫是什麽樣,噢,他們認為給出一點點的信息素,所有雌蟲都應該立刻跪伏在他們腳下,任由差遣。那麽……你呢?你甚至認為那樣高濃度的信息素提取劑不值什麽。處在貴族圈層,你為什麽沒有沾染上貴族的傲慢?喔,可別跟我說他們非常遵守禮儀,即使裹住全身,那些臭蟲們的傲慢也是遮不住的,從每一個眼神裏洩露出,從每一句話裏洩露出。閣下,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配得感去哪裏了,本該是來自于雄蟲骨子裏的自尊自愛又去哪裏了?”




“又或者,我該換種問法……是誰摧毀了你的自尊、你的自信?是誰讓你覺得,你給出的東西毫無價值?”




這一大通話語,從娓娓道來,有分有析,到最後層層逼近核心,圖窮匕見,以一個如此尖銳、又如此悲憫的問題結束。




謝恩安靜地聽完他這一通話,慢慢地品嘗着氣泡果酒,感受着過電的酥麻從舌尖滑過。




他神情無波,可捏緊的泛白指骨與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鯊放輕聲音,又道:“閣下,請相信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與你成為朋友,真正的朋友。我不會單方面獲取你的信息,我将會告訴你一切關于我的信息。”




“當然,也請你不要否認。相信我,荒圖星上即使死了一只螞蟻,或者你做飯時多加了一勺醋,我都會知道。更別說,一份有着明顯線索的租房合同。”鯊優雅地笑了起來,語氣裏是無比的自信。




謝恩松開已經空了的酒瓶,微微嘆了口氣。




他本也不打算否認。




被鯊揭穿身份,他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需要聊聊,他很……孤獨。




身處星海之中,四周都是漆黑的永夜,只有零星的閃爍星子,分布在星海的背景圖上。茫然無着,孤獨成倍增長。




前世的最後時刻,他的耳邊是反叛軍副統領喊出的倒計時聲,10,9,8,7……




倒計時結束,他會從世界上消失。




他的生命像一株搖搖欲墜的彌洛花,行将枯萎,等待着他的雌君給出價碼。




可是,他聽見的只是沉默。




原來他的生命這樣的低微,以至于……他的雌君會花如此長的時間猶豫,無法下定決心是否要救他。




所以,他選擇幫他做決定。




可他沒有死,重新活了一次。




他很高興嗎?或許是有的,可更多的是疲憊,是不得不繼續下去的淡淡厭倦。




他很孤獨,他是一縷來自前世的、未安息的靈魂。他與世界隔着層紗,宛如在海底行走,聽不清,摸不着,沒有實感。




每晚在痛苦與噩夢中驚醒後,他靠在床頭急促喘息,都會花很長很長時間,才能記起自己在什麽地方、在哪一年。




夢繞雲山心似鹿,魂飛湯火命如雞。




他……太孤獨了。




或許聊一聊會有幫助。可是與誰呢?阿倫倒是察覺到了他敏感細微處的情緒,可是先前的事情還沒翻篇。他也并不打算用沉重的事情去打擾對方的輕快喜悅。還能與誰聊呢?萊昂嗎?可是他并不想說很多話去解釋、去交談,他很累,很頹喪。塞維安嗎?他希望他不要再出現了,身體的戒斷性應激反應還沒有恢複,他不想再感到痛楚。




他只想喝醉酒,裹在毛絨絨的毯子裏沉沉的睡過去,什麽也不管。舒舒服服的,像沐浴在下午四點的暖陽中。




他希望有蟲能理解他,即使他什麽也不說。




可他不知道,他還能與誰說,更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別的蟲能理解他,哪怕是一點點。




可是現在……




他什麽也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說,鯊卻主動查到了他的來歷,輕輕地揭開了他看似光鮮的面具,露出了敗絮橫生的內裏。




是的,他早就沒有自尊和自信了。是的,他喪失了配得感。




因為他曾經,不被選擇。




而放棄他的,是本該與他最為親近的蟲。




謝恩去酒櫃裏又拿了瓶酒,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瓶身,壓出輕微的痛感。他松開手,将酒液倒入杯中。




“我想問一個問題。”謝恩眼睫微垂,看着小黑圓桌上的無限額度星聯黑卡。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個真的……”謝恩用指尖點了點星聯卡,神情很認真地問,“值這麽多?”




觸到金發雄蟲的眼神,鯊呼吸一滞。




一個雄蟲閣下,用酒後微紅的眼睛認真盯着他,滿眼淡淡落寞,聲音輕軟沙啞,問他,是否值這麽多。




……就像一只被主人抛棄的毛絨絨小狗,睜着濕漉漉的大眼睛,兩只前爪搭在你的膝蓋上,委屈巴巴詢問——「我真的值得被愛嗎?」




……鯊甚至覺得,自己的胸口癢癢,好像在産奶。好想把小雄崽摟進懷裏,喂他奶喝,輕輕搖晃,唱着搖籃曲哄他睡覺。




謝恩又道:“不要騙我。”




鯊咳了一聲,回過神來,勉強把喂奶的畫面從要命的蟲腦中祛除,坦然地回答他:“我檢測過玻璃壓片裏的信息素濃度,閣下,毫不誇張地說,那些加起來可以救我三條命。那你說,我的命值多少?一整顆荒圖星也不為過吧?”




謝恩輕笑一下:“你這是偷換概念。”




鯊正色道:“你在高等星球生活過,應該了解雄蟲信息素的市場價值。不是嗎?當然,在我這裏,我認為你的信息素遠高于市場價值,因為我們是朋友,我認為你珍貴、正直,世間罕有。”




謝恩喝了一小口酒,這一瓶是雪梨味,他歪頭看了會兒鯊的表情,确認了對方沒有說謊。




“好吧,謝謝你這些話。真的。但星聯卡,請還是收回去吧。”




鯊沒有再強求,只是道:“那就權當我先替你保管,在你需要錢或者需要任何幫助的時候,請不要猶豫的來找我。”




看出對方眼中的真誠,謝恩笑了笑,轉移了話題:“不過,我很好奇,在哪裏可以買到這樣……嗯,特立獨行的星艦?”




鯊哈哈大笑,把酒瓶放在桌上,空氣裏彌漫着烈酒的味道:“當然是訂做的。你知道多克公司嗎?”




謝恩驚訝道:“生産平民用品的多克公司?”




他身上價值200星幣的智腦就是多克公司生産的入門款。這樣的小商品聚集地公司,居然能造出這麽大這麽豪華的星艦?




“‘有蟲的地方,就有多克’。”鯊模仿着星網上多克公司的廣告,“這可真是一間了不起的大公司,只要付錢,他們會完成你的一切需求,包括造星艦。”




謝恩感慨:“好厲害。”




鯊靜靜地看着他:“不過,我還是很驚訝,閣下,你與那個雌蟲是什麽時候結婚的?雖然帝國的婚匹系統裏沒有過你的信息,可是……請相信我看蟲的眼光,閣下,我見過太多蟲了。”




謝恩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回答。他舉起玻璃杯遠遠的與鯊一碰,真誠地說:“謝謝你,鯊先生。”




就在這時,星艦的主控室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這意味着有新的偵查警戒情報傳來。




鯊看完後,臉色微變:“根據地下航道的暗網消息,在此行的航路上,捕捉到了反叛軍活動的異常痕跡。”




謝恩皺眉,道:“可以加速嗎?”




鯊迅速在全息液晶觸屏上操作了一番,星艦微微偏移,全速向目的地行去。




謝恩看向舷窗之外,艦翼兩側有水波紋樣的痕跡,那是高速行駛中帶來的空間扭曲。




他第一次與鯊見面,是在那間金碧輝煌的卧房。




聽見他要跟蹤星火燎原號的消息,鯊說,聽着,閣下,我可沒有興趣卷進皇室的腌臜事。




可是現在,鯊卻沒有猶豫的帶他前去。




謝恩認真地看着鯊,道:“再次謝謝你的慷慨。我能力雖然有限,但如果你有任何事情需要幫助,請來找我。”




鯊呆了。




他雖然是荒圖星的土皇帝,是無數蟲心中的頂級富豪,是坐擁無限財富的地頭蛇。




可他最本質的身份仍是……雌蟲。




此時有一個溫和漂亮又善良憂郁的高級雄蟲閣下,睜着金色的美麗眼眸,真心把他當做朋友,對他說,願意提供任何幫助。說,謝謝你,鯊先生。




這和當場交換結婚戒指有什麽區別?




“操……”




鯊控制不住的局部蟲化了,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不由得暗罵一聲。




他有點尴尬的把蟲爪往身後藏了藏,發現暫時變不回來,便無所謂地甩了甩,大喇喇地用靈活的蟲爪撓了撓頭發。




“那個……”鯊咧着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試探地問,“如果是想生個蛋呢?也可以找你嗎?”




謝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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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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