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分別時,鯊的情緒明顯不虞,他用酸溜溜的眼神盯了謝恩和埃爾兩眼。
謝恩感到歉意,這一路上鯊對他的幫助非常多,他幾乎沒有出任何力。可鯊不但損失了地下航道網的暗樁手下,還損失了10%的出貨份額,想也知道,這其中蘊含的財富量,會是多麽巨大。
而且他感覺到奇怪的氣息——在鯊與羅尼面對面時,鯊與萊昂面對面時,都有這樣緊張的氣氛。可此時,鯊與埃爾面對面時,那股緊繃的氣息更濃烈了。
謝恩本能地察覺到,這或許與他有關。他借了鯊的力量,救了埃爾,鯊損失了太多,可他卻沒能給鯊任何東西。他把歉意的溫和目光投向鯊,正想借一步說話,卻見埃爾拍了拍鯊的肩膀,兩蟲去了遠處的樹蔭下。
謝恩不知道埃爾對鯊說了些什麽。但是當兩蟲一起回來時,鯊的面色已經好看多了,英俊的臉上帶着松快的笑容,沖他飛了個吻。
“……”
謝恩有一點錯愕,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鯊對埃爾說:“那麽,随時來找我。在荒圖星上,還沒有我擺不平的事情。”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驕傲。
埃爾道:“鯊,感謝你。”
“嗨,不用客氣。”
……
鯊離開後,謝恩好奇地問:“你對他說了什麽?”
埃爾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這些瑣事交給我來就行。你只需要放下擔心,放心吧,他沒有不高興。”
謝恩便不再問了:“那就好。”
無論埃爾是如何解開鯊的心結,他只想要和順、安寧、友好又簡單的蟲蟲關系。
他心裏對埃爾多了些佩服。
“你真的要……呃,去我家看看嗎?”謝恩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家很小,也很雜亂。”
“朋友之間并不會在意這些,我只是想多了解你。”埃爾說,“對了,我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軌道電車哐當哐當的開過來,謝恩投入四顆星幣,兩蟲上了車。
謝恩道:“請說。”
軌道電車起步,在慣性之下,謝恩一時沒站穩,身體一晃向前倒去,他條件反射地去抓扶手,卻滑溜溜的抓不住。
一只穩定的手從容地按住他的肩膀,助他站穩,又虛攬了下他的肩膀,帶他在就近的位置坐下。手離開他肩膀時,還順便幫他拂了下衣服上的灰塵。
這一整套動作,非常的流暢自然,就像非常相熟的朋友間的舉措。
已穩穩坐在座位上的謝恩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照顧了。
埃爾并不去坐,只是站在他面前,抓住吊垂的扶手環,非常自然地繼續剛才的話題:“……鯊先生付出了很多才救回我,在與反叛軍的火并中,他手下的蟲幫了我非常大的忙,我打算練一隊兵送他,為他補上損失的手下,你覺得可行嗎?”
謝恩聽着他說話,原本想出口的“謝謝”被斷在了口中,順着他的話思考起來。
“嗯……”他說,“荒圖星有非常多的低等級雌蟲,他們擠在下城區,缺少食物和星幣。或許可以利用起來。”
埃爾微笑地看着他:“謝謝你的建議,我覺得非常中肯。我打算在下城區張貼廣告,邀請有意願的蟲參軍,我來提供經費、食物,請荒圖星的駐軍将領訓練他們。練成後,送給鯊先生,彌補地下航道網的蟲口缺失。”
軌道年久失修,遇見卡頓,電車便颠簸起來。埃爾站的地方原本就很近,一站一坐的兩蟲,腿便挨在一起蹭到了一下。
埃爾道了聲抱歉,退後一步。
他又說:“我名下有一些莊園,是蟲皇陛下逢年過節時賞賜的。有一個莊園裏種的是上等煙絲,據說能賣許多錢。可我對于經商一竅不通,所以打算将那座莊園送給鯊先生打理,想必能在他手上發揮100倍的價值。你覺得如何?”
謝恩道:“你決定就好。”
埃爾對他笑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嗯。那你不要再覺得虧欠了他。”
謝恩一怔。
……原來對方知道他在因虧欠了鯊而不安嗎?
所以才說了這麽一番話。
他感到一股暖流從心間湧了上來。
前世,他從未有過朋友。只有一個冷漠的前夫,一些無趣的應酬,一些工作上的夥伴和下屬。
重生後,他的心沉淪在孤獨痛苦中。當富貴號穿行在孤獨星海中時,鯊道破了他內心掩藏最深的秘密,給了他安慰和理解。而現在,埃爾敏銳地發現他在因虧欠而不安,溫和地給出了解決方案,撫平了他的焦慮。
他一直向往着這樣的理解、關懷和談話。
謝恩沉默地移開目光,感覺到眼角微微發濕。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含糊。
軌道電車到站了。
謝恩與埃爾一前一後下車,便見萊昂已經在樓下等待。
看見謝恩,萊昂咧嘴笑道:“雇主,好久不見。”
他又看向謝恩身邊的黑發雌蟲,眼神有些奇怪:“雇主,您又換蟲了?”
“……”
謝恩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這麽無語過,尴尬地為兩蟲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埃爾。這位也是我的朋友,萊昂。”
埃爾和善地對萊昂笑道:“很高興認識你,萊昂。你說的換蟲,指的是?”
萊昂看向謝恩,他自然不會未經雇主同意就擅自洩露消息。
謝恩轉移了話題:“我家到了。”
埃爾善解蟲意的接過他遞來的臺階,沒再追問:“希望我不會對你造成困擾,不要嫌我煩,我會傷心的。”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謝恩被他逗笑了。
回到家,謝恩第一件事就去看陽臺上的花。
他離開的這近一周的時間裏,萊昂幫他把花照顧得非常好,此時花苗已刺破土壤,露出綠色的芽尖。
夜晚的微風拂過,芽尖輕晃,宛如在可愛地搖頭晃腦,憨态可掬。
“這是你種的花嗎?”埃爾從他身後探出頭來,觀察芽葉的形狀,“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是露辛蒂亞花的花苗。”
謝恩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殿下認識露辛蒂亞花?”
埃爾用指尖輕柔地撫過花葉,笑道:“我的雄父喜愛園藝,他有一片非常大的花園,我小時候喜歡在裏面玩。如果不小心弄壞了雄父的花枝,他就要出題考校,問我這是什麽花、那是什麽花,答不上來,就要受罰,打手心。”
謝恩微笑地聽着,小心翼翼地拎起水壺,為花葉澆水:“想不到殿下貴為皇子,竟也會挨打。”
埃爾苦笑:“挨的打多得去了。”
他看着月光下謝恩認真的側臉,心裏很輕很柔地動了一下,輕聲問:“你喜歡露辛蒂亞花?這裏全是露辛蒂亞花的芽葉。”
謝恩澆水的手指短暫地頓了一瞬,他說:“這是我最喜歡的花。”
“的确是非常美麗也非常好聞的花朵。”
“嗯。對。”
埃爾道:“閣下,你想知道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嗎?”
謝恩也正在奇怪這件事情。如果他的推測沒錯的話,按照前世的時間線,埃爾應該是在三年後來到荒圖星。這與他和塞維安相遇的時間相同——因為按照他的推測,塞維安正是接受了蟲皇陛下的秘密軍令,來尋找下落不明的六皇子殿下,然後,在荒圖星遇見了他。
那麽……為什麽提前了三年?
另外,觸發重生的條件是什麽呢?他重生已有一個多月,并沒有來自聖輝星方面、大皇子的接觸或調查痕跡,那麽大皇子應該沒有重生。而在與埃爾的交流和相處中,謝恩确定了埃爾也并沒有重生。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推測,前世的死亡會造成重生。那麽造成埃爾所感覺到的“熟悉感”的,又是什麽因素呢?
在埃爾剛醒來時,兩蟲對視的第一眼,謝恩确認,對方的驚訝并非僞裝,是真的感到熟悉。那麽,這份對于前世記憶的感知,是怎樣觸發的?
謝恩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
“求之不得。”埃爾笑了笑,正色道,“從半個月前開始,我開始整日整夜的心神不寧,茶飯不思,做事無法集中精神。我感覺到自己想去尋找。于是我開着星火燎原號出發。我并沒有用任何航道規劃的輔助儀器,全靠感覺,來校準航線。在蟲神的指引下,我來到了這片星系。”
謝恩安靜地聽着。
“我不知道自己要尋找什麽,也不知道蟲神将指引我去到哪裏。我只能隐隐感覺到,似乎有一種缺憾,等待着我去彌補,并且,我十分害怕會去晚。”埃爾目光閃閃地看着他,“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蟲神是為了指引我,來找到你。”
他說着這樣直白大膽的話語,卻并沒有下流的搭讪意味,因為謝恩從他眼裏看見了全然的真誠。
“你一定是我前世的伴侶……對嗎?”埃爾道,“我有感覺,你知道的比我更多。”
謝恩輕輕地笑了:“殿下,前世我們并不熟,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埃爾眨了眨眼:“那麽,前世是存在的,對嗎?”
謝恩聳了聳肩:“或許只是一場夢。”
“就算我們前世沒有說過話,那我也一定在前世就愛上了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從你不知道的時候。”他的話語熱烈、大膽、赤誠,眼光灼灼,看着月色下的金發雄蟲。
謝恩笑了,他覺得對方像極了把臉貼在櫥窗上渴望裏面糖果的小孩子。
“殿下,你還年輕。”謝恩溫和說道,“你會遇見很多很多的蟲。”
埃爾知道這是委婉的拒絕,可他并不氣餒。他們才見面不到半天,他說出這樣的話,的确是大膽又冒犯。可雄蟲并沒有驅趕他,語氣依然溫柔。他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埃爾道:“那你先休息吧。今天很累了,對不對?我會自己去找地方住的,不知道樓下的老兄願不願意讓我借宿一晚?嗨,我去試試。”
謝恩笑道:“那麽,再見。”
埃爾道:“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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