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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動力與減震極強的路面航行器,駛過坑坑窪窪的礦星路面,連一絲颠簸也沒有。此時窗戶被升起來了,隔絕了窗外的嘈雜。




雜亂的鳥鳴、酒吧裏的歡笑、醉漢的喊叫,連同着夜裏的勁風,全部被隔絕在車窗外。




于是,航行器內的沉默被襯得格外明顯。




穿過高大榆樹覆蓋的街巷,婆娑的黑色樹影掉落,覆蓋在身上,遮住了謝恩的神情。




謝恩有點想笑。




找他幫忙?幫什麽?讓他去殺了安東尼,以絕後患?




得知塞維安也重生後,謝恩的心一刻不停的在煎熬——如果安東尼也重生了,那他是必死的。因為高傲的大皇子容不下另一個S級雄蟲,遑論這個雄蟲還是他的“情敵”。




BUFF疊滿,他想不死都難。




他得應對,他得反擊,重來一世,他絕不會再落于大皇子之手,他也絕不會眼睜睜看着安東尼坐上蟲皇的寶座。





退一步說,就算安東尼沒有重生,沒有記憶,可刻在骨子裏的權欲是不會改變的。只要安東尼知曉了謝恩的存在,等待謝恩的就是死亡。




锃亮的刀劍已經架在了謝恩的脖子上,使他一刻不能喘息。




目前看來,最好的破局之道是讓塞維安回首都星去,終身與他不相往來。謝恩不暴露S級雄蟲的身份,安東尼自然也不會注意到他,他可以在浩瀚的星海安然度過餘生。




可是……且不說塞維安聽不聽他勸,問題是,他為何要如此退讓?上輩子被殺過一次,即使是再弱小、再低微的蟲,也會升起血性,不會再一味的退讓。




他得反擊。




他要幫助六皇子登上蟲皇之位,将安東尼永久流放。




在前世的流言中,六皇子埃爾本就是蟲皇最為中意的皇儲選擇,至于那場令他遭致毀滅性打擊的事變,是否有陰謀,已經無法說清。




在埃爾的勢頭最盛之時,他的戰艦“星火燎原號”卻在遠離首都星圈的星系處,遭遇反叛軍的埋伏,親兵全部喪命,埃爾被俘。失蹤三月,回到首都星圈時,他的一條腿斷掉,腺體受損、生殖腔萎縮,性情變得陰郁。




生殖腔受損使他無法孕育蟲蛋,無法留下親生子嗣。所以他永久喪失了繼承權,餘生只能在酒池肉林中度過。




很難說,這裏面有沒有陰謀。




可重活一世的謝恩想,世上沒有這麽巧的事情。他不想沒有根據地把矛頭直指安東尼,可是,他的直覺确實是這樣告訴他的。




既然蟲神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要不惜一切幫助六皇子,與安東尼抗衡。




從今晚他去見鯊閣下開始,他已經徹底站在了六皇子一邊,站在了大皇子與塞維安的對立面。




既是不死不休的對立面,他又怎麽可能接受塞維安的“幫助”?




太好笑了。




……




……




塞維安看不清雄蟲沉在陰影中的面容,也沒有收到回複。那種一切事情都失控了的恐慌再次湧上來。




他低低地重複:“請你不要和我這樣生分,你想要什麽幫助,我都會去做。”




說話中舍棄了從小在社交場上耳濡目染出的腔調、敬語,他幾乎裸露地敞開心扉,這樣懇求。




謝恩微微偏頭,看着他:“您為什麽對我這樣好?是因為我很像您的雄主?”




少年雄蟲的眼睛好奇而明亮,塞維安再次感受到心髒被拉扯的感覺。




他避開對方的目光:“我……這很複雜,等以後再向你解釋,好嗎?請你相信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幫助你。”




“可是我不習慣接受無緣無故的幫助。”謝恩的語氣裏,是下城區的蟲身上常見的“固執且無用的自尊與堅持”,“而且,我怕還不起,無法心安。”




塞維安急切地說:“不需要還的,你如果能接受,就是我最大的榮幸了。”




謝恩嘆了口氣。




“為什麽呢,長官?”謝恩疑惑地說,“如果你是想把對‘雄主’的移情投射到我身上,又能彌補什麽呢?我只是一個陌生蟲,并不是你的雄主呀。”




“不是這樣的。”塞維安感到語塞,他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雄蟲的指尖。




就像小蝸牛伸出觸角,試探的、小心的去挨了一下。




然後,他握住了謝恩的手指。




“我……”塞維安被他的一通話說得無言以對,略顯倉皇地辯解,“請相信我。我只是想對你好。”




謝恩垂眸看着被握住的手指,一根一根抽離出來,語氣冷淡:“長官,我不接受沒有來由的善意,因為這種善意,會很難還清。”




“我已說過了,不用還。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塞維安覺得自己是昏了頭了,就連最基本的談話禮儀都忘記了,他從小接受皇家學院禮儀官的教導——注重言行,不可絕對,“任何”這種絕對化的詞彙,是絕不能從口而出的。對于地位與權力極高的蟲來說,向別的蟲承諾“做任何事”,無異于給自己埋下一顆不穩定的炸彈。




可此時此刻,塞維安看着雄蟲那警惕的、疏離的、不信任的眼眸,心髒如同燃燒着一簇火焰。任何事,他想,他會答應任何事情,只要雄蟲開口。




下一秒,塞維安愣住了,宛如被一捧冰水澆了滿頭,從夢幻中清醒過來。




“真的是任何事嗎?”謝恩的語氣天真,好奇地看着他,“那你去刺殺蟲皇陛下,也可以嗎?或者……嗯,刺殺蟲皇的長子,也包含在任何事裏面嗎?又或者,可以去為我摘一顆星星嗎?”




塞維安的第一反應是雄蟲在捉弄他。




“請不要開玩笑。”塞維安語氣苦澀,“閣下,我是真的想幫助你。”




謝恩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你看,并不是‘任何事’,對吧。”




塞維安從那語氣裏聽出了些什麽……他倏地擡起頭,直視雄蟲的眼睛。




謝恩坦然地與他對視,眼裏閃過促狹的笑意:“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




半晌,塞維安失望地移開目光——提到蟲皇與大皇子,只是雄蟲随口的玩笑,并不是……前世的記憶。




謝恩轉過頭去,看向車窗外穿行而過的樹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塞維安,這樣低聲下氣地祈求,遭受冷遇後依然不離開,貼心的甜言蜜語不要錢一樣向外流淌,一遍遍地承諾、讨好。




就像是真的在乎他,就像是真的想補償他。




可是,果不其然,只是表象。




謝恩輕輕哂笑了一下,掩去眸裏的失望與冷漠。




他是對自己失望,對自己居然還抱有一絲幻想而失望。他得多謝塞維安,再次敲醒了他。




“長官,明天你就離開吧。”謝恩聲音冷淡,“我不想讓別的蟲誤會我們有什麽別的關系,阻礙我的擇偶。”




“擇偶?誰?!”塞維安緊緊地盯着他,“是剛才那個蟲?!你們達成了什麽交易?”




憤怒使他顧不上注意語氣,顯露出刻在骨子裏的威壓。




謝恩皺了皺眉,明顯抗拒地說:“這與你無關。”




他推開路面航行器的車門:“感謝您的慷慨,但從明天起,希望您不要再來找我。”




毫無留戀地說完,謝恩向街對面的家走去。




匆匆的關門聲、淩亂腳步聲跟在他身後:“對不起,我剛才語氣不好……”




謝恩第一次意識到,塞維安也很像雌蟲——意思是他身上竟然也有這樣典型的雌蟲固有缺陷,那就是固執、一根筋、沖動,只揀自己喜歡的話聽,不喜歡的話當做聽不見。




謝恩冷冷地說:“你再來找我,我就報警了。”




話裏毫不掩飾的尖刻與厭煩,終于使塞維安停下腳步,無措地站在原地。




謝恩向前走去,正要邁上臺階,一種熟悉的恐懼自心口蔓延——他再次感受不到他的腿了。




自重生以來,他偶爾會發作這樣的疾病,走路時突然感覺不到腰部以下的位置,會直直地跌倒,要過一會兒才能重新站起身,恢複對身體的控制。這是一種創傷後應激反應,謝恩知道,只能通過時間來治愈。




謝恩眼睜睜地看着他的腿拒絕大腦的指揮,像是被焊進齊腰的泥淖地裏,拼盡全力也移動不了一絲絲,僵僵地立着,一動不動。




那種無力抗拒的恐懼從夢裏蔓延至夢外,從前世蔓延至今生,穿透四肢百骸。謝恩渾身顫抖,眼前發黑,直直地向前摔去。




可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現。




下一秒,身體被摟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謝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住對方的衣服,眼神空洞。直到焦急的呼喚聲找回他的意識。




他有點疲憊地咳了一聲,聲音沙啞:“我沒事。”




他又道:“放開我。”




塞維安驚魂未定,堅持抱着他不松手,一手攬着他的後腰,一手攬在他的腿彎,輕柔地說:“你身上沒力氣,讓我抱你上去。怎麽會突然這樣?哪裏不舒服?”




謝恩閉了閉眼,感受着僵硬的腿逐漸恢複溫度。他嘗試着動了動,恢複了對腿部肌肉的掌控。




他推開緊摟在腰間的手臂,正要站起,卻臉色一變。




後頸腺體突然劇烈灼痛!這是分化的前兆……




過度使用逸散的信息素,不但催生了右下腹蟲紋的玫瑰版圖,也讓分化期提前了三年。




謝恩沒有力氣思考太多,渾身發軟發酥,他咬住下唇悶哼,無力的感覺使他下意識勾住塞維安的脖頸,低低嘤咛了一聲,像化開的奶油般癱軟在對方懷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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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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