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頂着小方形屏幕的機器人智能管家領着醫生進來,沙發上的謝恩微笑地沖他問好。
醫生受寵若驚地鞠躬問安。
謝恩忍着手腕骨折帶來的疼痛,按照禮儀,讓智能管家端上茶水和甜品。
這就是上流社會的必修課——遇見再大的事情,你不能呼天搶地地大聲嚷嚷,你得從容,優雅,時時刻刻遵循待客之道。
好在醫生非常敬業,立刻詢問起了症狀:“閣下,請讓我為您檢查身體。”
謝恩點頭,托起受傷的手腕,放在用于檢查的柔軟小墊子上,盡量控制着不露出痛色,他用很平和的語氣說:“我下樓時不太小心,摔到了手腕,上将替我簡單包紮過。”
他不能表現得很痛,并且,他得為他的雌君遮掩。
醫生驚訝地問道:“還有其他地方受傷麽?”
謝恩搖頭:“沒有。”
醫生戴上特質的薄膜手套,開始檢查謝恩的手腕。越檢查,他越是心驚。骨頭的狀況顯示,這傷口明顯是腕力所致,甚至,無需檢查也能一眼看出——白皙的手腕上有幾個烏青的指印。
醫生心驚膽戰地做完剩下的檢查,已腦補了一大堆家庭倫理劇的戲碼——家暴、出軌、武力鎮壓……
這樣的傷情若是被雄保會知道,造成傷害的蟲絕對免不了受刑和牢獄之災。而他即将出具的傷情鑒定,将會是最有力的證明文件。
醫生顫抖地擡起頭,卻撞入了謝恩平靜的眼眸。
雄蟲的眼睛是非常純粹的美麗金色,彎起來笑時,就像跳躍的陽光。
謝恩:“摔得很嚴重嗎?”
醫生咽了咽口水,明白了雄蟲的意思,松了口氣的同時順着他的話說:“輕微骨折、骨裂。不過,請您放心,我會為您用上最好的傷藥,三天後便能恢複如初。”
謝恩微笑起來:“有勞。”
他狀若無意地又說:“我與雌君玩鬧的時候,沒太注意,我們倆都受傷了。我摔到了手腕,他精神海受損,吐了血。是不是很嚴重?”
醫生又是一驚,軍部的塞維安·諾斯上将是一個毋庸置疑的戰争機器,更是體力與精神力都達到SSS級的怪物。
當年塞維安帶隊前往未知星域獵殺異獸,那是帝國歷史上第一次發現精神控制類的異獸。上萬頭異獸一同發動精神攻擊,領隊的塞維安面無表情地硬抗下來,頭發絲都沒亂一根。
軍部生怕他遭受精神污染,事後,安排了七名專業的精神梳理師,一周七天連續為他進行精神海梳理。
誰知,塞維安的精神海一片平靜,絲毫未受影響。
這樣強悍的精神力,竟然也會被損傷到吐血?!
醫生很清楚,除非是精神海劇震,否則不會有東西能讓SSS級軍雌吐血。
謝恩還在等着他回答。
醫生斟酌了片刻,道:“精神海的狀況會有波動,如果心智穩定,強大的精神攻擊也不見得能使之損傷。如果心智不穩、情緒沖動時,精神海會相應變得脆弱,更容易受到傷害。”
謝恩摩挲着下巴,看着醫生為自己上藥、包紮,心道,上将确實是情緒沖動,不然也不會掰折他的手腕了。
他第一次使用S級雄蟲的精神力,縱然有力道控制不準确的成分在,可也不至于如此的沒輕沒重,把塞維安傷到吐血。他自認是非常謹慎的。
原來,是因為對方情緒不穩。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塞維安會對別蟲的信息素味道如此的敏感,如此的介意。
塞維安探過他的信息素,絕不會分辨不出交融與沾染的區別。他身上別蟲的味道非常淺淡,濃度連萬分之一都達不到,是路過時不小心碰到的那種濃度。
他的雌君絕不會分辨不出。
可就連這也會生氣嗎?
謝恩不太明白他生氣的點在哪裏。
多年前的那一次生氣,冷戰長達半個月,是因為他為陌生蟲做了精神海梳理。這是他頭一次做精神海梳理,卻不是對自己的雌君。塞維安會生氣,他能理解。
可……這一次呢?
又是為什麽?
兩蟲這些年的相處,堪稱“至親至疏夫妻”的模範,對話中充斥着上流社會的虛僞腔調,開口閉口皆是“感謝您、抱歉、日安”。他可不相信,在這樣的關系中,會有“吃醋”這種情緒的存在。
塞維安會吃醋?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好笑。
……
……
特質的止痛噴霧噴出的藥劑如柔柔春雨,骨骼的疼痛一下子被撫平。
謝恩眉心舒展。
醫生的手法專業,包紮得很完美,囑咐道:“這幾天,您盡量不要動用右手,不要碰水。很快就能痊愈。”
謝恩微笑說道:“感謝您來這一趟。”
醫生俯身行禮:“閣下,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讓智能管家送醫生離開後,謝恩打開光腦,對着包紮好的右手拍了張3D立體圖片,發送給他的雌君。
【謝恩:(圖片)】
【謝恩:很痛QAQ】
不出意料的沒有回複,對方想來是在軍事法庭上。
謝恩回到樓上,烤好的吐司已經冷了。他重新烤了一次,吐司的邊緣微微焦黃,更加香脆。
……
……
上午十點,軍事法庭。
上周的皇子遇刺案是帝國所有蟲關注的焦點。上議院,堪稱帝國的樞紐、權力中心,上議院的35張椅子裏,哪個蟲不是貴不可攀?可刺客已經嚣張到公然在上議院動手,可見其背後的勢力多麽可怕。
就連身為S級雄蟲的大皇子都會遭遇刺殺,那麽帝國其他雄蟲的安全如何保障?雄蟲保護協會憂心忡忡,派出了三位高級官員參加聽證。
此外,各方媒體、記者在法庭外圍得水洩不通。預料到此案會成為典型案例,許多律師、法官站滿了走廊,為提前學習做好準備。
而塞維安·諾斯作為帝國上将、軍部的實際掌控蟲,也是案發時的直接見證者,坐在法官下首第一個位置,聽取整場庭審。
負責此案的法官是一個年輕卻有背景的蟲,今年年初進入帝國司法機構。這樣的一樁大案交由他負責,顯然是家族在背後運作的結果。
處理好了,這就是他揚名立萬的機會。
這個法官蟲很有些深謀遠慮——身為S級雄蟲的大皇子決心為億萬雌蟲立法,在遇刺後也不改初心。而身為軍部實際控制蟲的塞維安·諾斯上将從始至終都是大皇子的絕對擁護者。顯然,為雌蟲立法已是無法更改的歷史趨勢。
而今天這場宣判,會是一個标志,一場宣戰,是皇室對雄保會的宣戰。若他能搭上這陣東風,他的仕途會一片光明。
大皇子身份尊貴,且在養傷,不會出席今天的軍事法庭,那麽坐在下首的塞維安·諾斯上将便全權代表大皇子的意志。
因此,法官蟲臉上帶着标準得體的微笑,每一步都當庭詢問塞維安的意見。可法庭會議進行到1/5,法官蟲敏銳發現,上将似乎心不在焉。
……
……
距離塞維安離開家,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軍事法庭已開庭四十分鐘。
這并不是一起多麽複雜的刺殺案,上周的調查讓此案水落石出。
大皇子的助理受到暗中指引,在上議院的議會上暴起刺殺。軍部的刑訊手段下,助理很快交待了一切,牽扯出了一個古老的高級貴族家族。
這個家族也曾輝煌過,出過一位帝國的開國元勳,蟲皇親自授勳。可惜近百年來,家族後繼無人,在家主身隕于域外戰場後,家族的榮譽更是搖搖欲墜。可即使如此,也始終在上議院有一張席位。
家族如今的家主是一位A+級雄蟲,是一個極端雄權主義的蟲。他曾是家族的贅婿,在家主戰死後把持着式微家族的全部權力。
他曾多次在公開場合發表反對大皇子的言論,認為大皇子身為雄蟲卻打雌權,極度媚态可笑。
因此,在讨論為雌蟲立法的會議上,他買通了大皇子的助理,進行刺殺。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失敗。
這樁案子并不複雜,上周在醫院時,塞維安就已經了解了全部細節。今日法庭會有的議程,他也提前全部知曉。
這場庭審,預示着他與大皇子為之奮鬥的事業邁出重要一步。
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為他的戰友,下屬,以及……被判處終身監禁的雌父,争取本該擁有的權利。
他該興奮的,該認真的,可是他卻控制不住地想起離開家前,雄蟲蒼白的臉色,以及對他說的那些話。
昏迷中不小心粘上其他蟲的味道?
塞維安冷冷一笑,他建議他的雄主——來自下城區的平民雄蟲,去學一學說謊的藝術。
光腦彈出一條消息。
在參加庭審前,他把消息設置為靜音,本不應該注意到。可他下意識地頻繁看光腦,所以在消息進來的一瞬間,便看到了未讀的紅點。
塞維安猶豫了一下,選擇打開。
是醫生發來的,向他報告雄蟲的治療情況。
【上将,雄蟲閣下的手腕有骨折和骨裂的情況,我進行了治療,并告知了閣下需要靜養。】
塞維安沒有回複,他很忙碌,當然不會挨個回複每個蟲的消息。
他關閉光腦,閉目聽了一會兒庭審。
目前已進入控辯雙方提交證據環節,非常吵鬧。于是塞維安又看向光腦。
消息框的右上角閃着金色小點,提示他有新的消息,并且是他雄主發來的消息。消息提示的小點可以自定顏色,他按照雄蟲保護法的要求,為雄主設置了單獨的顏色——金色。
雄蟲保護法的規定條條框框,令蟲厭煩。塞維安煩透了雄保會這個充滿蠹蟲的機構,雄保會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用莫名其妙的規定來折磨雌蟲。
什麽叫“雌君應以獨一無二的忠誠侍奉雄主”?就連消息提示的小點,也要獨一無二,對嗎?
他厭煩透了這些細枝末節的規定。
塞維安并沒有立刻打開消息。
他凝神聽了會兒庭審,确保目前進行的階段允許他小小走神,這才慢慢地打開消息。
是一張非常清晰的3D圖片,拍的是雄蟲受傷的手腕,在白色紗布的包裹下,更顯得那手腕白皙瘦弱得不盈一握。凸出的腕骨在紗布下頂起一個小小的圓球,指根往下的地方,淡淡青筋上布滿烏青的抓痕。
柔軟的袖口垂在那瘦弱的腕上,顯出一種病态的蒼白。
塞維安陡然呼吸急促起來——這張圖片是什麽意思?雄蟲在警示他,這是他造惡的證據?
這張圖片發給雄保會,想必最高權限的拘捕令也不是那麽難申請。
他身體緊繃,嘴唇緊抿。
金色小點仍在閃爍,緊接着是一條文字消息。
【雄主:很痛QAQ】
塞維安略怔了一下,大腦很慢地運轉起來,感受這簡單的兩個字所帶的情緒。軍務之餘,他閱讀過很多書籍,也聽過軍隊裏的蟲講那些不着調的愛情故事。
那些口口相傳的經典故事裏,伴侶雙方相處中,會有一種名叫“示弱、撒嬌”的潤滑劑。
而且……後面緊跟的三個字母是什麽意思?
謝恩總愛在聊天中加入這些意義不明的字母,塞維安皺眉翻看之前的消息,不用刻意去找,就看到了過往聊天中的好幾條字母。
【雄主:今晚幾點回家?O^O】
【雄主:我種的花開了,等你回家,送你一朵。^_^】
【雄主:我需要加班,你可以稍微等我一會會嗎?懸浮艇送去維修了T.T,我想蹭你的星艦。】
……
還有許多的類似消息。
塞維安曾問過謝恩,這些字母/符號是什麽意思?謝恩很吃驚地說,你們這裏沒有顏表情嗎?塞維安用冷淡的回答來掩蓋狼狽,他竟然需要貧民區的雄蟲來教他東西?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謝恩并不計較,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臂教他:“你看看,這個符號,像不像笑得眯起了眼睛?還有這個,像不像在哭,一看就很難過?哦……這個更好,呆呆的很可愛。”
塞維安面無表情,卻努力想看出雄蟲說的那些符號所表達的情緒。可是失敗了。
謝恩便笑:“沒關系,或許某一天你就能看出來了呢。”
……
……
此時,塞維安盯着那條簡短的消息。
【雄主:很痛QAQ】
莫名的,陌生的奇異符號“QAQ”漂浮到空中,變成了一雙流着淚美麗深邃的金色眼眸,凝視着他。
塞維安驟然一頓。
……
“諾斯上将?”
……
“上将?”
……
“……上将?”
塞維安被法官的聲音叫回神來,發現庭審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宣判環節。法官正在征求他的意見,問他是否同意檢方提出的判決結果。
法官叫了他三次。當庭的所有蟲都在看着他,甚至席上被铐住的被告也看了過來。
塞維安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額角,迅速看完全息投影光屏上的內容,與事先的安排完全一致。他略微颔首,聲音低沉:“軍部沒有意見。”
還以為自己說錯話的法官總算松了口氣,進行正式宣判。
刺殺案的幕後主使蟲被判處監禁十年。
法槌落下,庭審結束。
窸窸窣窣的交流聲從各方傳來,所有蟲都在低聲讨論。
塞維安心不在焉地往休息室走去,面前仍漂浮着信息界面的全息投影——【雄主:很痛QAQ】
撒嬌?不,他不相信那些虛假的愛情故事,更不相信雄蟲會有真心。
雄蟲在示弱。就像當初他的雄父對雌父做的事情一樣。雄父依靠着示弱,一步步降低雌父的心防,最終聯合外蟲陷害雌父,致使雌父以故意傷害罪被判處終身監禁。
塞維安心裏的猶豫消失了,他關掉消息界面,不打算回複。
他不會像他那糊塗的雌父一樣,被雄蟲的示弱降低心防。這招對他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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