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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在那場花臺夜談之後,不到一個月,謝恩和塞維安舉辦了一場婚禮。賓客如雲,名流宴集,四位皇子全部到場參加。




謝恩于是清楚地看到,塞維安手握多麽大的權力,四位皇子都想争取這位年紀輕輕就掌控軍部的蟲,作為奪得皇儲之位的最大籌碼。




最高規格的宴席,在帝國首都星的最豪華宴會廳裏,擺了整整七天。




塞維安邀請了軍部所有帶軍銜的蟲,航程在100星時以內的駐外星環守軍,全部得到了公休假,趕回來參加婚禮。




那是一場無比盛大的婚禮,足以昭告整個帝國,諾斯家族的上将有了一段穩定的伴侶關系。這意味着不會再有東西阻止他晉升的腳步,只需等垂垂老矣的格羅元帥退休,塞維安就能成為軍部名義上的掌控者,即使事實上他已經是了。




整整七天的應酬,謝恩維持着符合禮儀的微笑,臉幾乎笑僵。




可賓客的祝福總是令蟲愉悅的,于是他喝了很多敬來的酒。




再要喝時,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從後方伸過來,拿過他手裏的酒杯:“閣下,那邊有為雄蟲特調的酒味果汁,您不需要喝這種高濃度的酒。”




塞維安适才去迎接元帥,又陪那一桌喝了酒。一回來便看見謝恩也在喝酒,跟着謝恩服侍的兩個亞雌滿臉惶恐不敢阻止。





謝恩臉頰泛紅,眼裏帶着酒意,一見他就很開心,笑嘻嘻地說:“今天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結婚日子,我開心嘛,就喝了點。”




塞維安略微一怔,道:“可是雄蟲的身體對酒精不耐受,很容易醉。”




這也是首都星上果汁行銷的原因。衆多尊貴的雄蟲閣下聚居在聖輝星,常在花園裏舉辦茶話會,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會提前訂購各種口味的低度數酒精果汁,鳳梨百香果、櫻桃、藍莓口味等等,最受嗜甜閣下們的歡迎。




“好像是有點醉了……”謝恩晃了晃腦袋,眼睛微眯,金色如綢緞的發絲在腰間輕輕晃蕩,他湊近了些,語氣有些懊惱地在雌蟲耳邊道,“怎麽辦,會不會出洋相……”




溫熱濕潤的氣流噴灑在塞維安耳側,帶着甜甜的蜜果酒香。




塞維安身體僵了一瞬,聲音平靜無波:“那您不要喝了。”




酒意來得太快,謝恩下意識攀住塞維安,閉眼埋在對方肩上,感覺到天旋地轉。




一條手臂遲疑了一下,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而後他聽見塞維安對桌上的賓客道:“雄主不勝酒力。我自罰三大杯,帶雄主回家休息,各位請盡興。”




他利落地喝了三大杯高濃度麥香醇釀,面不改色。




靠在他身上的謝恩清楚地感覺到他喝酒的動作,攬在腰上的手臂從頭到尾都很穩定。




接下來的事情,謝恩便記不太清了。他完全醉了,被塞維安帶回了新家。




等他醒來,正午的陽光照亮了卧室。




謝恩懊惱極了,洞房花燭夜就這樣醉酒睡了過去。他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後悔,雖然婚前協議的內容裏界定了這是一樁形式婚姻,雖然塞維安不喜歡他,是為了晉升才與他結婚。但是……至少可以聊聊天吧?




哪知他全無知覺地睡了一整夜。




太浪費了!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耍酒瘋,是否丢失了形象……




接下來的一個月,兩蟲相安無事地度過。




塞維安非常忙碌,要去軍部任職,要去域外星環殺異獸、流匪,可只要他在聖輝星,就會按時回家睡覺。




謝恩住在偌大的別墅裏,四處拾掇,把他的小花坊搬入了別墅頂樓的陽光房。閑暇時間他用來在星網上看新聞,努力了解身處的社交圈。




兩蟲的相處比水還要平淡,比五十年金婚的夫夫還要沉默,可金婚的沉默是因為熟稔,他們是因為陌生。宛如兩個同住屋檐下的陌生蟲。




直到謝恩與同事在酒吧閑聊聚餐時,路遇不平,安撫了那個精神海暴亂的雌蟲。




當晚,回到家的塞維安摘下了平靜的面具,憤怒地質問他為什麽打破承諾,為什麽沾上了別的蟲身上的味道。




謝恩第一次見他如此大的情緒波動,懵了:“可是,可是我只是安撫了他的精神海,并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塞維安已經恢複了冷靜,冰藍眼眸閃過失望。而後他禮貌地一笑,告辭離開。




謝恩坐在餐桌旁看着做好的食物漸漸失去溫度與色彩,心裏又難受,又委屈,又有點莫名的開心——總算沒有用千篇一律的面具面對他,這說明他倆的關系在拉近,不是嗎?




冷戰持續了半個月,花房裏嫁接的薔薇結出了鮮紅的美麗花朵,枝莖上帶着細密的尖刺。




謝恩小心翼翼地把花移栽到花盆裏,用星際特快寄到軍部。




這盆帝國歷史上的第一株紅色薔薇,就這樣被當做緩和雙方關系的禮物,送到了塞維安的辦公桌上。




可塞維安并不在軍部,他正在域外星環追捕反叛軍。秘書給他發去消息,告知他:「上将,有一份來自您雄主的快遞,在您的辦公桌上。」




與那盆薔薇一同發出的,還有謝恩遞臺階求和的消息:「老婆,今晚回家吃飯嗎,我們談談好不好?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o(╥﹏╥)o」




這兩條消息,塞維安并沒有回複,因為他在追擊一支反叛軍時受了重傷。




他深入敵軍後方,追擊太深,中了埋伏,一舉殲滅了反叛軍的殘餘力量,自己也遭受重創。




根據所得情報,前方明顯有反叛軍的陷阱,可他還是孤身追了過去,即使是為了深入虎xue,此舉也顯得毛躁、激進,與他平日的謹慎風格相悖,倒像是情緒上頭,在發洩什麽。




返回聖輝星的路上,醫生進行了緊急治療,用了最好的藥品。SSS級雌蟲的恢複能力極強,即使在昏迷中,受傷的骨翼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




等星艦落地,塞維安身上已看不出明顯的傷痕,可仍在昏迷之中。




謝恩接到消息出門來,看到昏迷中的銀發雌蟲身上染血的破爛衣服,整個蟲都快吓傻了,跌坐在地。




醫生趕緊安慰他:“閣下,上将身上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久久沒醒,是因為昏迷狀态更有利于精神海的恢複。”




謝恩緩過來一口氣:“那我是不是能幫他?”




……




……




對陌生雌蟲做精神海梳理,與對自己貌合神離的雌君做精神梳理,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悲憫的、理性的、公事公辦的,和外科醫生的手術刀一般精準利落。




後者……後者是很……色情的。




謝恩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釋放出精神力,探入塞維安的精神海。本以為昏迷中的雌蟲防範力會很強,可他沒有遭受絲毫阻礙,輕而易舉地就與對方的信息素相融了。




深海波濤洶湧,潛伏着不可見的危險,烏雲滾滾,籠罩于深海之上。黑雲壓城城欲摧。




謝恩的精神力如同拂面的微風一般,蔓延出去,看起來軟弱無害,卻穩穩地控制住那些波濤,使之平靜下去,沒有發展成更恐怖的海嘯。




他耐心地修補,不知過了多久,一縷陽光刺破厚重的烏雲。海面風平浪靜,蔚藍如漂亮的藍寶石,倒映着白雲漂浮的晴朗天空。




謝恩檢查了一遍,正要退出,海浪溫柔地裹住他的精神力,輕輕拍打。




謝恩嘶了一聲,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脊骨延伸至四肢,他手指發軟,下意識抓住床單,無形的精神力向無害的海浪迎去,就像用裸露的雙手掬起一捧清涼的海水。




海水輕輕卷了個浪花,像無形的介質,網羅住他的精神力。




與此同時,空氣中薔薇的味道變得濃烈。




原本在昏迷中的塞維安悶哼一聲,睜開了眼。




謝恩心虛地與那雙逐漸清明的深藍眼眸對視,正要撤出精神力,卻聽塞維安用虛弱沙啞的聲音問道。




“您就是這樣……為其他蟲梳理精神海的麽?”




謝恩愣了一下,随即有點生氣,又有點想笑:“你怎麽還在提這件事?你再這樣,那我只能認為你是在吃醋了。”




塞維安皺起了眉,閉上眼睛,嘴邊溢出一絲鮮血。




他本就重傷虛弱,此時嘴唇蒼白,挂着殷紅的血絲,更顯出與平日不同的脆弱。




謝恩的那絲心虛便消失了,問他:“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你不知道,剛才他們送你回來,我都要吓死了,那麽多血……”




塞維安睜開眼睛:“吃醋,是什麽意思?”




謝恩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哦,就是說,你心裏不舒服,因為我第一次梳理精神海,是對別的蟲,不是對你。你在嫉妒。”




兩蟲一躺一坐,信息素彼此糾纏、難分難舍,從未有過這樣的親近。所以謝恩的話真實自然地流出,抛卻了那些社交中的假面。




塞維安聲音平靜:“您多慮了。”




無形的精神力猛然一動,海浪層層敗退,塞維安悶哼一聲,手指扯爛了床單。




謝恩懶懶擡眸:“哦?”




“……”塞維安閉上眼睛,呼吸平緩,不知是睡着還是養神。




謝恩知他重傷未愈需要休息,正要悄悄撤出精神海,卻有一股強烈的海浪洶湧襲來,宛如黑洞一般,拖曳着他的精神力。




謝恩眼前一黑,身體發軟地遭倒下去,正好倒在雌蟲的胸膛上,嘴唇碰上一個柔軟的東西。




他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正在咫尺之間安靜地望着他,彼此呼吸可聞。




精神域裏,兩股彼此相融的力量正溫柔地交纏、融合。




現實世界中,隔着單薄的衣服,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發熱。




謝恩讷讷地說:“我有沒有壓到你的傷口?”




塞維安輕聲道:“壓到了。”




聲音很輕、很低。




謝恩耳朵紅了,莫名地說了一句:“薔薇是我最喜歡的花……”




塞維安眼神微暗。




謝恩在緊張時就容易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語:“唯一的一盆,種了好久好久,紅色的薔薇,很漂亮的,已經送給你了……”




大海中間的漩渦越來越深,外來的精神力在此旋轉、交融。深邃廣闊的海面上,只有這一個越來越深的漩渦,外來的無形精神力融入了每一滴海水。




這片幻化出來的精神域裏,塞維安是每一片雲,每一滴海水,每一絲風,每一只鷗鳥。




謝恩紅着耳朵喃喃:“我,嗯,我……能不能親一下你的眼睛?”




塞維安忍無可忍地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吻住他的嘴唇。




謝恩徹底傻了。




雌蟲的吻技很爛,帶着一股極強的個蟲風味——戰場上出兵神速、直搗黃龍,無比的直接、強悍。




在最初的震驚後,謝恩很快反應了過來,張開唇回應他。




終于,匹配度高達99%的兩股信息素完全融合。




夜裏的薔薇香味與威士忌烈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盈滿整個房間。




……




……




那夜之後,兩蟲非常順理成章地住進了同一個卧室。




塞維安每晚回家的時間提前了。




這一對形式婚姻中的蟲,在初嘗了信息素深度結合的歡愉之後,便食髓知味起來,沉溺于此。信息素匹配度超過99%,縱觀帝國歷史,也難有這樣高的數字。深度結合的愉悅難以言說。




兩個蟲,一個是冷肅的帝國上将,一個是軍備處微爆技術部的研究員,在外都是一股子精英形象。兩蟲一起出席晚宴,看起來也是相敬如賓、至親至疏。




絕對沒有蟲能想到,他倆在私下時會如此的……縱欲。




那段時間,謝恩與塞維安一起,體會到了世間極樂。甚至睡着時也連接在一起,精神域裏的海風輕輕拍打着無形的外來精神力,如此融洽怡人。




可僅限于在夜裏。




白天,兩蟲依然是各做各的工作,各自回家。




謝恩知道塞維安不喜歡他那灰不溜秋的小懸浮艇,于是他自己開回家。他也知道塞維安希望維持“形式婚姻”的表象,于是從不會踏足軍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即使兩蟲在同一棟樓裏工作。




塞維安看到了雄蟲在平日裏的疏離,雄蟲寧可搭同事的飛行器回家,也不肯發通訊給他。他心道果然如此,雄蟲不想與他在公共場合表現出親近。




如膠似漆的蜜月只過了三個月,便恢複平淡。




塞維安又開始忙碌,或是帶隊去遙遠的星環獵殺異獸,或是在軍部大樓處理文件到夜深,又或者在大皇子的府邸共謀密事。




別墅裏恢複了空蕩蕩的冷清。




這樣的冷清的形式婚姻維持了七年。




而如今,形式婚姻即将走到盡頭。




……




……




謝恩從來不喜歡吃軟飯,即使這是如今的大環境。




第二天一早,他便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別墅裏屬于他的東西很少,一些衣服,一間花房。花房搬不走,他只收拾了幾件衣服,猶豫了一下,将胖乎乎的智能管家也抱走了。其他的原封不動留着。




帝國按等級分配給雄蟲的公寓有五百年産權,定期派專蟲修繕。因此那片坐落于市中心邊緣的住宅,依然十分嶄新漂亮。




小公寓每月打掃一次,較為乾淨整潔,謝恩指揮智能管家簡單掃灑了一下,地面便亮得反光了。




花臺裏的花朵在七年前全部連根移植去了別墅的露天花房,如今花臺裏只是空蕩蕩的一片,看着有些落寞。




謝恩站在那裏思忖了片刻,打消了去買花重新栽種的念頭,畢竟在兩個月後,辦好離婚手續,交割清楚,他将離開聖輝星。




他把行李簡單收拾規整,放入櫃子。




本來以為這兩個月裏他不會有機會再與塞維安見面,可睡了個午覺的工夫,門外便站着他的雌君,按響了門鈴。




塞維安穿着赴宴的繁複衣裝,從頭發絲到靴尖都精致得一絲不茍,神情依然是平靜冷淡的,對他微微俯身一禮。




“非常抱歉打擾您,閣下。”他的聲音清泠潤澤,用的是謝恩非常熟悉的那種優雅腔調,“大皇子殿下在皇宮設宴,宴請軍部高層,不知您是否有時間與我同去?如果不行,也沒關系。”




謝恩想了想,點頭:“等我去換衣服。”




他們畢竟還沒有離婚,因此他會按照當初那份協議來辦事。協議裏的條款清楚寫着“伴侶有義務陪伴對方參加公共宴會”。




塞維安道:“感謝您的慷慨。”




一同去赴宴,當然不能分開到達。謝恩再次進入了塞維安的星艦。冰涼的氣氛彌漫在兩蟲之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沉默一直持續到進入皇宮之前。




在恢弘的宮殿門口,塞維安停下腳步,伸出手臂。




謝恩沉默了一下,挽了上去。




重複過無數次的動作,此時做起來卻顯得生硬。




經過侍衛的例行檢查後,兩蟲進入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慣有的微笑自然挂上了嘴角。




同樣光鮮亮麗的蟲族夫夫們過來打招呼,恭維,贊嘆,一切都與往常一樣。




“閣下與上将真是伉俪情深……”




謝恩聽着那些已聽過無數次的恭維之語,用優雅的禮儀回應。




他走神了一瞬,想起了與塞維安結婚時,他在宴席上喝醉,被塞維安摟住腰,他迷迷糊糊靠在對方肩上,感受着對方喝掉三大碗酒,然後帶他回家。




他那時醉得不輕,意識模糊,只有摟在腰間的手臂格外清晰。他只顧死死地扒着塞維安的手臂,什麽也記不得了。




……恍如昨天。




謝恩莫名地有點鼻酸,他偏過頭去,深吸了一口氣。




塞維安道:“怎麽了?”




謝恩轉過頭來,已恢複了平靜:“沒事。”




既已決定了離婚,他不會再有猶豫。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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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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