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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在親衛隊長的帶領下,謝恩來到了埃爾正在養傷的房間。




埃爾已經醒過來了,除了臉色略為蒼白些,看起來并沒有多少痛苦。可謝恩知道,精神力紊亂的痛苦遠非語言能夠形容,何況還同時疊加着信息素紊亂的雙重痛苦。埃爾此時能強行忍耐,不過是在用盡全力。




謝恩在床邊坐下,道:“殿下,你受苦了。”




為了使計劃順利成功,埃爾服下的藥劑劑量很大,能夠同時使精神力和信息素陷入紊亂狀态,傷勢越重,蟲皇陛下就會越生氣,越心疼,從而對安東尼加大處罰力度。




那麽相應的,埃爾承受的痛苦也會加倍。




埃爾的黑發已被汗水完全浸濕,他卻還露出笑容:“我們的目的達到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謝恩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對你說謝謝。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非常感激。你什麽都不用想,先好好休息。”




雄蟲溫柔的安慰話語,落到埃爾的耳中,宛如天降神音。




埃爾伸手握住謝恩的手指。





謝恩溫和地笑笑,反握住他,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正在此時,醫生走了過來,用儀器貼住埃爾後頸的腺體,一排排滾動的數據出現在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




“精神力紊亂的情況已經有所控制,藥效已經發揮。”醫生道,“預計再有半個小時,就能夠代謝乾淨藥物作用。可是信息素的紊亂程度依然居高不下,我的同事正在調配新型抑制藥劑,預計再等三分鐘,就可以進行注射。”




謝恩道:“這個藥劑會有副作用麽?”




醫生笑笑:“臨床實驗已經通過,并且獲得了醫工署認證的新藥準字,預計年底就可以全境推行。但是……每個蟲的體質不一樣,要真說有什麽副作用,我們也是無法預料的,不是嗎?”




謝恩低下頭,看着埃爾:“你怎麽想?”




埃爾接觸到雄蟲的目光,他有一種直覺,只要他說,雄蟲就會答應。答應與他在精神域裏進行信息素的交融,落下烙印,直到藥性完全代謝掉。




因為謝恩從來都是一個善良、悲憫、充滿感激的蟲。在謝恩自己因發熱期而痛苦、輾轉時,他拒絕了埃爾用信息素幫他緩解。可是場景調換,當埃爾陷入需要幫助的困境時,謝恩會來幫助他。只因埃爾是為了他,為了幫他徹底将安東尼踩入泥淖,才喝下這份藥劑。




于情于理,謝恩不會不管他。




埃爾非常、非常清楚雄蟲的想法。




他對醫生說:“我與閣下單獨談一談。”




醫生離開了,親衛隊長将房門關上,屋裏只有謝恩和埃爾兩個蟲。




謝恩道:“你不要有心理壓力。這沒有關系。”




埃爾一直看着他,仿佛看不夠似的,突然間,埃爾笑了笑:“閣下,其實我一點都不光明磊落,設下這個局,我有我自己的私心。”




謝恩安靜地聽他說。




“現在外面應該已經傳開了吧?陛下會命令他們不許外傳,可流言的速度永遠是最快的。想必過不了多久,社交場中的所有蟲都會知道——六皇子被大皇子的信息素沾染過,不乾淨了。”埃爾道,“即使這不是事實,可久而久之,大家會相信。這便是我的卑劣心思所在,我的名聲髒了,不乾淨了,那便沒有蟲願意與我結婚。可是,閣下你是那樣的溫柔、悲憫,你會可憐我,會不忍,所以,你會答應我的求婚。因為你會覺得,我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落到這種境地的。”




顯然,信息素紊亂的痛苦使他難以忍受,埃爾的聲音輕輕發着顫。




謝恩沒有出聲,捏了捏他的手指,意在安撫,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語。




汗水順着下颌滴落,埃爾休息了一會兒,繼續道:“閣下,你從來都是這樣的溫柔,你有着一顆金子一般的心,無償地去對所有蟲好——就像你當初在星海裏救起我一樣,全然的磊落、善良,而我是這樣的卑劣。我用這樣的心思算計您,并且,我妄圖用我的脆弱、我的災難來打動您,激發您的同情和可憐。我是卑劣的。”




他的這番話顯然是從心而出,顯然,他說得艱難,一個一個的字緩慢地往外蹦,除了因為傷痛虛弱,更是因為難為情。在心愛的蟲面前剖析自己內心深處最卑劣的想法,完全袒露出自己的惡念,這無異于一場酷刑。




謝恩卻并只是握緊了他的手,溫聲道:“不是的,殿下。當你把這些心思向我坦誠,堂堂正正地說出來,你已經是光明磊落的。更何況,這些心思只是常情,遠遠談不上卑劣。那是很正常的想法,不是嗎?埃爾,你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




見雄蟲并沒有斥責他的卑劣和下作,埃爾松了長長的一口氣,他黑色的眼眸裏滿滿的都是感激與幸福。完全袒露自己的卑劣、幽微心思,卻被心愛的蟲開解、安慰,對方完全理解他,沒有什麽比這一刻的相互理解更珍貴的事情了。




埃爾道:“那麽,閣下,我還有話相對你說。你不要因此愧疚,好嗎?将安東尼驅逐出聖輝星,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将會是我,鏟除了登上皇儲之位的一個勁敵,我便離那張椅子更近了一些。”




“今天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利于我,并不只是為了解決你的心腹之患。閣下,請不要感到壓力,也不要覺得欠了我,更不要因此愧疚。請您答應我。”




謝恩感覺心髒湧入一陣暖意,就像被毛絨絨的小狗尾巴掃過,全身都暖洋洋的。第一次有蟲這樣設身處地的為他着想,溫和而堅定地替他卸去一切的負擔。




把真心和私心都剖給他看的同時,展現了最周到的理解、善意與友誼。




當一個蟲給予了他這樣無私的理解,謝恩會回報以完全等同的善意。




謝恩無聲地嘆了口氣,眼眸溫和:“埃爾,謝謝你。但我說過,這沒有關系。如果你需要,我會配合你。”




埃爾的眼睛裏是明晃晃的渴求、狂喜與動搖,可是,片刻之後,他搖搖頭:“如果我愛一個雄蟲閣下,我會給他最好的尊重,就算情況再緊急,我也不會在獲得在法律認可的關系之前,要求他與我發生精神域裏的信息素糾纏。”




“請您等我,恢複到最好的狀态後,我會向您求婚。”他說。




謝恩溫柔地用手帕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那我去叫醫生過來。”




“好。”




醫生将一管很粗的針劑紮入了埃爾的靜脈,推入無色的藥劑。




跟在醫生身後的是軍方的專業精神梳理師,在等待藥效代謝的過程中,來自雄蟲的精神域梳理會讓埃爾好受很多。




謝恩想了想,道:“讓他回去吧。”




精神梳理師明白了他的意思,行禮告退了,松了口氣。他的等級不過是B級,要梳理SSS級雌蟲的超強精神域,還真有些擔心自己不能完成任務,非常緊張。如今有S級雄蟲閣下為六皇子殿下做精神梳理,自然就沒有他的事情了。




謝恩道:“那麽,至少讓我幫你梳理精神域。”




埃爾笑道:“求之不得。”




在星火燎原號墜毀後,埃爾陷入昏迷的那兩天裏,謝恩曾經幫他完整地梳理過一遍精神域。使蔫不拉幾的大熊恢複了清爽整潔。後來在埃爾覺醒前世記憶的那晚,身心崩潰,謝恩也曾用精神力為大熊撸過毛。




此時,謝恩非常熟練地放出一股精神力,探入千裏冰原。




大熊正趴在冰層上,神情恹恹的,沒有精神。感知到熟悉的精神力,它興奮地搖了搖短短的尾巴。




許久沒有使用過精神力,謝恩竟然覺得有些生疏。




等他把大熊全身的毛都梳理得無比柔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大熊精神抖擻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晃着8000斤重的身體,靈活地鑿碎冰層,撈起一尾小魚,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謝恩笑了笑:“慢慢玩。”




說完,謝恩操縱着精神力退出萬裏冰原。與此同時,埃爾也睜開了眼睛。




謝恩溫和地問:“你感覺怎麽樣?”




埃爾道:“謝謝你,從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刻。”




謝恩道:“那你休息一會兒。”




埃爾擔憂地看了看他:“你沒事吧?”




謝恩愣了一下,他能有什麽事?随即,他反應過來,略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在這一次長達一小時的精神力使用後,他右腹的蟲紋竟然沒有傳來灼痛。




之前在富貴號上,他斷斷續續地休息了好幾次,才為埃爾做完了精神梳理,中途數次腹痛到直不起腰,躺在床上休息了很久才緩解。




可是現在,他完全沒有疼痛的感覺。




來到聖輝星已經快兩個月,他沒有使用過精神力,也忘記了蟲紋會疼痛這件事。現在來看,竟然已經好了?




謝恩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埃爾道:“醫生還沒離開,讓他來檢查一下,好嗎?”




謝恩道:“不用了。殿下,你先休息吧,我出去逛逛。”




“好。”




離開醫療站,已經是下午兩點。謝恩後知後覺感到饑餓,他揉了揉空蕩蕩的肚子,在親衛隊長的帶領下,來到用餐的偏廳。随便吃了點東西,喝到了他最喜歡的荔枝味氣泡果酒。




吃飽喝足,謝恩心滿意足地騎着他的灰棕色小馬,向河邊而去,他想找一片陽光溫暖的偏僻草地,曬曬太陽,聽聽溪流,度過一個無蟲打擾的下午。




路上,他遇見先前帶小白馬去醫治的侍從,問道:“請問馬兒的傷勢如何?”




侍從恭敬地回答:“感謝閣下的挂念,已經上藥包紮,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複。”




謝恩放下心來,道:“等它養好傷,可以把它送給我嗎?”




侍從道:“謹遵您的意志。”




謝恩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容易,他還以為會談談價錢。他愣了一下後笑道:“有勞。”




侍從微笑說道:“我的榮幸。”




謝恩辭別了他,沿着園林最外圍的小道向裏走去。




小灰棕馬兒頗有靈性,竟然奇跡般的知道謝恩想去哪裏,馱着他慢慢地往河邊走去。




到了地兒,謝恩找了塊陰涼地方坐着,拿出随身帶的便攜式小茶壺,慢慢地喝着熱茶。




小馬兒自己跑去河邊飲水,又吃了些草,看出謝恩并沒有想離開的意思,便悠閑地站立着休息,迷上眼睛,馬尾巴在風中輕輕搖晃。




偶爾有破空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謝恩清楚,那是雕花大長弓射出弓箭的聲音。雕花大弓在臂力巨大的雌蟲們手上能發揮出最大勢力,達到最遠射程和沖擊力。




除了淩厲的破空聲,偶爾還能聽到動物的尖嘯。




有些聲音謝恩分辨不出,聽起來像是不知名異獸的叫喊。




圍繞着皇家園林的巡獵還在繼續,并未因埃爾和安東尼的小插曲而停止。




每個蟲都能登錄星網,看到巡獵會的實時積分排名。




如今排在第一的是埃爾的小組,看來他在計劃實施前,已經獵捕了相當多的異獸。




後面的分數緊追不舍,排名榜實時變化。并且由于埃爾的倒下,他所在小組的積分攀升變緩,即将被第二組反超。




雖然不斷有動物的鳴叫和弓箭的淩空聲傳來,但謝恩并不害怕有危險。




他很清楚,侍從們在不停地巡邏,端着粒子激光槍,全神貫注,等待射擊。




令謝恩很放心的事情是,全程沒有蟲來打擾他。或許是大部分都去追園林中心的高等級、高積分異獸了,又或許是侍從受到某個蟲的吩咐,而格外關照、有意阻攔。




無論是哪種可能,謝恩今天下午都過得十分舒服,暖融融的陽光照射在身上,他困了會兒覺,醒來時,太陽已漸漸西沉。




謝恩拍掉身上沾染的雜草,拉過缰繩,牽着略有倦意的小灰馬,向大本營的方向走去。




……




遠遠的,便能看見一大群貴族在站着聊天,進入密林狩獵的雌蟲們大多數已經歸來。




騎着小灰馬慢悠悠走過去時,謝恩頗有點好奇地打開星網,想看看實時排名。




這一看,他愣住了——




他所在小組,總積分斷檔性的排在第一!而在更詳細的貢獻值界面,組內百分之八十的積分貢獻來自于塞維安·諾斯上将。




謝恩有意讓小灰馬走慢些,不太想加入社交。可再慢終究會走到,令蟲吃驚的是,正在這時,地面震顫,如雷聲轟鳴般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謝恩轉身去看,只見一匹黑色駿馬如滾滾煙塵,沖将而來。




馬背上坐着衣衫破爛、渾身鮮血的塞維安。




從來都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衣服,此時被樹枝撕扯得破破爛爛,那些撕扯出的挂口昭示着他去了密林最深處,也昭示着積分榜第一的含金量。




就連平日總是精致打理的銀白色長發,此時垂落在腰間,發尾甚至沾上了鮮血。




他渾身帶着濃濃的血腥味,身上沾染的不知是異獸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卻亮意灼灼,側臉上有灰塵和血跡。




他的右手裏攥着東西。




衆蟲震驚地看着他的這副模樣,已有親衛去安排醫生。




塞維安的目光從一開始就鎖定在謝恩身上,他直直地馭馬沖來,停在謝恩面前後,他翻身下馬。




正要接近,卻似乎害怕身上的血腥味沖撞到了雄蟲,塞維安停在五步之外。




“閣下。”他的聲音沙啞粗粝,宛如砂紙摩擦,又似乎帶着濃濃的痛苦,“我承諾過,要為您贏得積分榜第一。”




謝恩平靜地說:“上将戰力高強,大家都很佩服。”




即使滿身傷痕和血跡,痛楚早已麻木,可塞維安依然被他冷淡疏離的話語傷到,下意識想前進,卻又勉強維持理智站在原地。




“我想摘下獨角獸的角,作為對您的獻禮。”




謝恩皺了皺眉。




“……可是您說,角長在獨角獸身上,會更美麗,于是……”塞維安松開了一直緊攥的右手,露出一把柔順的、七彩的毛發。




傳說中,獨角獸的尾巴與它的角一樣,呈現七彩的顏色,在陽光下,七色變幻,非常美麗,宛如古老的琉璃。




“我沒有傷害它,我摘來了它的毛發,作為對您的美好祝願。在遠古時期,七彩是祥瑞,是福氣,也是我……對您的一腔熱忱與祝福,請您收下。”




因緊攥太久,攤開手時,塞維安的指尖仍在發顫。




斜晖懶洋洋地打在那一把彩色的毛發上,每一根都珠光閃閃,色澤細膩,漂亮極了。




塞維安輕聲又重複:“我沒有傷害它。”說完他眉心緊皺,似乎帶動了什麽痛楚,偏頭劇烈咳嗽了一陣。




謝恩的怔愣持續了短短的一瞬。




“請您不要拒絕我。”塞維安祈求地說道,“天色已晚,我讓副将送您回家,好嗎?”




他輕輕地走近,路過,把獨角獸的七彩毛發放到謝恩的手中,然後離開。




不遠處有蟲道:“上将,醫生在裏面等您。”




“有勞。”塞維安的聲音又恢複了冰冷,卻比往日更加虛弱。




擦肩而過時,謝恩聞到濃濃的血腥味,他看見一道深可見骨、剖開皮肉的深深劃痕,橫亘過塞維安的整片背部,看見了翻起的泛白血肉。




謝恩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他收回目光。




副将道:“閣下,按照上将的交代,我會負責送您回家。”




“噢,還有它們。”副将笑着。晃了晃提籃裏的兩只兔子,一只灰色,一只黑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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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雌君追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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