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謝恩挑了挑眉。
雖說在七年的相處中,兩人的關系一直不冷不熱,塞維安面對他時,永遠是這樣的平靜無波。可他還是聽出了雌蟲語氣裏的不悅。
關于謝恩堅持在外工作的事情,兩蟲有過許多次争論,卻總是無疾而終。
塞維安認為,雄蟲出去工作,是在增加外界的不必要猜測——嫌棄雌君賺的星幣不夠養家?或者雌君沒有按《雄蟲保護法》所規定的,将全部工資上交雄主?
無論是哪一種猜測,都令塞維安厭煩。
謝恩無意在外與雌君争論,起身到一半,後頸的灼熱感再次襲來,從脊椎蔓延至全身。除了灼熱,還伴随着又酸又脹的痛感。
那一瞬間的刺痛使謝恩臉色蒼白,重重跌坐回去。
空氣裏甚至溢出一絲極淡的雄蟲信息素的味道。
塞維安目光一頓,迅速過去扶住他:“您還好嗎?”
謝恩很快緩了過來,“被你氣的。”
塞維安一怔,“雄主?”
“你否認我的工作價值,使我的自尊受到傷害。”謝恩說得像模像樣,金色眼眸裏出現一絲促狹笑意,“快,給你機會,向我道歉。不然我可起不來了。”
塞維安依然堅持道,“您并不需要工作。”
謝恩早已領教過他的執着,不必多言。便伸出手,示意雌蟲扶他。
塞維安輕柔地搭住他的小臂,扶他站起。兩蟲從特權通道離開宴會廳,一艘小型星艦懸浮在空中。
進入星艦後,謝恩躺在星艦裏的行軍床上,塞維安用熱毛巾擦拭他的額頭和臉。
“我已經預約了醫生,明天上午十點會來家裏,為您檢查身體。”塞維安道,“同時,我批準了您一個月的休假。”
謝恩:“我并未提交休假申請。”
“在伴侶陷入重大危機時,另一方有權暫時接管對方的星網賬號。”
謝恩面色古怪:“重大危機?”
啊?他嗎?
塞維安面不改色:“嗯。”
謝恩打開光腦,登陸軍部的工作OA,在“016團微爆技術顧問“”的職位名稱後面,果然出現了“休假中”的字樣,時長一個月。
他毫不懷疑,如果可以的話,塞維安巴不得給他批一百年。
當你的雌君是你的頂頭上司,并且上司非要放你假怎麽辦?
謝恩不知道。但他挺熱愛他的工作的。
他乾脆利落地銷了假。
塞維安臉色一沉。
“研究進行到關鍵階段。”謝恩道,“你知道,這對我很重要。”
塞維安,“雄蟲不需要工作。”
得,又繞回來了。
謝恩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似笑非笑,“雄蟲保護法裏有這一條嗎?如果有的話,上将可以派人把我抓起來,法庭對峙,而不是強迫我休假。”
塞維安頓了頓,“可是您身體不适。”
謝恩道:“沒有大礙。”
塞維安譏諷道,“在您看來,信息素洩露是沒有大礙。那麽,想必與單身雌蟲獨處一室時洩露出信息素,也是沒有大礙的。”
謝恩不緊不慢地說,“塞維安,我也并沒有追究你與大皇子獨處一室的事情。”
塞維安露出一抹屈辱和受傷的神情:“我與大皇子,是在談論工作。”
“我與雷斯,也是在談論工作。”
塞維安還沒開口,謝恩擡手示意他不用再說。
想也知道他的雌君會說什麽——您的工作沒有意義。
“好了。明天我會在家休息,接受醫生的檢查,遵醫囑進行休息。但我的研究會繼續下去,也不需要那麽長的假期。”謝恩和緩了語氣,退讓一步,“塞維安,感謝你的關心。”
星艦懸停在獨棟別墅上方,AI管家機器人提醒,“您的家'星海孤舟'到啦!請收拾好随身物品,準備下車哦!”
這歡脫的聲調與內容,都是謝恩設置的。他喜歡鼓搗一切電子設備。
換做過去,兩人即使争吵,也會在這俏皮的歡迎聲中偃旗息鼓,不把硝煙帶入家裏。
可是今天的塞維安心情差勁,“您的工資是5萬星幣一月,而我每月交給您100萬星幣作為開支。我只是不明白,您非要去工作的理由。”
說完,他率先走下星艦。
理由?謝恩嘆氣。
要怎麽說?說他不是蟲族土著,而是從一個名叫藍星的地方穿越而來的外來者?那裏的社會制度、理念都與蟲族完全不同。
從謝恩的視角來看,他娶了塞維安,那麽塞維安就是他的老婆,哪有讓老婆天天在外工作,而自己在家坐享其成的道理?這碗軟飯,他吃得難以下咽。
社畜的标準思維還在統治着他……他始終覺得需要工作來給生命賦予意義。單純的吃喝玩樂,會讓漫長的蟲生變得枯燥無味。
但這些,要如何解釋給他的雌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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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謝恩被一陣劇痛驚醒,汗水簌簌滾落,壓抑的呻吟從唇齒間溢出:“唔……”
後頸腺體的灼痛使他腦子嗡嗡,聽不見任何聲音。但更要命的是右下腹的蟲紋傳來的劇痛。
謝恩的蟲紋生長的地方很奇異,從靠近右下腹的位置,一路蔓延到恥骨往下。那一小片皮膚被黑色的複雜蟲紋覆蓋,宛如白描的玫瑰花圖。
此時,蟲紋處的痛楚讓他下意識蜷縮,手指狠狠地摁着右下腹。空白的腦中只有一個重複的字:痛,痛,痛……
“雄主?”塞維安向來淺眠,立刻就清醒了,用光腦傳喚了醫生。
空氣中雄蟲信息素的味道已經非常濃郁。
塞維安當機立斷,放出信息素,又低下頭,親吻雄蟲的蟲紋,那是安撫腺所在的位置。
可這樣做的效果微乎其微。
今天也并非謝恩的發熱期。
按照往日計算,他的發熱期是三月一次,還有整整一個月,才到雄蟲本來的發熱期。
漫長的痛楚結束,謝恩的嘴唇蒼白如紙,衣服濕透了,被汗水浸濕的金發垂落在頰邊。
塞維安再次進入他的光腦,把假期延長至三個月。選擇銷假後,再次請假三個月。
未核銷的假期可以取消兩次,從第三次開始,就沒有辦法取消了。
“您需要休養。”
謝恩有氣無力地說:“我要告你強迫。”
塞維安凝目:“如果您指的是告到雄保會,我猜他們會很支持讓我再次為您延長假期。”
蟲紋仍在隐隐作痛,那些白描的玫瑰圖案是長出的枝葉,根系仍深紮于體內,造成一波波的痛楚。
好在醫生很快過來。
做了一些基礎的檢查後,醫生謹慎斟酌道:“謝恩閣下,諾斯上将。我建議到基因診療室做進一步的檢查。”
閉眼躺着的謝恩輕聲道:“請給我一點鎮痛劑。”
考慮到對方是“嬌弱”的雄蟲,醫生将征求意見的目光投向塞維安。
塞維安經歷過無數次殘酷戰争,見過無數蟲在高能粒子炮或等離子武器下灰飛煙滅。傷兵營永遠爆滿,醫療物資永遠緊缺。骨翼斷裂也不過是輕傷。要做開膛破肚的大手術時,才會給上鎮痛劑。
可金貴的雄蟲自然是與衆不同的。
作為數量占比0.5%的雄蟲們,即使是等級最低的E級雄蟲,只要能通過檢測,在雄保會登記注冊後,都會有每年50毫克的鎮痛劑配比,即使他們有可能終身都用不到。
而為帝國征戰的軍雌們呢?平均下來,每個蟲的鎮痛劑配比不到0.1毫克。
如果能把屬于雄蟲的那部分鎮痛劑分出來一些,哪怕只有一半,也能救太多太多的傷兵。
沒等到回應的醫生再次道:“上将?”
塞維安握住謝恩的手:“用适當的劑量。不要傷害到我雄主的精神域。”
醫生調配好劑量,進行注射。
謝恩的呼吸肉眼可見地平靜許多。
醫生道:“有一些結論,但不太明确。需要去基因診療室進行進一步的檢測。”
塞維安道:“請您在外稍等。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他叫來智能管家,一個胖嘟嘟的機器人一搖一擺地走過來,憨态可掬地彎腰鞠躬,用天真的童音唱了起來。
“星海歡迎你,為你開天辟地……”
塞維安額頭上青筋動了動。
這顯然又是他那不靠譜的雄主設置的。
等醫生被機器人領去會客室後,塞維安道:“您稍微休息一下,我們再去基因診療室。”
鎮痛劑注射進體內,謝恩已經沒那麽難受了。淩晨四點的星光微弱,窗外是漆黑的夜幕。
“你明天早晨,不是有軍部的會議麽?”謝恩道。
塞維安:“這沒有關系。”
光腦突然震動起來,凝神看完加急發來的消息,塞維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凝重。
“大皇子緊急傳訊于我,雌蟲保護條例的草案出了些問題。您知道,下個月草案将交由上議院評議,這是大皇子用來争取雌蟲手裏選票的關鍵,關系到皇儲之位的競争。”塞維安難得多解釋了幾句,“我需要現在過去。”
謝恩實則沒太聽清他說了什麽,又一陣痛楚自蟲紋處湧來,他在盡力忍痛。
耳邊的嗡鳴消失後,謝恩只聽見最後幾個字。便道:“你去吧。”
塞維安歉意道:“我這就安排副官過來,送您去基因診療室。我忙完後會盡快趕來。”
“不需要。”謝恩閉上眼睛,“我自己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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