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是夜,皇室宴會廳。
這不是謝恩第一次參加皇室的晚宴,卻仍是無所适從。
在與塞維安·諾斯結婚的這七年裏,随着塞維安一步步晉升,他們的應酬也多了起來。
而塞維安總會被大皇子叫走,或是讨論軍事,或是完善法律提案,又或者,單純請塞維安嘗一嘗禦廚新做的檸檬香茅草蛋糕。兩人是自小的朋友,這樣的事情非常常見。
于是應酬的任務就落在了謝恩身上。
皇室的宴會廳,金碧輝煌。
細細的暗香漂浮着,那是滿院價值十萬星幣一枝的“暗夜美人”,被晚風送拂而來的味道。
謝恩捏着高腳杯的杯莖,淺淺抿了一口為雄蟲特制的低度數氣泡香槟,感受着清淡的甜香化在舌尖。
他向僻靜的角落走去,打算躲掉一些社交。
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謝恩閣下,日安。”
迎面走來的是一對恩愛的雄蟲和雌蟲。在這樣的正式場合,兩蟲挽着手,相敬如賓。
雄蟲帶着關切的笑容道:“謝恩閣下,您獨身在這裏怎麽行?您不介意的話,或許可以與我們一起去那邊坐坐,吃些甜點。來的路上,加裏對我講了很多軍部的趣事,真是有趣極了。讓我分享給您好嗎?畢竟諾斯上将時時忙碌,此時又在與大皇子商議軍情要事,一時顧不上您,也是情有可原……”
他用正常的語調說話,并未刻意壓低,很快吸引了許多蟲的注意。
謝恩眯了眯微醺的金色眼眸。
雄蟲名叫約爾,是一名中産階級出身的B級閣下,七年前有意娶塞維安為雌君,遭到塞維安冰冷拒絕後羞憤交加,轉頭娶了塞維安的一名副将。兩蟲一拍即合,恩愛至今。
而當年,塞維安在拒絕約爾後,與等級為A的平民雄蟲謝恩結婚。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約爾微微提高了音量:“上周我們軍部的幾個家屬蟲,在貝弗利山莊舉行茶話會,閑聊起來,都很羨慕閣下您能娶到諾斯上将那樣的雌君。上将軍務繁忙,不像約裏——”他嘆了口氣,晃了晃兩蟲交握的手,碩大的藍寶石閃閃發光,“天天賦閑在家陪我,我說了不需要,他昨天還送了我一顆這麽大的藍寶石,晃得我眼睛疼。”
約爾身邊的雌蟲臉色泛紅,滿眼愛戀地說:“雄主,這是我應該為您做的。”
約爾笑容加深,看着謝恩:“不過,閣下肯定看不上吧。畢竟以上将對您的愛護,您擁有的只會更多、更好。”
怎樣的愛護?
晚宴上抛開雄主、去找別蟲的愛護?
讓雄蟲獨自應對社交的愛護?
任由流言滿天飛卻毫不管束的愛護?
這話說到這裏,已經是明晃晃的諷刺了。
謝恩擡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把垂落至耳邊的純金色頭發別至耳後。
他毫不客氣:“你知道就行。”
說完,他懶得多糾纏,向宴會廳的角落走去。
留在原地的約爾面色紅一陣白一陣。
不遠處,傳來衆蟲的竊竊私語。
“真的是沒有禮儀呢……”
“好歹是皇室的晚宴,謝恩閣下不應當這樣拂對方的面子。”
“你們聽說了嗎,他之前不過是荒星的礦工。能得到塞維安上将的青眼。真是有福。”
“難怪現在仍然要工作呢,看來是閑不下來的命。”
…
也有許多不一樣的聲音。
“天哪,謝恩閣下好帥!”
“完全沒聽見閣下說了什麽,光顧着看臉了…”
“面對不禮貌的搭讪,謝恩閣下這樣的回複完全沒問題。”
“噢,多麽天真直率的閣下……如果謝恩閣下願意多看我一眼,我一定會小心翼翼呵護他,跪在他腳邊任由差遣。”
“噓——你不要命了?!這話要是讓上将聽見,你還想不想在軍部混下去?!”
“荒星來的又如何?我就愛謝恩閣下身上那種不羁的、反叛的美感…”
謝恩禮貌地點頭回應那些注視的目光,把手中的高腳杯放入托盤。
突然間,後頸的皮膚發燙,滾燙的熱意幾乎要将皮膚灼傷,卻又很快恢複正常。
這段時間他經常會有這樣的不适。在酒後,似乎發作得比平日更加明顯。
他剛在沙發坐下,就有一位亞雌服務蟲走來:“閣下,您是否需要什麽?一杯溫水,或者一些甜品?”
謝恩溫和說道:“請帶我去大皇子的會客室,我想找我的雌君。”
他的嗓音如淳淳山泉,聽得服務蟲耳根泛紅:“好的,請您跟我來。”
在服務蟲的帶領下,穿過鋪着厚厚名貴地毯的安靜長廊,謝恩來到一扇烏木鑲金大門前。
亞雌道:“閣下,到了。”
兩名侍衛軍雌值守在那裏。
謝恩見過,是塞維安親衛隊裏的兩名隊長。
侍衛蟲面無表情:“大皇子與上将正在進行會談,請二位留步。”
亞雌服務員道:“這位是諾斯上将的雄主謝恩閣下,煩請幫助通傳。”
侍衛蟲道:“上将吩咐過,會談期間不允許任何蟲打擾。”
亞雌還想說什麽,被謝恩制止。
“等會談結束,請告訴上将,我在休息室等他。”
“是,閣下。”
謝恩來到休息室,亞雌請他稍等,不一會兒,端着盛得滿滿當當的托盤進來。
一杯濃度與溫度都适中的伯爵紅茶,一小碟煎得焦香松軟的華夫餅,幾顆雄蟲普遍愛吃的“多米”牌汽水硬糖。
除此之外,還有一方燙好的熱毛巾。
謝恩微笑着道了聲謝,拿起溫度适宜的毛巾擦了擦臉和手。
亞雌道:“我在門外,您有需要請随時叫我,很榮幸為您服務。”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眼。
身着純白色燕尾服的雄蟲姿勢優雅地坐于沙發上,正在喝着紅茶。深金色的長發如絲綢般柔順垂落,他的發色并非淺淡的金,而是一種濃郁的、如蜂蜜質地的厚重金色,與那雙耀目的金眸相得益彰。
這樣彬彬有禮的A級閣下,放在哪裏都應是目光焦點。卻想見雌君一面都需通傳。
都怪塞維安·諾斯上将的身份太過特殊。亞雌無聲嘆了口氣,掩上房門,把安靜的獨處空間留給雄蟲。
謝恩吃了一小塊華夫餅,喝了一點紅茶,又打開星腦,浏覽晚間新聞。
【皇室正式對雄保會宣戰?一張圖帶你了解《雌蟲權益基本保障法(草案)》內容】
【諾斯家族站隊大皇子安東尼,皇儲之争呈白熱化】
【青梅竹馬!細數安東尼閣下與諾斯上将的默契互動】
……
……
謝恩百無聊賴地翻看了一會兒,後頸處的皮膚突然劇烈發燙,直沖得腦子都有些眩暈。
又來了。
他緩了會兒,搖響手邊的黃銅鈴铛,鈴聲響起的瞬間,亞雌服務員出現在他面前。
謝恩道:“請去通傳諾斯上将,就說我身體不适,想回家休息。”
他也不是非要打斷塞維安與安東尼的會談,只不過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若他先行離開,是對皇室與雌君的失禮。
“好的,請您在此稍等,我立刻去為您通傳。”亞雌擔憂地說,“您還好嗎?需要我為您叫醫生嗎?”
謝恩禮貌地笑笑:“不用。只是有些累。”
亞雌出去了。
很快,輕輕的敲門聲傳來。
謝恩閉着眼睛,手指輕輕揉着額角,聲音低沉:“請進。”
“閣下,抱歉打擾。”
謝恩詫異地擡起頭,來的并非他的雌君,而是工作中的一位下屬。
謝恩目前在軍部下屬的軍備局任職,擔任微爆技術顧問,研發微型炸彈。
來蟲名叫雷斯,是軍備局第三實驗室的助手。與有家室的雄蟲獨處一室,顯然令雷斯感到惶恐不安,他語速飛快:“非常抱歉在非工作時間打擾您……閣下,但爆破的實驗數據與預期對不上,只能請您指點。”
“沒關系,我來看看。”
謝恩示意他坐,打開光腦查看實驗報告。
從實驗室狂奔而來、還穿着防護服的雷斯忙道不用不用,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悄悄退遠了些,生怕身上的汗味會熏到面前俊美得如同神祇的閣下。
謝恩很快看完,問了幾個問題。
雷斯一一回答,在他的引導性提問中明白了關鍵所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們今晚會再試試。”
此時,謝恩的餘光瞥見門口的一縷純黑色衣角,安靜的一動不動,不知存在了多久。
他關上光腦,打趣道:“不急在這一時。你們這樣下去,軍部就快發不起加班費了。”
聽出他話裏的送客之意,雷斯腼腆地笑了笑:“感謝您的指引。為了‘奇點薔薇’的誕生,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謝恩微笑颔首。
“奇點薔薇”是他即将成型的作品,極微小,威力極大。蟲族軍備武裝的主流發展方向是大、更大,似乎體積越大彰顯着威力越強。可謝恩反其道而行之,追求極致的微小。微小的體積與巨大的威力的結合,是他的審美追求。
“感謝您的寶貴時間。”
雷斯九十度俯身致意,離開。
門口的衣角動了動。
走到門邊的雷斯聲音變得肅穆:“諾斯上将,日安。”
半晌,一道清冷低沉的喉音自門口響起:“嗯。”
衣角再次動了動,一道身形終于完整出現在門口。
身形高挑的雌蟲穿着一身正式場合的黑色燕尾服,銀白色的長發飄飄垂落于被銅金腰帶禁锢的腰身,雙手松松搭着,放在身前。
他幾不可見地微微傾身,又很快站直,作為對雄蟲的禮節。
雌蟲的眼眸深藍如海,靜谧深邃,卻又透着疏離,看着自己的雄主。
“閣下,聽說您感到身體不适。”塞維安聲音不緊不慢,帶着冷淡意味,“那麽,您或許該回家休息,而不是在非工作時間,與雌蟲獨處一室,讨論無關緊要的軍備技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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