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8章 孤才疏德淺——翻譯:我為人缺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8章 孤才疏德淺——翻譯:我為人缺德
由于秦政父子效率過高, 直接導致江湖同道們抵達之後,發現沒什麽事情可乾了。
扶蘇熱心腸地提議:
“雖然王城中的高手已經被擊殺,但還有很多高手散落在各地。”
就是繼續殺下去的話, 以後北胡估計就沒什麽高手能幫他們鎮場子了。
這會兒也就是北胡已經大舉發兵,開弓沒有回頭箭。不然胡王肯定選擇回去蟄伏, 不跟中原武林對上。
和南派諸位劃分好了各自要前往的區域之後,大家就分頭行動去了。
扶蘇目送他們離開, 和父親聊起了胡國的後續。
他們這次故意沒殺胡王。
主要是擔心胡王死了之後, 戰争會立刻平息。他們還要趁着這次的戰争完成對北派勢力的洗牌,一時半會兒不能結束。
左右只是在邊境打,侵擾不到百姓。扶蘇也不着急,只讓各家配合奉天門,疏散一下離戰場太近的百姓。
北胡的布置對父子倆來說大利好。
因為少林寺突如其來的塌房,北派一下子就勢弱了許多。之前還能強硬地不準南派進入北派領地, 現在再看呢?他們哪有那個本事繼續阻攔。
扶蘇乾脆就把戰線往前調,趁着那群江湖人都齊聚邊塞了, 直接安排南派各位把防線北移。
最初定的是奉天門勢力範圍, 也就是南北交界地帶。現在可不一樣了,現在一口氣挪到了黃河以北。
戰線北移最大的好處, 就是會有更多百姓不需要流離失所。他們可以踏踏實實地待在家鄉, 而且北邊逃過來的百姓也無需跑太遠。
逃荒容易死人,正是因為路途遙遠。缺吃少穿的趕路很磨人,路程縮短三分之二,就能大大減少危險程度。
秦政說道:
“胡王不死, 胡國就會繼續進攻。”
扶蘇則提起那些高手:
“胡國高手盡滅, 胡王難免忌憚。”
秦政搖了搖頭:
“正是因為高手盡滅,才只能拼死一搏。否則胡國沒有高手應付中原武林, 就得活在恐懼裏。”
現在拼一把把中原王朝滅了,總會有膝蓋軟的武林人士選擇投靠胡國的。牆頭草永遠不缺,而且說不定還有野心家會考慮借胡國的手控制整個中原天下。
胡王現在并不怕別人把他當傀儡,怕的反而是旁人不給他這個機會。
而且胡國從一開始就在武力值上不如中原,他既然敢動手,必然還有後招。武林高手固然厲害,卻也不是什麽東西都不怕的。
扶蘇福至心靈:
“父親的意思是,他們要用毒?”
秦政颔首:
“否則胡國如何敢直接動手?”
其實父子倆之前在胡國王城的時候,秦政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非常不明顯的氣味。
當時他也沒太在意,因為胡人是游牧民族,常年吃牛羊肉。而且北邊天氣冷,沐浴也不太頻繁,或者說其實庶民都不怎麽沐浴。
所以體味重在古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在北方民族中尤甚。
何況那個味道很像是羊膻味和奶腥味的結合,這種味道在游牧民族中就更常見了,根本引不起旁人的警惕。
秦政于是誤以為那是胡人的體味,沒太在意。
現在想來,或許那是一種非常隐晦的毒,恐怕還是北胡的不傳之秘。
但很可惜,對他們這批人無效。
先不說兵馬俑壓根不是活物,所以不會中毒。秦政和扶蘇都是神獸之軀,哪個神獸這麽拉跨,随便一點凡界小毒就能給他們毒倒的?顯然不現實。
扶蘇聽到父親提起才知道這件事:
“什麽?他們還給我們下毒了?”
體味,什麽體味,沒聞到。
太子殿下是個嬌氣的貴族公子,根本受不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
他爹以前吃過苦,倒是還能忍。大熱的天去軍營裏被一堆汗味的糙漢子包圍,也能面不改色。
太子不行,他受不住這個。
扶蘇以前出入則熏香,身邊行走的人也不能帶異味。臣子面見天子,也會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或者用熏香掩蓋一些不太好的味道,反正是不會叫太子殿下聞見一星半點的味道。
出門在外沒辦法要求別人,所以扶蘇從金手指裏頭扒拉出了一個非常雞肋的金手指,叫空氣淨化光環。
他就天天給自己套着,确保自己周圍的空氣沒有任何異味。
這東西确實好用,不僅異味會被清除,飄過來的毒霧估計也能淨化過濾。
反正扶蘇是什麽都沒聞見的,聞見了也不會中毒。
扶蘇緩緩皺起眉頭:
“若是用毒的話,就不好辦了。”
那是人家自己的奇毒,可不一定能及時研制出解藥來。
要麽去北胡王城提前弄到毒葯和解藥,拿回來交給五仙谷等擅長用毒的門派研究。要麽就拿出系統出品的解毒丹,不費那個勁搞解藥了。
猶豫了片刻,扶蘇決定省點事:
“去偷藥太麻煩了,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萬一北胡發現自己的後手也沒用了,徹底自暴自棄了怎麽辦?
還是以奉天門的名義,拿出一些“門內秘藏”解毒丹比較好。奉天門如此神秘,有一點別人沒有的好東西,很正常。
扶蘇盤算起來:
“丹藥一粒一粒的,人太多了發不過來。這樣好了,換成藥水。用的時候多兌點水,效果就差一些,但是可以給更多的人解毒。”
這樣就可以撐到各家研究出解藥了。
扶蘇把手頭的存貨清點了一下,用靈泉将丹藥化開成為藥水。靈泉是修真界的東西,自帶靈氣,本來也有一點解毒養身的功效,效果應該不錯。
就是人已經散開去往各地了,他這會兒才把藥拿出來,好像有點遲。
秦政點了兵馬俑出來:
“讓它們去送藥。”
于是各自離去的南派高手們沒多久就被兵馬俑追上了,從對方手中拿到了奉天門特意贈與的解毒藥水。
升級版的兵馬俑像個智能AI機器人,可以進行簡單的交流。
它言簡意赅:
“門主懷疑胡人會使毒,這是奉天門秘方所作的解藥,或許有效。”
衆人的注意力頓時就集中在“北胡居然這麽狡詐”和“秦門主實在大方,這等寶貝都肯白送給江湖同道”。
沒人去注意兵馬俑說話略有些僵硬,畢竟都是一群沒見識過AI語言的古人。後世的AI都發展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了,連見多識廣的現代人都分辨不出,何況古人。
大家謝過了兵馬俑,仔細将東西揣好,這才繼續出發。
扶蘇自己則跟着父親回到了他們新定下的戰線附近,前去主持大局。順便接應陸續逃來的百姓,引導他們以工代赈,先安定下來。
這些年朝廷管不了事,各地的很多基礎建設都陷入了停滞。比如水利工程就沒怎麽維護,官道這些也是湊合用。
南派那邊還好些,各大門派自己會對這些事情上心。
北派這群搞宗教的就不一樣了,他們根本不懂工科技術,也不關心民生疾苦。
提起洪水泛濫,就說朝廷應該修堤壩。反正不是他們的活,他們才不往自己身上攬。
北派現在百廢待興,正好可以安排百姓們去做工。秦政還順手整合了北地的官吏,讓他們去主持基礎工程的修繕工作。
老皇帝本來在為北胡進攻焦頭爛額。
聽說武林人士慷慨相助後,才長松一口氣,又繼續過他的逍遙日子去了。
等他終于想起來問一句:
“北邊的戰事如何了?”
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這麽長時間,南派諸位都去北胡境內掃蕩了一圈,把能殺的北胡高手都殺了個乾淨。
被問到的臣子很是無語,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表示北邊戰事膠着,那些北派的江湖人死了不少,北胡也死了不少。
皇帝不以為意:
“死就死了,江湖人死再多也不是什麽大事。”
反而對他還有好處呢。
北派能損失慘重,主要還是北胡決定背水一戰了。失去了高手坐鎮的北胡武林沒得選,又想為自家門內的高手複仇,就乾脆齊齊湧向邊陲。
中原俠客會出面協助軍隊退敵,他們自然也會協助軍隊進攻。兩邊很快打成一團,互相都死了不少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誰想走就能脫身的了。北境有些小邪教不願意在這裏平白消耗有生力量,奈何他們被北胡的武林人士追着打,不得不反擊。
之前硬撐着不肯向南派低頭,這會兒也選擇了求援。然而等南派的人收到消息再讨論要不要前去協助,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即便他們來了,估計也是去收拾殘局的。面對的會是已經被打殘的北胡人,應該不會有太多傷亡。
臣子猶豫了一下,提起其他事情:
“北派區域的地方官員似乎有異動,他們好像和江湖人勾結在了一起。”
老皇帝随意地哦了一聲:
“這不是常有的事情?”
地方官哪個不和江湖人士勾結?不和他們勾結的話,官都當不穩妥。
搞清楚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現在是江湖人士占據優勢。人家是地頭蛇,官吏過去當然要和地頭蛇打好交道了。
臣子:……
臣子想說這次的勾結和以前不一樣,以前那只是為了自己當官當得順利,這次像是被策反了。
若非牽頭的是武林門派,而不是起義軍,臣子就要懷疑那些人意圖造反了。
但想想這些年武林人士只對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感興趣,沒誰透露出當皇帝的野心,臣子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江湖人估計受不了官場束縛吧。
也不是誰都想當皇帝的。
老皇帝倒是想起了別的人:
“對了,那群北地的起義軍呢?”
比起江湖人士,他還是更忌憚起義軍一點。畢竟江湖人士對皇位不屑一顧,起義軍卻不一定。
最近朝廷在打仗,難保那些人不會動什麽小心思。
尤其是北派好多武林勢力都離開了自己的駐地範圍,去了邊郡,就更沒人鎮壓他們了。
之前北派還在自己的地盤上活動的時候,好歹還能和起義軍互相牽制。
起義軍忌憚北派會武功,北派沒事不想和起義軍杠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沒必要,到時候把人惹急了,一把火燒了門派駐地就得不償失了。
可現在北派離開,起義軍豈不是無人能管?哪怕南派跑北邊來了,也只是在黃河以北的一片區域駐防,剩下更大的地區是沒人管的。
老皇帝皺眉:
“把輿圖拿來。”
輿圖拿來,标注上各方勢力都待在哪個地方,皇帝更坐不住了。
他發現了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南派駐防的地點在黃河以北,而南派自己的地盤在靠近長江的地界。所以黃河以南一直到淮河以南的大片區域,目前既沒有南派也沒有北派,只有起義軍待着。
很不幸的在于,朝廷的都城就在這片區域裏頭。還正正好位于中心位置,也就是淮河和黃河交彙之處,鴻溝。
鴻溝聯通黃淮,都城就坐落在這個附近。
這位置是後來遷都過來的,一開始在洛陽,離得不遠。但是後來洛陽這個風水寶地被某個武林門派占據了,就不适合當皇都了。
那門派也沒有直接讓朝廷滾蛋,只是在皇城裏橫行霸道而已。
有幾個官員不小心沖撞了他們,被打了個半死。還有的是得罪了他們之後,被他們半夜翻到家中,揍得遍體鱗傷。
北派這邊的邪教是不太講道理的,像這種事情,南派人就乾不出來。再怎麽看不上朝廷,面子也得給一點。
反正皇帝是感覺到自己的小命受到了威脅,他懷疑這群邪教就是故意的。這和殺雞儆猴沒什麽區別,所以他麻溜地挪地方了。
新都城才成為國都沒有幾十年,朝廷也不是特別有錢。因而這裏的皇宮就顯得比較逼仄小氣,遠不如洛陽長安的大。
洛陽的還好,被邪教公然霸占。
雖然他們不懂怎麽修繕皇宮,有些宮殿年久失修就放棄了,但另外一些常住的還是湊合着修修補補了一番。哪怕最後修得不成樣子,好歹也是修繕過了,能接着住人。
長安就不行了,那邊的皇宮基本上屬于徹底廢棄的狀态。回頭父子倆過去了,也不知道是重新建一個劃算,還是修繕劃算。
老皇帝眉頭緊皺:
“這可如何是好?”
鴻溝這邊就一個天險,不,也不能算是天險。鴻溝附近只能依靠鴻溝作為防守的地理優勢,別的就沒了。
起義軍沒有錢造船,或許确實會被阻攔。但那也只能攔住一個方向的敵人,另一個方向的就不成了。
黃淮地區的起義軍可不少,四面八方都有。幸好都是一群小規模的烏合之衆,應當興不起什麽風浪。
老皇帝想了想:
“把皇城的守軍都調去西邊,防備那些賊人從西邊打過來。”
皇城在鴻溝西側,所以東邊有鴻溝阻隔,不用設防。只需防備西邊的來犯就可以了,老皇帝是這麽想的。
不過他算漏了一件事。
那天和扶蘇聊了幾句的起義軍首領名為洪成,這會兒正領兵自黃河而下。
他确實沒有大船,但是奉天門有。老大有船和他有船,有什麽區別嗎?
洪成看着已經能遠遠瞧見的城郭:
“把雲梯準備好。”
皇帝當初挑都城的眼光不太好,他覺得這座城臨水,正所謂依山傍水,所以這是個好地方。一面城牆直接和鴻溝挨着,在船上就可以架梯子爬上去了。
同樣的缺陷在元末的鄱陽湖之戰中也出現過,但當時遭遇這個情形的明太祖選擇把城牆往後挪了一段距離,避免敵方的樓船直接登上城牆。
可惜老皇帝沒有這個覺悟,也沒有這個時間。敵人來得太過猝不及防,臨時挪城牆顯然不現實,這又不是基建游戲裏的牆能随便擺放。
自作聰明的皇帝将軍隊調去了西邊,城中又沒什麽能說服他的将軍。所以等到大船靠近城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洪成哈哈一笑:
“城牆上沒有人,趕緊給我上!”
城牆上只有零散的巡邏兵站崗,突然遇到這樣的情況,一時吓愣了。等反應過來大聲喊人來支援時,敵方的雲梯都架好了。
皇城多少年沒打過保衛戰了,城中的士兵又都是屍位素餐的湊數之輩。指望他們懂守城戰怎麽打,那是做夢。
所以像是從城牆上往下丢東西這麽簡單的操作,他們也不知道。手足無措地握着兵器呆了一會兒,決定用長槍将爬上來的人往下掃。
這些人在梯子上站不穩的,不如他們站在平地上穩當。只要他們多攻擊幾次,對面這些人自然會慌亂之中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設想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
對方猛地一躲,閃開了他的攻擊。但手還是牢牢地抓着梯子,而且很快就像靈巧的猴子一樣躍上了城牆。
開什麽玩笑,他們可是做慣了農活的莊稼漢。先不說力氣大這一點,以前沒飯吃的時候上樹掏鳥下水撈魚進山打獵,什麽沒乾過?身手靈活是基本素質了。
這群訓練都沒好好練過的士兵,想要攻擊到他們還是有些難度的。起義軍的作戰經驗也更豐富一些,兩邊根本沒得比。
秦政收到皇城被攻破的消息時,距離起義軍出發也沒過去多久。
扶蘇算了算日子:
“那豈不是剛到皇城,半日就拿下了?”
皇城中的守軍居然如此廢物的嗎?
這次進攻皇城的軍隊當然不止洪成一個人帶的隊伍,還有一些步兵從其他方向趕來。但是很顯然,沒等他們趕到,皇城就已經破了。
看信裏說的,老皇帝聽聞東邊失守之後,立刻就收拾細軟帶人跑路了。洪成錯失了這條大魚,十分懊惱。
但是老皇帝選擇的是帶人往西邊跑,沒跑兩天又撞上了正好從西邊過來的另一路起義軍。主動送上門來的功勞,誰也不會放過,所以擒住皇帝的功勞就歸了這支隊伍。
也成,至少沒白來。
洪成來信詢問應該怎麽處置老皇帝,是直接宰了還是先留着。
扶蘇看向父親。
秦政說道:
“砍了,不必多留。”
扶蘇點了點頭,提筆回信。
起義軍不滿皇帝昏聩,北境居然不是靠軍隊防守而是靠江湖人出馬,才擋住了北胡的進攻。于是各路義軍紛紛出動,趁機斬殺了老皇帝,替天行道。
這和他們奉天門有什麽關系呢?奉天門清清白白,只不過是看起義軍日子過得凄慘,支援了一點物資而已。
雖然這個物資裏包括戰船,但誰說這是戰船了?這分明就是普通船只,只是稍微大了一點。
雖然這個普通船只裏還有雲梯,但梯子長一點也不一定就是雲梯嘛。這船如此高大,本就需要長一點的梯子好方便修理和粉刷外牆。
雖然起義軍拿着普通船只和普通梯子攻破了皇城,但他們奉天門對此毫不知情。一切都是起義軍自己的主意,就像賣刀的商戶哪裏知道客人買刀是拿去切菜的還是切人的。
扶蘇在信裏暗示了一番。
洪成接到信之後秒懂,轉身對諸位起義軍首領說道:
“如今舊朝廷已經覆滅,須得有新主接手皇位。若是叫老皇帝的子嗣複國,我等都沒有好果子吃。”
其他起義軍首領紛紛點頭,只是聽洪成這話的意思,難免想歪。
一位耿直的漢子就說:
“你該不會想說你攻破了都城,合該你來當老大吧?”
想趁着真老大不在摘桃子那可不行。
漢子撸起袖子就要和洪成打一架,被他身邊的兄弟一把按住,捂住了嘴,免得他胡說八道。
老大要把自己摘出去,他們可不能直接說出“你休想搶了老大的皇位”這種話,不然之前的鋪墊就白費了。
洪成嘴角抽了抽:
“自然不是我,我只是個大老粗,僥幸立下了一些功勞而已,無法服衆。這皇位應當由賢能的英雄人物接手,如此才能使天下太平,百姓重新安居樂業。”
他說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話,不是說給起義軍們聽的,而是說給周圍的百姓和藏在人群中的官家奴仆聽的。
百姓聽完會口口相傳,成就一段佳話。
奴仆聽完會轉告給主人家,萬一裏頭有誰是史官或者愛寫點自傳文章的,就能記錄下來。
總之,輿論造勢是不能省的。
太子殿下耳提面命,跟洪成說起過輿論的重要性。洪成被迫學習了一番,現在已經初步掌握了。
其他人雖然沒接受過太子的特訓,但也不是傻子,知道該怎麽配合他。
于是一群人就開始像模像樣地讨論起如今天下誰才是英雄人物,可以托付江山社稷。
人群裏的幾個文官無語地對視了一眼。
一群草莽出身根本不了解天下大勢的糙漢子在那裏讨論這個,聽上去實在是有些滑稽了。
得虧周圍人都不清楚他們的底細,聽說是起義軍首領,就覺得是很厲害的人物。肯定見多識廣,頗有眼界。
所以對外界不了解的百姓們都豎起耳朵聽得起勁,根本沒有意識到不對勁。
文官們無奈地小聲商量了一下:
“回頭得把這段潤色潤色。”
記錄的時候,要把幾位首領寫得英勇一些。再寫他們雖然困于地方,但是經常打聽天下大勢,不是坐井觀天的青蛙。
其中一個整了整衣衫:
“等下我出去唱個白臉。”
他們都是被奉天門拉攏的文臣,鬼知道奉天門是怎麽滲透到皇城裏的。不過想想似乎也不難,皇城哪裏有什麽安全性可言,誰都能進來晃悠一圈。
那頭幾個莽漢已經開始細數風流人物了。
他們首先提到的就是各地的起義軍首領,有一部分因為離得遠沒來,其實也是自己人。畢竟沒有一上來就提江湖人的,江湖和朝廷有壁。
衆人一唱一和地把起義軍否決了。
“張餘不行,雖然張餘統一了河東,但張餘一看文書就頭疼。”
“何柏恩也不成,他為人小氣,沒有王者風範。”
“範盧華曾經出爾反爾,這樣的人不能當天下共主。”
“……”
慢慢的,就變成了揭老對手黑歷史。
別以為起義軍內部就太平了,他們以前沒認老大的時候,互相之間的摩擦也不少。有幾個家夥就趁機把冤家的糗事說了出去,還暗搓搓地期待史官一定要記錄下來,不然他不就白說了?
眼看越說越不靠譜,洪成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他說了一句總結:
“我等起義軍都是糙漢子,确實也不懂治國。還是得有懂行的來,諸位以為呢?”
諸位紛紛點頭。
洪成就提到了北派的江湖人士:
“當今天下,武林豪傑并起。然而北派這些人,我老洪都瞧不上。”
提起這個大家就更有興趣了。
何止是瞧不上,簡直是到了讨厭的地步。要不是北派的武林人士讨人厭,他們也不至于被逼得起義。
衆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語把北派幾個出名的江湖首領都給埋汰了一個遍。
說到少林寺的時候,老方丈他們倒是沒什麽黑歷史。但他們有別的說法,出家人肯定不能來當皇帝的,所以直接給和尚排除在外了。
北派不行,就得從南派裏挑。
老規矩,把道門的人先踢出去。道門前輩德高望重,但是他們清修之人不理俗物,逼人家當皇帝過分了。
接着就是其他武林門派,這個就沒那麽容易排除了。
不過洪成有別的法子:
“說起南派武林,魁首毋庸置疑便是奉天門門主。”
南派武林目前算半個友軍,而且是暴脾氣的江湖人,不好得罪。所以洪成決定不挑剔他們,選擇直接跳過。
反正南派最有威望的就是他們老大,都說到老大了,那還說什麽其他人?
洪成滔滔不絕地把奉天門誇了一遍。
重點聊一聊奉天門這兩年做過什麽事情,為江湖、為中原、為百姓做的實事。
有些其實是還沒來得及做的,他已經貸款吹出去了。好在問題不大,以後都會做的,又不是畫大餅騙人。
周圍的百姓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聽得一驚一乍的。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外頭還有個奉天門是和其他武林門派不一樣的。其他門派都會欺負老百姓,只有奉天門對老百姓好,他們門主也是個大好人。
不僅洪成這麽說,其他幾個起義軍首領也跟着附和。
一個人這麽說,還得掂量一下是真是假。一群人這麽說,那肯定是真的,還用想嗎?
這時,文臣裏那位打算唱白臉的主動站了出來。
這幾個家夥吹得太過了,如果奉天門是清一色的好評,能騙過百姓,卻不一定能騙過有點見識的讀書人。
所以就得來幾個挑刺的,或者說差評的。有誇有貶,才顯得更加真實。
文臣肅穆着臉質問道:
“你們說的奉天門在下也聽聞過,那門主是武林人士。尋常武林人士都愛以武犯禁,你怎知他們沒有仗着武功高強欺辱過尋常百姓?”
洪成瞅了他一眼,這是自己人啊。
之前他打下皇城之後,就有幾個文臣私底下前來拜會。大家互相通過氣,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這會兒對方站出來唱反調,肯定不是有意搞破壞。洪成略一思索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了,連忙配合起來。
洪成擲地有聲:
“奉天門若是欺辱過百姓,怎麽可能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出去打聽打聽,聽說過奉天門的都交口稱贊,可見他們從沒做過惡事。”
旁邊已經被說服的百姓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別看現在交通不發達,消息傳得慢,但那也要分情況的。一些八卦,尤其是名人大派的黑聊八卦,那可是傳得相當快。
老百姓哪裏知道這是因為肮髒的勢力鬥争,總有對家幫忙造勢。他們只覺得是這種消息聽着有趣,這才傳得快。
人性如此,大家更喜歡背地裏說別人的小話。
文官卻不會就這麽放棄。
最起碼要提出三個質疑才行,哪有問一句就結束的。多問幾個才顯得是當真在質疑對方,三個正好,問多了容易被當成是故意來挑刺的。
所以文官很快指出:
“就算奉天門對百姓好,他們到底是江湖人士。若是奉天門主成就大業,恐怕以後江湖人士要更嚣張了。”
這一下子踩中了百姓心底最擔憂的點。
是啊,萬一江湖人覺得皇帝都是他們自己人,有了底氣和依仗,以後欺負起他們來更加有恃無恐了怎麽辦?
洪成皺眉反駁:
“你這話就是偏見了!奉天門主這些年約束手下,那些原本嚣張跋扈的江湖人在他的管束下都不侵犯百姓了。而且自從他當上了南派魁首,那些江湖門派也不怎麽再對百姓橫征暴斂。要我說,他當了皇帝反而能解決江湖人太過嚣張的問題。”
南派武林不去侵擾百姓,主要是因為忙着查奸細和準備大戰,沒空折騰那些。
不過扶蘇上臺之後确實不會再放任江湖人亂搞,這麽說也不算錯。
老百姓一聽,期待值再次拔高。
奉天門居然還能約束武林人士嗎?還有這等好事?!
這麽看來,讓這種出身武林的人當皇帝确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們自己就能打,自然不怕其他武林門派,還能反過來管束對方。
不像之前的朝廷,自己都要在武林人跟前忍氣吞聲。指望他們管束武林是不可能的,不被武林管都已經很争氣了。
文臣對這個回答也很滿意。
他最後提出了一個質疑:
“這些都是你的一家之言,你怎麽确定他當上皇帝之後不會改?有些人掌握了權柄就會變得面目全非,若到時他翻臉不認人怎麽辦?”
洪成大義凜然地說:
“若真有那一日,我老洪絕對不會坐視不理!我能滅王朝一次,也能滅第二次!”
旁邊的百姓立刻喝彩:
“好!”
有這樣義薄雲天的大将軍在,他們還怕什麽?
文臣:……
文臣倒抽一口涼氣,心裏琢磨洪成這話到底是自由發揮還是上頭那位教的。可別是他自由發揮啊,這麽犯忌諱的話也敢說,真是不怕死。
在朝堂上混久了的老油條可太知道上位者忌憚什麽了,掌握兵權還敢揚言“我能随時推翻你”,簡直是嫌命長。
洪成自己卻不覺得有什麽。
他是個耿直的漢子,這句話确确實實是他的真心話。
如果奉天門主當上皇帝之後對百姓不好,他是不會繼續追随這樣的老大的。哪怕對方再厲害,他也會用盡手段将人拉下馬去,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洪成自覺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也不怕什麽朝廷迫害。他并未意識到自己這麽說會引起皇帝的忌憚,畢竟他沒當過官,壓根沒有朝堂嗅覺。
旁邊的起義軍首領們也沒意識到哪裏不對勁,還誇了一句洪成好樣的。
但也就是誇獎和欽佩了。
讓他們跟洪成一樣他們是不肯的,好不容易搏到了一個從龍之功,他們可舍不得推出去。
和新皇對着乾對他們沒好處,自己老老實實當個富貴大官不香嗎?
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達則兼濟天下,越是有錢越容易吝啬。只想守好自己的地位錢財,很難有為了百姓抛棄一切從頭再來的覺悟。
秦政看完都城那邊傳來的信件。
文官把一切都記錄在冊,最後隐晦地提了一句洪成說的話。那話有些大逆不道了,他不敢直接記錄。
秦政看完卻并不生氣:
“如洪卿這般的人,世間罕見。”
別人都自私,這是天性,沒什麽好指摘的。要求所有人都當聖人那才是離譜,強人所難。
這樣的現狀只會顯得大公無私的人非常偉大,更叫人欽佩。
扶蘇輕輕一笑:
“雖然洪卿為人正直,但他确實也沒有推翻大秦的本事。”
就算洪成有那個本事,父子倆也不會忌憚他。何況他那點人手資本,實在是沒可能成事。
如果連這都要心生芥蒂的話,也實在太小肚雞腸了。
扶蘇吩咐人去準備船只:
“臣屬已經将戲臺子搭好,也該我們回去把最後的大戲補上了。”
洪成他們已經在過來的路上,到時候會再三邀請他們前去都城主持大局。他們需要推讓一番,走個三請三讓的流程,再啓程去皇都。
不過船只之類的行囊可以提前備好,以免耽誤時間。反正史官也不會記錄得那麽詳細,大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數日後,起義軍抵達奉天門的臨時駐地,幾位首領親自邀請秦門主接手皇位。
扶蘇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在下才疏德淺,恐怕難當大任。”
秦政在旁邊喝茶看戲。
他家太子才是不疏的,德倒是确實有點淺。以後這群人就知道了,這話雖是謙辭,卻只謙了一半。
保不齊未來太子就要理直氣壯地表示——“朕都說過朕缺德了,你們不是應該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嗎?你當朕跟你開玩笑呢?”
秦政唇角微揚,很期待那樣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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