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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秦政:朕的太子絕對是個烏鴉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4章 秦政:朕的太子絕對是個烏鴉嘴




秦政狐疑地看着那根頭發。




其實他有點懷疑那是他家太子偷偷塞進去的, 就是為了提前挑起武林和北胡的矛盾。




但是回憶了一下,太子好像沒有機會接觸到卷毛人士。所以他不可能提前準備好毛發,在這種時候拿出來嫁禍。




所以應該還是北胡人動的手。




扶蘇偏頭看向父親, 有些不解。阿父方才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秦政淡定地回望,假裝剛剛沒有懷疑過自家兒子偷偷搞小動作。




扶蘇也沒在意, 繼續和衆人分析:




“我原就在思考,誰會如此不給老莊主面子, 非要在壽宴前‘尋仇’。如今看來, 兇手并非南方人士,甚至都不是我中原人。”




長刀門門主遲疑了一下:





“可是也未曾聽說我兒以前與北胡女子有過來往啊。”




扶蘇頓了頓,心道這位門主倒是對他兒子的德性很有逼數。




他說道:




“恐怕并非是尋仇。”




在場的聰明人不少,他們很快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




“你是說,北胡故意想要挑撥南派武林內亂?”




扶蘇颔首。




就有人想反駁“怎麽可能”,北胡人和他們離得那麽遠, 放着好好的北派武林不去對付,大老遠跑來針對南派?




但仔細一想, 就發現扶蘇說的是有道理的。




他們真的只挑撥了南派嗎?




這件事還得過一段時間才能确定, 畢竟他們這邊出命案的消息也得過一段時間才傳得出去。類比可得,如果北派發生問題了, 也得以後才能聽說。




而且前提是北派意識到這是北胡的手筆, 不然只是諸如區區少門主被仇家殺害這樣的小事,可能根本不會傳得多遠,衆人也就很難意識到北胡在北派做了什麽。




三清觀的道長眉頭緊皺:




“北胡如果真的四處挑撥,那他們必然所圖甚大!”




不過人群中也有人提出了質疑:




“如何能僅憑一根頭發就确定殺人兇手是北胡人?我中原也不是沒人擁有這樣的卷發。”




扶蘇點了點頭:




“是有這個可能性, 所以我只是提出了我的想法。無論如何, 北胡還是要警惕的。這些年武林争鋒,朝廷式微, 北胡難免心生異動。”




東河山莊的老莊主很是贊同:




“不錯!你們這些年輕小輩不清楚,當年北胡可是險些攻入過京城的!”




立刻便有人詢問: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他們記憶裏,朝廷一直和北胡井水不犯河水。




老莊主嘆氣:




“五十年前的舊事了。”




當時北胡進犯,但是那會兒武林的南北派還沒分得那麽清楚,江湖上還算和諧太平。而且那會兒的朝廷也沒現在這麽弱勢,兩邊聯手把北胡打了回去。




那一戰北胡損失慘重,胡國不僅失去了大量精銳,還損失了很多武林高手。




本來北胡占地面積就小,資源也少,一下子元氣大傷,自然多年不再進犯。




這些年聽說只有小規模的犯邊,或者去欺負一下半島上的小國,以及西邊高原上的部族。




秦政聽罷若有所思。




他給兒子發了個消息:




「北胡退回胡國後,中原武林出現南北兩派分歧。」




扶蘇同一時間給父親發消息:




「北胡故意挑撥武林對立,恐怕北派的許多邪教就是它們扶植起來的。」




共腦的父子倆默契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繼續沉默地聽老莊主講述過去的故事。




故事聽完,有人問道:




“既然北胡五十年不曾進犯,應該不會突然來招惹我們吧?”




兩人看向說話之人。




果然是個一臉天真的小年輕,看事情十分單純。




估計還對如今的天下局勢充滿着不切實際的自信,覺得中原很好、武林很好,朝廷再弱也比北胡強,北胡就是個跳梁小醜。




秦政并沒有給外人解釋這些的興趣,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扶蘇見父親不開口,只好自己解釋:




“非也,正是因為他們五十年不曾進犯,才更會在這個時候出手。五十年足夠他們重新積攢出家底了,這麽長時間也差不多是他們忍不住要動手的時候。”




年輕人不服氣:




“你憑什麽這麽說?”




扶蘇微笑:




“縱觀歷史,和平條約都是如此。”




雖然五十年前兩方并沒有簽訂什麽合平條約,但本質是一樣的。別說五十年了,多的是簽完十年就撕毀條約重新進犯邊境的。




沒怎麽讀過史書的年輕人被噎住了,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無論說什麽都容易顯得自己很像個文盲。




江湖人士的文化水平确實有待提高。




門派培養弟子的時候,一般不會讓他們讀經史子集。也就停留在識字階段,能看懂武功心法和前輩筆記就行,研究別的也沒必要。




所以只有少數門派還會抓弟子的文化教育,有些小門派甚至文盲率都很高。




五十年前北胡進犯的事情,扶蘇沒從原主的記憶裏獲取到。那是因為原主沒讀過什麽書,他就是個草莽出身的土匪。




但是大門派子弟也不知道,就有些過分了。




一位女俠開口把話題拉了回來:




“先不提北胡的事情,防備他們也得等壽宴結束後再說。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确定殺害少門主的兇手,總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去。”




事情又回到了原點,他們還需要更多的線索和證據。




在這個沒有DNA和基因檢測的時代,僅憑一根頭發是說明不了什麽的。兇手很小心,甚至沒留下什麽指紋。




——雖然就算有指紋,他們也不懂提取和比對就是了。




武林中發生的命案比正常命案更難破,還得把武功考慮進去。高手還能躲過所有人的視線,輕易潛入山莊之中。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扶蘇提出了新的方向:




“可否帶在下前去少莊主的卧房?我想确定一下,他是自己出的門,還是在房中遭受了襲擊。”




衆人如夢初醒:




“是了!卧房或許是第一現場!”




于是留下女醫等人繼續對屍體做詳細的屍檢,另一撥人前往少門主居住的院落檢查。




這次只有扶蘇和秦政進去了,避免破壞現場。本來房間裏可能就被門主夫婦命人查探過,不知道破壞了多少痕跡。




扶蘇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靠肉眼觀察,想在短時間內找到蛛絲馬跡是很難的。不過他和父親有神識幫忙作弊,倒是很快找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跡象。




秦政示意兒子去看窗戶:




“窗上的木闩有劃痕。”




兇手并沒有留下什麽灰塵形成的痕跡。




因為少門主再怎麽也是個有下人伺候的富貴少爺,屋子裏被打掃得十分乾淨。古代的仆從可不敢偷懶不去清潔窗臺等位置的髒污,畢竟現代保潔人員工作沒乾好頂多扣工資,他們沒乾好可能會要命。




但兇手借用利器從窗外挑開木闩的過程中,難免會在木栓上殘留痕跡。下端明顯有一條劃痕,這是因為木闩卡得有些緊,從縫隙裏挑起來得用點力。




扶蘇觀察過劃痕後懷疑:




“可能就是用兇器匕首挑開的。”




這個窗戶的縫有點大,匕首是可以伸進來的。




秦政則道:




“屋內沒有血跡。”




一點血跡都沒有,不是被清理了。所以是把人控制住之後帶走,再殺害的。




扶蘇看向被褥:




“早晨收拾床榻的人在何處?”




忙有個仆從站了出來。




扶蘇問他床鋪看着可有異樣,是像正常起床,還是異常淩亂。




仆從有些為難:




“我們少門主他睡姿比較差。”




秦政頓時看了兒子一眼。




扶蘇:……




看他乾什麽!




同樣睡姿很差的太子殿下一下子就領悟到了仆從的意思,這就是表示自己看不出端倪了。




只有睡覺安分的人,起床時被褥才是比較規整的。如果發生過在床上争執反抗的事情,痕跡會很明顯。




就算沒有反抗,自己掀開被子下床,和其他人點住主人xue道再替他掀被子,呈現出的狀态也會不同。




可惜睡姿差的人在這件事上沒有參考性,他們自己就會把床鋪弄得一團糟。




扶蘇放棄了追問這個問題。




其實問清楚了也沒什麽用處,兇手都是偷偷進來的了,那麽大概率也是趁着死者熟睡動的手。




就算死者當時聽到動靜起身了,他也沒留下指向兇手的記號,和直接被打暈帶走沒有區別。




父子倆繞到了窗戶外,觀察外頭的痕跡。這次很可惜什麽都沒發現,完全無法判斷兇手去往了何方。




秦政提點了一句:




“兇手在發現山莊開始找人之後,才将死者抛屍。”




早不抛晚不抛,偏偏那個時候抛,肯定是有原因的。而在此之前,屍體藏在哪裏也是一個問題。




扶蘇也意識到了:




“是我們離開那座橋後沒多久,兇手恰好來抛屍的。”




如果他們當時走慢一點,說不定能和兇手撞個正着。以他們父子倆的運氣,還真有可能碰見兇手。




那麽反過來說,兇手得運氣多好,才能躲開和他們的相遇,沒有被當場抓包?




扶蘇忽然眼前一亮:




“準備筆墨!”




他不相信會有人運氣這麽好,所以搞不好他們當時确實和兇手碰面了。只不過兇手離得遠,安靜等待他們走遠了之後才出來抛屍。




扶蘇閉上眼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一般人是記不清這種一晃而過的過去片段的,扶蘇可以。他的瞬時記憶極好,只不過大部分時候懶得回憶,會放任自己遺忘。




秦政很快指揮人把筆墨準備好。




扶蘇鎖定了幾個身形,開始提筆繪制。不一會兒,他就畫出了他和父親從橋上走過一直到遠離拱橋的過程中,曾經捕捉到的所有人。




兇手如果是個謹慎的人,他就一定會去提前踩點。所以當時可能沒把屍體帶在身邊,而是放在了附近某個位置,自己先來看看橋附近有沒有人。




有人的話,就有可能看到他下橋洞放屍體的動作,這對想要影響身份的兇手來說太過冒險了。




倒不如先把屍體放在附近某個地方,自己先來看一眼。等沒人了再去将屍體扛來,進行抛屍。




扶蘇在畫出來的幾個人裏逡巡。




最後他鎖定了一個:




“這個人當時東張西望的,像是在觀察四周。”




其他人都行色匆匆,因為大家都是莊內的弟子,有的要負責巡邏,有的要負責拿取物品為明日的壽宴做準備。




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他是清閑的。雖然也低着頭好像埋頭趕路似的,其實經常偷偷擡頭用餘光四處打量。




秦政盯着他的長相:




“五官有一絲胡人的模樣。”




可能是個混血,混得比較多,已經看不太出來胡人的特征了。但是父子倆和羌胡匈奴打交道的次數太多,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




扶蘇壓低聲音:




“如果是胡人的話,特意只用匕首,可能還真是為了隐藏身份。”




不想暴露自己的北胡武學。




扶蘇将那人單獨畫出來,畫了個大的肖像畫,交給了老莊主。




老莊主十分驚訝:




“秦小友,你還有這一手?”




扶蘇矜持的微笑:




“不過雕蟲小技罷了。對了,莊主記得尋一條擅長分辨氣味的犬,讓它聞一聞少門主衣衫上殘留的味道,看看它是否會領着諸位前往某個地點。”




如果正好是畫像中人的藏身之所,那情況就很明朗了。




扶蘇懷疑那胡人要麽之前就是山莊中以仆從身份潛藏的細作,要麽便是仗着山莊人多混入其中。便是莊主和管事也不可能把所有仆從都記住,有幾個生面孔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莊主贊同:




“小友言之有理,老夫這就命人去準備。”




其實他們之前就準備了犬,但是莊內氣味混雜,那狗又不是專門訓練出來做這個的,最後也只找到了橋洞的位置。




但現在有了扶蘇給的畫像,就可以搭配着用了。找到人後再讓狗狗過去聞一聞,确定這裏是否有少門主留下的氣味即可。




接下來的事情,扶蘇就沒再插手。




他要是表現得太積極,那就太過明顯了一些。有的時候,野心最好藏起來,不然會顯得很有攻擊性,引起旁人的警惕。




大門派裏未必沒有其他人企圖越過三清觀成為南派魁首,但他們都沒有成功。突然冒出一個奉天門,本來就是外來者容易引人忌憚,行事自然更得小心。




父子倆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傍晚的時候,東河山莊的大莊主親自過來和他們說明了後續調查到的情況。




大莊主是老莊主的長子,老莊主早就已經隐退,将山莊交給了他負責。不過山莊裏顯然事務繁雜,從大莊主滄桑的面容也能看出一二。




扶蘇示意弟子給他倒茶。




大莊主落座後道了一聲失禮:




“兇手已經找到了,可惜逃得太快,未曾抓住。”




扶蘇關切道:




“莊主無需自責,兇手詭計多端,這也怪不得你們。”




大莊主無奈地笑了笑。




扶蘇又不是受害人家屬,自然可以事不關己地說一句“不怪你們”。死亡的少門主父母卻不這麽想,認為東河山莊沒有保護好客人的安全,山莊全責。




大莊主提起:




“确實是北胡人,我們靠着閣下提供的畫像搜尋到了一個長相相似的人。對方見被我們圍堵,立刻逃竄。”




當時雙方一個照面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人見這麽多人找過來,就已經當機立斷選擇脫逃了。




其實大莊主他們帶人過去的時候,是想先調查一下的。




畢竟雖然扶蘇說這個人大概率就是兇手,也有抓錯的可能性。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大家不想行事那麽粗魯。




結果就是他們打算來詢問,那頭做賊心虛以為是直接抓人,調頭就跑。偏偏他還輕功高強,甚至精通易容喬裝等手段,所以最後還是被他逃脫了。




那人逃跑時使用的武學路數是北胡那邊的,因為他用出了北胡某個幫派的頂級輕功絕學,非常好認。




後續莊內弟子牽了狗來,試圖搜尋那人的位置。可惜沒有成功,倒是搜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地,在那裏找到了被掩蓋的血跡。




也就是說,他确實是把少門主綁去了那邊,再動手擊殺的。一直藏到山莊開始找人的時候,這才選擇抛屍。




大莊主分析道:




“他應該不是随便選的受害者。”




扶蘇認同:




“兇手知道少門主的脾性,覺得以他的性子出去訪友不歸家甚至夜不歸宿都很正常。卻漏算了門主一家曾經說好中午要去拜見故交,提前暴露了此事。”




對方定然有別的安排,比如白天或者傍晚某個時候,把少門主的屍首安置到其他位置,引起恐慌,破壞壽宴。




如果扶蘇是他的話,應該會選擇傍晚甚至入夜後光線昏暗的時候,把屍體塞到堆放賀禮的地方。




明日的壽宴上,老莊主為了給諸位武林同道面子,是會一項項展示他們贈送的禮物的。到時候屍體被發現,一定會最大程度破壞這次的壽宴。




兇手的安排不一定和扶蘇想的一樣,但是應該大差不差。




山莊提前開始找人,打亂了兇手的計劃。兇手不得已選擇緊急抛屍,那麽他就會在附近找一個足夠隐蔽的位置。




之所以在附近,是因為時間緊。而且山莊裏到處都在搜人,他也怕自己帶着個屍體到處亂跑會被人看到。




思及此,扶蘇問道:




“他的據點可是距離那橋不遠?”




大莊主點頭:




“就在那附近。”




扶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兇手并不是帶着屍體跑到河邊,把屍體先找個地方暫藏,然後自己在河邊觀察是否有人。他的據點就在附近,他可以直接先去河邊看,确定沒人了再去搬屍體。




這樣确實更穩妥一點,避免屍體放在暫藏的位置會被人偶然找到。




大莊主有些懊惱:




“早知如此,之前去尋人的時候就應該手段強硬些。”




他們江湖人以前的行事風格其實就是偏強硬的,遇到這種情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捉住再審問。




若是抓錯了人,賠禮道歉就是。要是沒抓錯呢,正好,也避免人跑了。




但是最近到底臨近壽宴,莊內行事風格就沒那麽不管不顧了。大家想表現得文明一些,來個先禮後兵,結果反而搞砸了事情。




大莊主就覺得,他們這種大老粗還是別學文化人了。畫虎不成反類犬,現在兇手也沒抓住,還得面對受害人家屬的全部怒火。




要是當時抓住了人,好歹還有個能分攤火力的對象。




而且也能逼問對方為什麽要對少門主動手,或許是少門主和人結了怨呢?若是如此,就不太能怪山莊了。




少門主與人結怨,鬧成現在這個。雖然山莊也有監管不力的錯處,但少門主折騰出來的事情壞了老莊主的壽宴,這在江湖人看來就是扯平了。




扶蘇定定地看着大莊主:




“你這個想法,恐怕不太好。”




大莊主愣了一下,也反應過來了。




無論如何少門主是受害者,他這麽想确實不合适。搞得好像對方被殺害是活該一樣,明明事情還沒定論。




倘若他真是因為作風問題被害,那确實是他活該。可現在一切還未查明,先預設對方不是什麽好人,就不太合适了。




倒不是道德方面的問題,而是大莊主用這個态度去和長刀門的人交涉,只會火上澆油。




大莊主苦笑了一下:




“我活了幾十年,倒是不如你個年輕人懂人情世故。”




難怪之前長刀門的人對他态度很差。




恐怕他雖然全程賠禮道歉,細微之處卻透出了一絲不服,甚至是怨怼長刀門自己惹了仇人害得他家壽宴出這種狀況。




門主夫人是個細心的女子,定然發現了端倪。只是不好發作,便故意開口指責東河山莊這個活動承辦方做得不好。




秦政一針見血:




“北胡若是為了挑撥南派武林來的,你們如今的矛盾激化,對他們來說便是已經初見成效了。”




大莊主心中一凜:




“閣下所言甚是!”




他們居然在發現了北胡人是罪魁禍首之後,依然走進了這個圈套。沒想到幾十年過去,北胡竟從不懂陰謀詭計的粗蠻之輩,變得如此工于心計了。




扶蘇聽着大莊主氣憤的譴責,心中有些無語。




他感慨道:




“莊主真是性情中人。”




大莊主拱手:




“謬贊了。”




扶蘇:……孤不是在誇你!




扶蘇主要不理解的點在于,大莊主好像已經接手山莊十來年了,結果為人處世還是有這麽多瑕疵。




可見要麽是東河山莊地位高,讓他可以不太在意自己的情商高低、不怕得罪人。要麽就是江湖人普遍如此,大家情商都低,也便都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了。




還有一點很有意思,則是武林人士似乎天然對北胡存在一種輕蔑的态度。




當然,這是中原人的通病。




中原最愛把四方叫做蠻夷,高高在上地鄙夷審視他們。打得過蠻夷的時候,優越感極強;打不過蠻夷的時候,依然抱着優越感譴責他們。




扶蘇自己也有這個毛病,也就不多說什麽了。但是戰略上你可以藐視敵人,戰術上好歹得重視一下吧?




扶蘇看着抱怨過“北胡詭計多端”之後就将之斥為雕蟲小技,起身說要去和長刀門的人修複關系,便直接告辭離開的大莊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所以,怎麽反擊北胡?




大莊主光想着修複關系,不落入北胡的圈套,其他的就沒有了。反擊的方案沒有,預防北胡再次作亂的方案也沒有,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扶蘇無語住了:




“阿父。”




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湖人士腦子一根筋,對朝廷來說是件好事。”




扶蘇端起蜜水喝了一口順順氣:




“難怪朝廷管不了武林就不怎麽管了,就這麽一群人,不管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




對于一個得過且過的皇帝來講,這種并不能鬧出太大麻煩的武林,既然解決不了,那麽放着其實危害也不是特別大。




扶蘇現在懷疑:




“北派的邪教大概率是北胡乾的,但是南北分裂可能并不只是北胡在搞小動作,朝廷也很可疑。”




甚至就連南派內部矛盾重重,或許也有朝廷的手筆。




敵人太過團結,對于朝廷來說确實不是什麽好事。老皇帝要是什麽都不做,就顯得太窩囊了。




這武林跟篩子一樣,一群人也沒什麽心眼,挑撥起來毫無難度。朝中那麽多打架不行但是腦子活泛的聰明人,怎麽可能一直被動挨打?




秦政含笑說道:




“如此豈不是更好?朝臣有謀無勇,江湖有勇無謀。所有敵人都存在巨大缺陷,正方便你我布局。”




朝中如果全是窩囊廢,那反而沒什麽拉攏價值了。遠不如現在這樣,至少等他們接手朝廷的時候,還能有些得用的人手,而不是面對一群酒囊飯袋。




不怕朝臣有小心思,就怕他們全都得過且過。從頭培養臣子很費勁的,尤其是還要培養整個朝堂的體量。




扶蘇深以為然:




“接下來不如私下接觸一番那些朝臣,看看能不能提前拉攏過來。”




父子倆在大莊主來之前其實已經用過了晚膳,這會兒閑着也是現在。扶蘇提議出門逛逛,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秦政一下子看透他的算計:




“又想利用朕的運氣把兇手捉住?”




扶蘇矜持的微笑:




“這屬于合理使用能力。”




現在大家都抓不住兇手,倘若他們能把人捉到扭送回來,那奉天門的聲望就能更上一層樓了。




之前找兇手就是他們找出來的,現在抓兇手又是他們抓到。不說其他門派,至少長刀門就得承他們的情,以後面對奉天門時要勢弱一籌。




扶蘇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轉盤小玩具:




“阿父來轉一個方向?”




指針指向哪裏,他們就往哪個方向搜尋。




秦政:……




秦政很想說搞得這麽玄學不好,奈何這招确實很有用。根據他們以往的經驗,這麽搞可能才是最高效遇見兇手的方法,比推理分析要快捷得多。




最後秦政還是伸手去撥弄指針了。




指針指向了南方。




扶蘇面不改色地分析:




“有道理,衆人皆知那兇手是北胡人,說不得就懷疑他會直接北歸回家。所以按照反向思維,兇手一定是躲去了南方,打算等風頭過去再離開。”




秦政:…………




編得和真的似的。




父子倆走出了院落,準備往南搜尋。




出門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東河山莊弟子,一個個都舉着火把燈籠,還在莊子裏巡邏。避免敵人懷抱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想法,躲在莊子裏伺機進行第二次行兇。




領隊停下腳步和兩人寒暄:




“二位這是要去往何方?”




扶蘇就把剛剛的理論翻了出來:




“我們想去看看南方,或許兇手逃往了這個方向。”




未成想領隊突然一拍腦袋:




“有道理啊!”




扶蘇:?




秦政:?




領隊感慨道:




“還是秦門主腦子靈活,我們之前都是往北方去尋人的,如今想來,其實南方也大有可能。”




扶蘇:“……你的意思是說,武林同道們都覺得兇手肯定是北歸了?”




領隊慚愧地點了點頭:




“是的,大家都是這麽想的,所有全都分散着往北搜尋去了。”




別看“東西南北”只是四個方位,實際上敵人想北歸的話,可以選擇的路線多了去了。他可以直接朝北走,也可以走東北、西北方向。




所以要往北尋人的話,得扇形散開掃蕩過去。這麽一來,需要的人手就非常多了,地毯式搜索可沒那麽容易。




莊內出動了不少高手,好些客人都熱心腸地出面幫忙。要不是還得留人在莊中保護剩下的老弱婦孺,調遣出去的人還會更多。




結果這群人只往北找,從東北覆蓋到西北,愣是沒人朝着南邊去。




扶蘇摁住太陽xue:




“那胡人擅長易容,他若是藏在人群裏發現了你們都在朝北搜尋,定會悄悄往南跑的。”




反正只要跑得夠遠,繞一大圈也能北歸。這又不是在城裏,有城牆圍繞,大門一關誰也別想出去。




領隊尴尬一笑:




“這件事在下也做不了主。”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領隊罷了。




扶蘇沒再和他多說:




“既如此,我與先生先往南去尋一圈,其他的回來再聊。”




領隊連忙點頭,目送他們離去。




秦政低聲與兒子說:




“朕果然不該低估你的烏鴉嘴功力。”




之前說要出事就真出事了,現在說武林人士可能會只往北邊找,也應驗了。可見他家太子是有點言靈在身上的,難道是什麽時候不小心把言靈類金手指踹在身上生效了?




面對父親的打趣,扶蘇輕哼一聲:




“我都是事情發生之後才說的,這怎麽能算言靈?這叫鐵口直斷。”




雖然是他說完才得知事情确實如他所說的發展,但實際上那些人行動早在扶蘇開口之前。




所以扶蘇連預言都算不上,只能勉強算是“預判”。而且是針對自己的預判,在已知的信息裏預判事情發展。




想到這裏,扶蘇就有些得意起來:




“我果然還是太敏銳了。”




随口做的判斷都能對,說明他厲害。




秦政失笑:




“你這自信要是能分一些給其他扶蘇就好了。”




扶蘇便說:




“那怕是分不了,畢竟我是阿父精心養成這樣的。他們要是想多點自信,讓他們的父親調-教去。”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腦門:




“你以後少出門嘚瑟。”




說話太欠打了,踩着其他扶蘇秀優越感,不被揍才怪。幸好大部分扶蘇都脾氣軟不愛和他家太子計較,不然秦梓桑得人人喊打。




扶蘇正想說那些長公子打不過他,突然一腳踩中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嗷”一嗓子跳了起來,然後顧不得別的,趕緊逃。




秦政反應極快,迅速丢出一發暗器。




那暗器倒是殺傷力不強,就是塗抹了效果極強的麻藥。所以被擊中的人立刻就倒地不起,動彈不得了。




扶蘇感覺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很像他當初一腳踏空掉進修真界秘境的流沙裏頭,結果後來發現流沙裏藏了至寶大道天書的殘頁。




扶蘇默了默,走上前打量那人。




秦政提起燈籠湊近,扶蘇看清楚了對方确實就是被他揪出來的那個兇手無疑。




太子殿下百思不得其解:




“他為什麽會藏在路面上,還被我一腳踩了出來?”




首先,藏在路上假裝自己是路面,确實是一個很騷的選擇。僞裝得當的話,簡直堪稱是頂級燈下黑操作。




畢竟江湖人士或許會懷疑易容高手僞裝成了路邊的石頭、林子裏的樹木、亂竄的小動物,也不會懷疑自己腳下踩的路有問題。




但前提是對方不會被一踩就露餡。




扶蘇費解的不行:




“我就正常走路輕輕踩了一腳,這樣都能被踩出來,這個僞裝也太爛了吧?”




總不能他裝成道路的時候,是在賭別人會運氣好全程踩不中他。扶蘇覺得一個易容高手不可能跑去賭這種運氣,更不可能在明知道自己會露餡的情況下還這麽僞裝。




扶蘇剛剛踩中人時,是明顯感覺到腳下觸感是人體而不是路面的。




秦政也有些疑惑:




“莫非是沒來得及藏好?”




但能僞裝成路面并且沒被父子倆發現的技術,應該不至于“沒來得及藏好”。這絕對是早有預謀的隐藏,不僅外觀難以辨認,連氣息都幾乎收斂到了沒有。




雖說這裏頭存在父子倆光顧着聊天,沒有好好使用神識探查周圍的情況。然而神識本身就非常好用,漫不經心地随意查探,一般情況下也足夠察覺到端倪了。




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人,只是身體被麻痹了,話還是能說的。




他氣得破口大罵:




“你那是輕輕踩一腳嗎?你走路怎麽還用千斤墜的!”




天曉得他剛剛遭受到了什麽!




他的這門功法是很神奇的,可以用功力将軀體硬化成想要的程度,一般來說足夠以假亂真。




比如僞裝成金屬的時候,皮膚摸起來就是冰涼涼,敲擊也有金屬的那種音色。搭配他的易容手段,幾乎無法察覺。




但是那畢竟是僞裝出來的硬度,身體強度最多比肩鐵器,連硬一點的金屬都比不了。




所以正常踩踏不會察覺到不對勁,但是對方施展的力氣大過了功法極限,就會導致他身上的功力散去。




剛才他以為這兩人就是正常走過去,沒想到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更輕些的,走路使那麽大勁。別人都是正常走過去,他不一樣,他落腳的時候跟千斤重錘砸向來一樣。




北胡人險些都要懷疑是自己僞裝露餡,對方故意在踩到他的時候使用千斤墜這個武學招式了。




但是扶蘇的疑惑實在太過真實。




扶蘇眨了眨眼:




“這人是不是在抱怨我重?”




他哪裏重了!他現在的體型這麽纖細瘦弱!他難道不應該是一只輕盈的小貓咪嗎?!




秦政突然想起什麽,給兒子發消息:




「你想想神龍成年體的體重。」




扶蘇:……




那确實和千斤墜砸下來也沒什麽區別了,北胡人居然沒被他一腳踩死,也是足夠堅強。




可是不對啊!




扶蘇反駁:




「阿娘他們抱我的時候,從來沒說過我很重!」




要是他的體重真那麽誇張,阿父用的同樣是神獸之軀力氣大,沒有感覺也就罷了。他娘、他阿兄、賈诩郭嘉呂布可都沒有神獸之軀,應該會察覺異樣。




秦政更無奈了:




「你是真的沒有發現嗎?」




扶胥奉孝他們都是亡魂,本來就有功德護體。發現太子很重之後自然會下意識施展功德之力,提升自己的力氣。




何況楚姬、還有天幕上遇到的那些秦王等人,他們當時面對的是幼年态的扶蘇。幼年龍崽本來就很輕,又不是成年巨龍的形态。




扶蘇被說服了:




「原來我真的很重。」




那就怪不得這個倒黴蛋被踩出來了,他好慘。




彎腰把人拎起來:




“走吧,帶回去交差。”




希望這人生命力更頑強一些,不要因為被他踩了一腳就奄奄一息,撐不到刑訊結束直接喪命。




扶蘇回憶了一下:




“我踩的位置應該不是什麽危險的地方,也就是踩了一下手。”




倘若方才踩的是軀體,一不小心踩壞什麽內髒,那可就徹底沒救了。




秦政看了一眼北胡人軟塌塌的手,十分懷疑那只手已經粉碎性骨折了。但是看看滿臉慶幸的太子,又明智地把提醒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不是什麽大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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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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