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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你們老秦人的畫風真是清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1章 你們老秦人的畫風真是清奇




僅存的活人扶蘇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和肥羊掉進狼窩裏沒有什麽區別。幸好頭狼并不想吃他,也不許其他人膽敢吃他,所以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扶蘇看了一眼變成詭異之後身體素質大幅度提高的兒子, 突然發現詭異也有詭異的好處。




比如,詭異精力充沛, 需要的睡眠時間很短。所以他們可以盡情加班,不用擔心把人累壞。




扶蘇愉快地把政務丢給了兒子。




太孫橋松冷淡地應下:




“是, 父親請放心。”




可憐橋松原本來這個位面是想跟祖父和父親來玩的, 沒想到一着不慎把自己搞成了天選加班人。失去了對玩樂的興趣,反而受制于上位者的命令乾活去了。




秦政成為詭異後權欲降低了許多,乾脆把大半事務都丢給下屬處理。




比起理政,現在他需要考慮的要緊事情是另一件——怎麽填飽肚子。





詭異食用人類的食物雖然也能飽腹,卻無法增強實力。而且時間長了也會覺得有些空虛,需要一點詭力或者生命力作為小甜點。




可目前并沒有合适的人選給他進食。




反賊已經吃完了, 只剩死刑犯。但大秦的死刑犯不多,更多的是需要服勞役的囚犯。這些人是要乾活的, 不能亂吃。




而且普通人類吃起來遠沒有詭異能量充足, 高階詭異一般都更傾向于吞噬低階詭異。而低階詭異因為實力不濟,只能被迫去吃人類。




當然, 在普通人和覺醒者裏, 他們會首先對覺醒者下手。反正無論覺醒者最後是變成了半詭還是全詭,都不影響他們吞噬。




秦政的目光掃過群臣。




現在他周圍只有這些詭能量充足。




扶蘇拉住阿父的手:




“這個不能吃,不然沒人給大秦乾活了。”




秦政收回視線:




“朕不會吃他們的。”




他們能變成詭異,靠的是秦政的精血。精血裏攜帶了不少能量, 再加上他們自己本身的靈魂特質, 才會覺醒成為乙級詭異。




乙級詭異身上的詭力充沛,确實是一頓大餐。




但只要仔細算算就會發現, 他們體內的詭力,其實和秦政之前付出的精血加上他們作為普通人時本身攜帶的詭力,是一樣多的。




費勁把他們變成詭再吞噬掉,只是額外進行了一個步驟而已,并不會使得食物變得更加美味。




真想吃他們,還不如之前就吃了,也能省點事。




扶蘇給父親端來一盤點心:




“阿父吃點這個吧。”




秦政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正想說自己不餓。他對人類的食物興趣不大,只需要吃維持日常生存的量即可。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定住了。




這一盤子糕點裏居然攜帶着不少能量,被藏在了每一塊糕點的中心,不仔細分辨是看不出來的。




能量的氣息很熟悉,正和身邊兒子身上散發的一致。




秦政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非常難看。




人體內的能量是不會莫名其妙洩露出來的,它們只會蘊含在血肉之中。既然糕點裏有扶蘇的能量,那就證明這盤糕點加了料。




秦政伸手捏起一枚,直接從中掰開。




果然,糕點是夾心的。




鮮紅色帶着花香的漂亮蜜糖流淌出來,相似的顏色和馥郁的氣味掩蓋了裏頭的鮮血,仔細聞才能聞出一絲血腥氣。




秦政冷冷瞪向扶蘇:




“手伸出來。”




扶蘇意識到露餡了,乖乖把雙手都伸了出來。然而手上沒有任何傷口,看不出來是從哪裏放血的。




秦政更生氣了,他正要把糕點放回盤子裏,仔細檢查一下兒子的身體。




扶蘇小聲提醒父親:




“花蜜要滴落了,好浪費的。”




秦政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還敢說?”




扶蘇伸手握住了父親的手掌,溫柔卻堅定地拉着他的手湊到嘴邊,示意父親先把糕點吃了。




秦政要發火。




但扶蘇說:




“做都做了,不吃難道要丢掉?”




秦政聞着鼻尖香甜誘人的味道,沒有辦法拒絕。而且扶蘇說的有道理,這血不可能再收回體內,只能吃掉。




扶蘇又說:




“父親不是總說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詭異?詭異怎麽會在意我流不流血呢?父親不會忘了自己是詭異吧?”




秦政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是的,他作為詭異怎麽能心疼一個人類放血?血液又不是不可再生的,人類受傷流的血都比這糕點裏加入的要多多了。




扶蘇怕露餡,每一枚裏頭就加了一小滴進去。結果還是被發現了,看來父親有特殊的分辨技巧。




秦政被自己之前說的話架在了那裏,進退兩難。最後只能冷着臉把糕點放進嘴裏,兇狠地吃掉了。




精純的能量湧入體內,撫平了他因為最近只能吃到人類食物而産生的“饑餓感”。




然後,他又用同樣殘酷的表情吃完了剩下的糕點。




因為他發現周圍侍奉的詭異侍從聞見糕點的香氣後都忍不住投來了渴望的眼神,如果他不吃,扶蘇很有可能會把糕點賞下去。




那絕對不行。




這是兒子特意給他準備的小點心。




扶蘇心想父親要是哪天恢複了人類的三觀,可能會對自己為了生存被迫吃掉兒子的血液感到不适。




所以他還特意說了一句:




“我之前還差點吃了阿父的血呢,現在只是讓阿父吃回來。”




秦政覺得這不是同一個概念。




扶蘇又說:




“可惜,上上個月我不小心把手劃破之後流的那些血都浪費了。”




秦政:……




他那個時候還沒變成詭異,留下來了也沒用。都兩個多月過去了,估計早就腐壞了。




不對,不是他還沒變成詭異,是他這個詭異還沒誕生。秦政絕不承認自己和人類秦政是同一個生物。




扶蘇還躍躍欲試:




“等我下次受傷流血了,就多讓傷口流一會兒,反正只要別失血過多就行。”




秦政聽不下去了:




“不準!”




血液流失對身體不好,哪怕只是少量流失一些。能不流血最好別流,像扶蘇這樣的凡人太過虛弱,随随便便就會一身病痛早早離世。




秦政皺着眉心想,看來還是應該早點讓兒子變成詭異才好。




可惜扶蘇不太願意。




秦政把兒子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終于找到了被他藏在手臂上的傷口。




确實是很小的一個淺傷,卻依然叫秦政看不過眼。伸手使用詭力幫他治療了,傷口愈合,手臂恢複如初。




扶蘇笑着謝過父親,收獲了父親一個蘊含怒意的瞪視。




扶蘇只好承諾以後不乾這種事了。




又辯解道:




“我原是想尋旁人來放血的,後來想起父親說過其他人身上沒有多少能量。只有我的能量多,所以我才親自動手。”




不然他放話出去,多的人願意放血換取賞錢,何須堂堂太子傷害自己?




然而這話根本安撫不了生氣的老父親,奈何老父親又着實沒有什麽法子懲罰這個不乖的兒子。




所以最後也只能自己把人盯緊點了。




宮外。




叛軍離奇死亡的消息吓壞了朝中別有用心的部分臣子,他們驚得頭皮發麻,怎麽都想不通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雖然秦軍對外的說法都是通過作戰全殲了敵軍,可消息靈通的他們卻知道不是的。秦軍抵達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了。




結合陛下死而複生的消息,更叫他們驚悚。




最開始這些人還能安慰自己,可能之前陛下只是病重垂死,駕崩是個假消息。




畢竟他們也沒親眼看到,只有始皇帝的心腹重臣入宮見過遺體。後來太子一直不發喪,也就沒有舉辦葬禮,更沒叫朝臣前去哭靈。




太子拖着不發喪,除了人沒死他們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人家是太子又不是尋常皇子,爹死了不正好繼位嗎?




哪有太子不樂意早點繼位的!




可是反賊離奇死亡的事情一出,衆人就很難自欺欺人了。迷信的他們立刻認定了是鬼神出手,非人力可以應對。




那麽鬼神會不會把他們揪出來?




驚恐的臣子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身邊不少同僚慢慢變得冷漠了起來。




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冷漠已經人傳人,覆蓋了大半個朝堂。那些冷漠的同僚看他們的眼神也很不對勁,帶着一點審視和高高在上。




審視是因為已經被感染的同僚,都是調查過後确定別無二心的秦人。他們自己知道這件事,看其他還沒被感染的同僚難免就會懷疑對方是不是奸細。




不然為什麽還沒輪到他們呢?是因為上頭的調查速度太慢,還是因為上官們暫時提供不了太多的血液?




而高高在上,則是詭異自帶的屬性。




正常人一開始只覺得那種高高在上有些熟悉,不像是貴族看庶民的居高臨下,而是另一種更原始的冰冷眼神。




他們回去之後輾轉反側,努力思考那到底是什麽眼神。




終于,他們意識到了——




那是屠夫看牲畜的眼神,漠然無情,因為面前的“小動物”很快就會被宰殺後端上餐桌。




吃肉的人不會閑得沒事用階級去碾壓被吃的雞鴨魚羊,也不會拿看人的眼神看這些待宰食材。




察覺到不對勁的人心髒砰砰直跳,覺得這個秦國真是太詭異了。直覺讓他們想要逃跑,理智卻提醒他們現在逃跑不會有好下場的。




外頭的反賊在鬧事,這個時候你突然逃跑,和主動暴露沒有什麽區別。




可是不逃也沒什麽未來。




宮中。




秦政因為扶蘇主動放血生了好幾天的悶氣,直到扶蘇拿着調查出來有問題的臣子名單來給阿父看。




扶蘇開心地說:




“阿父,這些也是反賊,可以吃!”




雖然名單上的人數不太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比起父親之前沒飯吃的悲慘境遇,這已經不知道好多少了。




秦政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就消失了。




扶蘇知道,父親這是去狩獵了。




那些人這會兒有的在府衙裏,有的在自己家中。但無論他們在哪兒,都逃不掉秦政的追殺。




秦政只需要閃身出現在他們家宅中的任何一名仆從面前,驚恐的仆從就會立刻為陛下指明方向,告訴他自家主人現在正在何處。




涉事官員在看到始皇帝眨眼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吓都要吓死了,哪兒還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秦政并不會和食物廢話,直接就将人吞噬了。




在家宅中的還好些,獨處的死了都沒人發現,身邊有人的也不敢質疑突然出現的鬼神。




而且質疑也無用,衛尉很快就帶兵前來捉拿府內的其餘人員了。按照大秦律法,造反是要夷三族的。




倒是在府衙裏的麻煩點。




陛下的突然現身吓到了不少人,詭異們很淡定,立刻下跪行禮參拜。其他見過始皇帝的官員受到驚吓後也意識到是陛下來了,會跟着行禮。




沒見過陛下的小吏就愣在了當場,等反應過來要跟随長官一起叩拜時,陛下已經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了目标。




看着直愣愣砸倒在自己面前的屍體,小吏人都吓傻了。




等陛下消失不見,他們才哆哆嗦嗦地問這是怎麽了。陛下為何會仙術,又為何突然跑來親手處決官員?




詭異們沒有言語,在他們看來首領要處決誰根本無需同人解釋。就像人們吃飯的時候,不會特意給人解釋一下“我在吃飯”是一個道理。




非詭異的官員絞盡腦汁:




“或許,這些人犯了什麽罪?”




然而環視四周,看見不少人依然表情驚恐,帶着一點畏懼神色。




下職後,小吏聚在一起低聲交流:




“陛下是不是……”




看起來不太像活人的樣子,別不是成了什麽妖孽,才會濫殺的吧?




直到衛尉捉拿反賊的消息傳來,他們才意識到秦政是來解決叛賊的。可為何陛下偏偏要挑他們親自下手,而不是全都交給衛尉捉拿呢?




衆人百思不得其解。




扶蘇正在算這次要捉多少人,還有外頭那些造反的士兵。士兵本人死了,但他們參與了造反,他們的族人肯定也逃不脫追責。




扶蘇在廷尉司遞交上的名單裏勾勾畫畫,把罪大惡極作奸犯科的勾了出來。然後開始挨個算誰按律本來也要判死罪的,就把名字單獨拎出來,列成一個新的清單給父親。




這就是下一份小甜點了。




這麽折騰很麻煩,好在扶蘇現在有的是空閑,他很樂意替阿父做點什麽。




侍官疑惑地問道:




“那些人都是要因謀反被誅連的,直接留給陛下吞噬不就行了?”




完全沒有必要自找煩惱算這個。




扶蘇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他總覺得最好不要随便什麽死刑犯都吞噬。




那些只是單純受牽連、自己沒做過什麽惡事的犯人按律被株連是一回事,仗着他們要死了就把人家剩餘的生命力吞噬了是另一回事。




吞噬無辜之人的生命力,似乎會有一些不太好的後果。具體是什麽扶蘇說不上來,但他不肯叫父親冒險。




——這是來自神的直覺。




神不會死,卻有可能堕落成堕神。有些事要少做,會污染神格。




秦政沒有對扶蘇的行為發表意見。




他同樣擁有類似的直覺,只是這樣的想法和他的詭異本性相斥,讓他有些不太舒服。




詭異原本是不會管食物無辜與否都随便吃的,便如常人吃豬肉之前不會去探究被吃的豬是否欺壓過同類。




扶蘇把能吃的都挑出來,最後遺憾地發現人還是少了點。過了這個村,以後還不知道要去哪裏給父親找新的食物。




難道要動不動就篩查一下貴族家族,從裏頭拎幾個罪孽深重的族人出來給父親打牙祭?




扶蘇正思索着呢,腳下的石板縫隙裏突然冒出來幾根顏色青灰的藤條,企圖趁他不備纏繞住他的腳腕,将他拽倒。




扶蘇一腳踩住,把那藤踩入石板中。




明明是看起來柔弱無害的普通人,卻能連着石板一起踩碎。




遠處傳來一聲低呼:




“啊!”




随之是陰嫚緊張的詢問:




“二妹,沒事吧?”




扶蘇走向那個方向,捉住了暗中搞事情的弟妹們。




幾個鬼鬼祟祟的家夥躲在樹叢後頭,見長兄過來心虛地後退了幾步。




扶蘇看向清婉:




“方才是你要針對我?”




清婉躲在長姐身後:




“我只是和大兄開個玩笑。”




他們确實只是來惡作劇一下,清婉和長兄無冤無仇,主要是陰嫚想戲弄大兄,她就很沒有原則地來替長姐幫忙了。




慫恿她們動手的人裏還有将闾等幾個調皮的弟弟。




成為詭異後會放大人心中的惡。




在此之前,陰嫚哪怕再怎麽想戲弄兄長,也不會用這麽危險的方法。藤蔓捆縛住腳将人拖拽摔倒,還是挺危險的。




或許在詭異看來不危險,因為他們身體強悍。扶蘇卻是普通人,沒那個身體素質。




扶蘇瞥了他們一眼:




“你們等着。”




扶蘇回去就找父親告狀了,并露出了自己腳腕上被捆縛後留下的青紫淤痕。




秦政的眸光一凝:




“你也太弱了,只是被捆了一下,居然就出現了淤青。”




這麽弱的人類,是他們詭異最看不上的存在。詭異崇拜強大,詭異的世界遵循真正的“弱肉強食”規則。




扶蘇垂下頭,看起來有些無措。




秦政冷哼一聲:




“對朕裝可憐是沒用的。”




說完他就出門去揍那幾個不懂事的兒女了。




扶蘇把衣擺放下,遮住了腳腕。




旁邊的侍從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他們明明記得當時的藤蔓還沒能捆住太子的腳腕,就已經被太子踩碎了。




甚至連底下的石板都一起碎了。




扶蘇扭頭看見了他們的表情,只是露出了一個尋常的微笑,看起來和往常并沒有什麽不同。




很快,侍從臉上的疑惑就消失了。他開始露出氣憤的神色,說了一句“公主他們真是太過分了”。




扶蘇把頭轉了回去,神色如常。




扶蘇很快收到了最新消息。




據說陛下前往殿下們居住的長樂宮後,毫不留情地将那幾個欺負他的弟妹都狠狠收拾了一頓。




他沒有留手,因為詭異的恢複能力非常強。些許小傷随便就痊愈了,所以揍過頭了也無所謂,不過是多養幾天傷的事情罷了。




冷漠狀态下的父親顯然更能下得去狠手。




秦政很快回到兒子身邊。




他給兒子用詭力治療了一下腳腕,礙眼的青紫眨眼間就成功消失不見。問扶蘇還痛不痛,扶蘇柔弱地說已經不痛了。




秦政語氣不善地質問他:




“身上還有傷嗎?他們把你拽倒後,是不是還在地上拖了一段?”




扶蘇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把手往背後縮了縮。




秦政立刻捉回來,粗暴地掀開了兒子的衣袖。




侍從再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太子被拖行了嗎?他怎麽沒有印象?難道不是只被藤蔓捆住了腳腕?




但讓他傻眼的是,衣服被掀開後,他居然真的在太子身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淤青和傷痕。




有些像是擦傷,而對應擦傷的位置,原本完好無損的衣服上也多出了劃痕和破損。




侍從的表情漸漸變得茫然,而後恢複了平靜,繼而變成心疼。目光注視着那些傷痕,恨不得立刻轉身去拿藥。




秦政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之前查看扶蘇腳腕的時候,扶蘇身上的衣服還是完整的。甚至就連剛剛他從外面回來時,衣服上也沒有破損。




秦政低頭對上了兒子的視線。




扶蘇輕聲說:




“阿父,我有點疼。”




秦政于是放棄了探究真相。




這些都不重要,甲級詭異冷漠地想。他不在乎扶蘇是不是故意陷害了弟妹,反正也是弟妹先動手招惹他的。




他動作溫柔地替兒子修複了傷口,讓人取來了完好的乾淨衣裳,叫兒子把髒破的舊衣換掉。




扶蘇也仿佛完全沒發現自己身上出現的奇怪變化一樣。




他想要父親的身體不腐壞,身體就一直保持如初。




他想要父親複活,父親就複活了。




他想要父親有食物可吃,線人就提供了朝中反賊的名單。




他想要踩碎妹妹凝聚的藤蔓,腳掌就成功踩碎了障礙。




他想要身上出現一些傷痕,傷痕就如期而至。




他想要侍從的記憶被修改掉,侍從就順利“記住”了他曾經被捆縛和拖拽。




扶蘇是宮中唯一的活人。




他也是宮中最大的“詭異”。




不是詭異,勝似詭異。他是活着的詭異,一種特殊的、和正常詭異截然不同的怪物。




扶蘇仰頭沖父親笑了笑:




“阿父,你很快就會有食物吃了。”




現在,扶蘇想要父親擁有吃不完的食物,之前的還不夠。




而詭異複蘇必然不可能只有秦政一只詭異出現,扶蘇的願望必然會加快它複蘇的步伐。等野生詭異出現了,秦政就可以通過獵食他們果腹。




秦政定定地看着他:




“詭異會侵擾大秦的秩序,殺害很多你在意的普通人。”




扶蘇輕聲說道:




“不會的,我不希望那樣。”




一天後,鹹陽縣令急匆匆前來彙報鹹陽城郊出現的奇異現象。




縣令的表情帶着點古怪的激動:




“城郊出現了一個詭域。”




詭域,那是外來詭異生活的地方。如果是大秦本土誕生的詭異,在實力強大到丙級之前,是無法擁有詭域的。




秦政這樣的甲級詭異可以選擇展開領域,将一大片區域納入他的詭域中。但這樣的詭域與縣令彙報的存在本質區別,外來詭域不一定是高級詭異生成的。




如果非要說的話,可以理解為其他世界的一小片空間和大秦聯通了,那一片空間成為了鬼蜮。




——或者稱之為“副本”更貼切。




它既獨立于大秦之外,可能也獨立于原位面之外。詭異很難從裏面突破出來,秦人卻能輕易進入其中。




縣令已經下令封鎖詭域入口,防止有庶民誤入了。




但縣令遺憾地表示:




“出現詭域的位置恰好是一片農田的田埂上,有幾名農人正坐在那裏休息,被卷了進去。”




詭域的入口占地只有一個衛生間那麽大,幾平米。要不是出現的位置太刁鑽,這麽小的入口是不會誤傷庶民的。




現在那幾個庶民應該已經被迫進入詭域之中了,不知道還活着沒。




縣令按照入口處的詭力波動判斷:




“裏面最高應該也只有辛級詭異。”




辛是正數第八、倒數第三。




最高辛級,代表着裏面絕大多數的詭異只有最低的癸級,也就是第十級。而稍微厲害一點的第九級壬級詭異的數量可能只占10%,然後還有一到兩個第八級的首領。




這個配置就類似于小怪、精英怪和boss。




雖然它只是個實力一般的小詭域,但不幸的事情在于被卷入的庶民都是非常柔弱的普通人。




普通人面對十級詭異也只能勉強應對,以逃跑躲避為主,偶爾能夠反殺。要是碰到九級詭異,怕是連逃都困難。




扶蘇問道:




“查清楚了被卷入的都有誰嗎?”




縣令回答:




“一共有四個人,兩個是莊稼漢,二十出頭的山、年近四十的麻竹,還有兩名是女子,十幾歲的少女蘆葦和她的母親菘。”




先秦庶民沒有姓氏,只有一個名。大家起名都比較樸素,基本就是日常生活中會接觸到的東西。




扶蘇颔首示意他退下,而後看向父親,征詢他的意見。




辛級的詭域裏只有能量稀少的食物,如果父親看不上,他就安排其他人進去解決裏面的詭異,将庶民解救出來。




秦政卻準備出發了:




“朕進去一趟。”




再怎麽能量稀薄也比凡人要強。




扶蘇目光掃過周圍的臣子和侍從,這些人其實也需要補充能量。他們還不像他阿父,已經加餐過多回了,只會更渴望那些小甜點。




不要緊,很快全國各地都會出現詭域的,到時候就都不缺食物了。




扶蘇起身抓住父親的手臂:




“我也想去。”




他很好奇詭域裏是什麽模樣的,會是和大秦一樣的王朝嗎?還是他沒見過的神奇世界?




希望能給他一些驚喜吧。




秦政下意識就要拒絕,卻想起扶蘇身上那個奇異的能力。




秦政答應了:




“進去之後跟緊朕。”




接着又遮掩似的補充了一句:




“你若是亂跑遇到危險,朕是不會去救你的。”




扶蘇只是笑着說“好”。




詭域中。




不幸被卷入的少女蘆葦拘謹地站在角落裏,有些不知所措。一名婢女走過來,拉了她一把。




“你怎麽傻站在這兒?快去把地掃了,一會兒老爺要來,別讓他瞧見院子裏亂糟糟的。”




蘆葦松了口氣:




“這就去。”




有事乾就好,有事乾她心裏就踏實了。不然一直站在這裏不知所措,她會十分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分明是去給地裏乾農活的母親菘送水去的。結果只是坐下喝口水的功夫,世界就變了,她也沒有看到母親的身影。




蘆葦找到了笤帚,開始沉默地掃地。




不多時,婢女口中的“老爺”進入了院子。




蘆葦不知道老爺是什麽,這是一種明朝時期才開始流行的稱呼。但她知道,對方一定是個地位很高的貴族。




老爺進來後一眼看見了蘆葦。




不因為別的,只因為第一次當婢女的蘆葦沒有經驗,不知道在主子們出現的時候應該趕緊行禮,而不是繼續拿着笤帚在那裏旁若無人地掃地。




蘆葦以前雖然是庶民,卻一直生活在村子裏。她清楚見到貴族最好躲遠一些,所以她也認真地躲去角落了。




然後在角落掃地。




老爺:……




老爺問身邊的長随:




“夫人院中怎麽有個這麽憨的婢女?新來的嗎?”




長随也沒見過她:




“這麽大年紀,應該不是新來的。”




府裏新來的婢女都得是六七歲,調教個幾年到了十來歲正好去主子身邊做事。蘆葦已經十幾歲了,要是新來的那等調教好年紀都大了。




長随覺得有些奇怪,難道是新簽契的長工?長工這種就不是買來的家仆了,而是外頭雇的,乾個幾年就會歸家去。




但也沒有長工直接規矩都不教就派到夫人身邊侍奉的吧?




長随直接走過去叫住蘆葦:




“你——”




蘆葦吓得一縮,驚慌地用一雙小鹿眼看着他。不明白這位貴族身邊的仆人為什麽要來和她說話,難道是她哪裏冒犯了貴族嗎?




長随對上她的眼睛,頓了頓。要問出口的話沒有繼續再問,而是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老爺身邊禀告道:




“就是個尋常的婢女,腦子有點憨。她老子娘求到夫人身邊,想給她謀個不用費腦子的簡單差事。夫人心善,就留下她來打掃院子了。”




老爺點了點頭,沒太在意,直接進入了屋內。




他心裏也曾閃過一絲不對勁,但區區婢女而已,他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值得旁人往家宅裏安插細作,所以乾脆忽略了。




長随完全沒發現自己受到某種詭異力量的乾擾,在壓根沒有對話的情況下獲取了蘆葦的身份信息。




他守在門外安靜地聽裏面的主家對話,老爺今日來尋夫人是為了商量二小姐的婚事。




二小姐是柳姨娘所出,但柳姨娘前些年生小少爺的時候難産沒了。好在小少爺活了下來,夫人無子,便将他養在膝下。如今和嫡出少爺也沒什麽差別了,好些人都不知道他實則是柳姨娘生的。




老爺對夫人說:




“廖家你是清楚的,當家人已經是縣令了,聽說年後還要高升。他家小兒子雖然混不吝了一些,卻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哪家的爺們不花心?”




夫人笑着稱是:




“廖二是個會疼人的,姑娘嫁過去日子不會過得差。”




三言兩語就定下了女孩子的一生。




長随有些同情二小姐,但她爹不疼娘不愛,自己這些下人也做不了什麽。人家好歹還是去當主子的,比他們世代給人當家仆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蘆葦恰好掃到窗外,也聽見了這些話。




她對此不敢茍同,畢竟妻妾成群一向是貴族的奢侈享受。在平民階層,哪有納妾的?沒那個錢,也沒那個本事。




富庶朝代的老百姓都這樣了,更別提往前的庶民們。




蘆葦所見所聞都是一夫一妻,還有好多漢子娶不到媳婦找契兄弟。她沒見過“男人都花心”,只見過“有錢有勢都花心”。




蘆葦沉默地繼續掃地。




窗戶裏看見她像幽靈一樣飄過去的老爺:……這丫頭怎麽又晃悠到這裏來了?




老爺正想說什麽,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盡是焦急之色。他已經顧不得不能擅闖主子的屋子了,因為事情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夠應對的。




來人不等主子呵斥,就驚恐地說:




“出不去了!怎麽都出不去了!”




夫人眉頭一皺:




“什麽出不去了?你說清楚些。”




這人是老爺身邊伺候的,若非如此她早就呵斥上了。




報信的人語無倫次,說了好半天才說明白發生了什麽。




說是迷霧籠罩了整個府邸,院牆外就是大霧。院牆內一點霧氣都沒有,看起來非常怪異。




他因為還要替老爺傳信,硬着頭皮走進霧裏想出去。結果怎麽繞都找不到路,最後總會回到府內。




這一定是鬼打牆!




夫妻倆都不信這番話,聽起來太不合常理了。他們府上好端端的為何會鬧鬼?近期也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老爺指了長随去看看情況,兩刻鐘後長随跌跌撞撞地回來,彙報的內容一字不差。




夫妻倆這才大驚失色。




夫人立刻起身:




“去佛堂!”




既然已經出不去了,那想要躲開府內的鬼怪,自然是要去能庇佑自己的地方。說不定等鬼殺夠了人,就會解除禁制。




老爺也一下子反應過來:




“對對!去佛堂!”




夫妻倆一個都沒想起來府內的其他姨娘和孩子,生死攸關的時候顯然只顧着自己了。




蘆葦呆呆地握着掃把看着他們呼啦啦離開,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聽說鬧鬼了,本來是很慌的。可想到自己的出現就很奇怪,突然有點心虛起來,懷疑這個鬧的“鬼”別是她吧?




院子裏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掃帚丢了。她得去找找她娘,或許她娘也在這個奇怪的地方呢?




蘆葦的母親菘這會兒正在大廚房裏頭給人打下手。




師傅嫌棄她笨手笨腳的菜都切不好,沒怎麽用過鐵刀這種奢侈品的菘縮着腦袋不敢反駁。




她以前生活的環境沒有精細做飯的必要,大家都是糊弄着餓不死就行。




也就是近些年日子好過了,家裏才買得起刀刃鑲了條鐵片的木刀。還是沒開刃的,得自己拿回去磨。




沒有刀工,那就只能洗菜了。




大師傅把主家的飯菜做好,就背着手去吃自己的午飯了。有人拉了菘一把,帶她去吃大鍋飯,這是她們的午膳。




菘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




“我、我能吃這麽好的東西?”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米!菜還是加了油炒的!還有一碗兌了水的肉湯!




天吶,菘這輩子沒吃這麽好過。




帶她來的好心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塞給她一份飯,讓她趕緊吃吧。主家心腸好,雖然沒奢侈到給他們日日吃肉,可肉湯還是有的喝的,也能吃飽飯。




菘感動得不行,要不是記挂着相依為命的女兒,她都想留在這裏一輩子給主家洗菜了。




可惜主家以後恐怕都雇不起仆人了。




菘珍惜地吃着白米飯和炒蔬菜,把那碗稀湯寡水的肉湯留在最後,準備慢慢品嘗肉的滋味。




但她身邊的好心姑娘是日日都喝的,早就不稀罕了。正好有些口渴,就端起來一飲而盡。




姑娘嘴裏嚼了嚼,含糊地說:




“撞大運了!今天的肉湯裏居然還有肉!以前都會撈乾淨的!”




但嚼了一會兒覺得口感不太對勁,怎麽嚼不爛?她疑惑地伸手把嘴裏的肉吐到手心裏查看,懷疑是不是別的東西掉進湯裏了,其實不是肉。




結果定睛一看,吓得尖叫出聲,立刻把那東西甩出去了。




菘吓了一跳,看清了滾到腳邊的東西。




那是一顆眼珠子,菘明明白白地看見了它的瞳孔放大了一些,好像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笑意,它是活着的!




菘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只剩一個想法——這肉湯她不敢喝了,主家她也不敢待了。




吃人她見過,不是什麽稀罕事。先秦災荒戰亂,吃人的事情很常見。




但是活着的單獨一個眼珠子還是太吓人了點,她有些承受不來。




二十出頭的山因為高高壯壯有一把子力氣,被叫去庫房幫忙搬東西。




忙了小半日有些餓了,但他習慣了忍饑挨餓,依然一聲不吭地乾活。




不乾活他怕他慌到渾身發抖。




頭領讓他休息一會兒,他也不敢。但是新的箱子實在是太重,他手滑摔落在了地上。




箱子被摔開了,掉出了裏頭七零八落的人骨,還有一些看起來陳舊破爛的飾品和物件。




物件是死人下葬時的陪葬品,比如塞在嘴裏的珠子什麽的。不過庶民是用不起的,所以山不認得。




山只傻愣愣地看着滿箱的骨頭。




頭領見他摔了箱子,不滿地走過來呵斥:




“叫你乾點活你怎麽乾——”




頭領看見了滿箱的骸骨,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山撓了撓腦袋。




只是一些死人骨頭而已,有這麽吓人嗎?他見過的多了去了,以前在戰場上的時候經常能看見,還幫着收殓過屍體呢。




山彎腰把掉出來的東西都放回箱子裏,琢磨着是不是得找個地方給它埋了,再立個冢。




雖然不知道死的是誰,但他對這些操作很熟練。戰場上那麽多的死人,有些也分辨不出來是誰,他們自有一套立冢的流程。




見其他人驚恐的看過來,盯着他敢撿骨頭的手。




山憨憨一笑:




“你們這邊習俗挺奇怪的,屍體不放在棺材裏,居然放在箱子裏。”




衆人:……




他們忽然覺得山比那箱子骨頭都吓人。




有人尖叫一聲,調頭就跑。其他人受到他的影響,也一哄而散。




院子裏很快就剩下一個山了。




山不明所以,人骨有這麽吓人嗎?




無獨有偶,年近四十歲的退伍老兵麻竹也看到了屍體殘骸。他本來是幫主家推車的。兩輪的小車上放了不少采購來的東西,要送去庫房。




但是不知道車子颠到了哪顆石頭,險些側翻。




好在麻竹經驗豐富,以前乾過用小車在崎岖山路上運軍糧的活。他迅速穩住了車子,沒翻。




雖然沒有翻,可架不住裏頭有東西自己想往外滾。一顆人頭就這麽鑽了出來,轱辘辘滾到地上。




麻竹愣了一下:




“怎麽還有顆人頭?”




麻竹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可能是出門殺敵的時候枭的首級,準備帶回來找長官記錄戰功的吧。




他忽略了人頭空洞洞的眼眶,裏頭的眼珠子不知道去了哪裏。但是不重要,彎腰撿起來丢回車上,繼續往前走。




人頭用血窟窿的雙眼死死盯着他,企圖把他吓壞。




奈何麻竹見多了死人,腦袋在老秦人眼裏不是恐怖的東西,而是軍功、是富貴、是能換來的田産和爵位。




沒有人會被錢吓到。




麻竹還給它調整了一下位置,防止它又滾落下去。人頭容易滾得很遠,撿起來麻煩。




所以麻竹神色如常地推着這個恐怖的小車一路招搖過市,把來往的仆役吓得驚聲尖叫,連滾帶爬地遠離了他身邊。




遠遠還能聽見有人驚恐地說:




“妖怪!那肯定是個妖怪!”




說的是能面不改色推車的麻竹。




但麻竹誤會了:




“妖怪?哪裏有妖怪?!”




麻竹警惕地四處看了看,沒看見妖怪。他決定趕緊把東西送到,然後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結果車子送到庫房所在的院落門口,恰好撞見驚慌跑出來的一群人。那些人見到麻竹還想喊他一起跑,結果定睛一看他車上放了什麽東西。




“啊啊啊!”




慘叫聲更大了,扭頭跑得更快。




麻竹不明所以地推車進入院子,看見了熟悉的村人山。




麻竹把車子一放,問山:




“這個首級去哪裏找長官兌軍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能白撿一人頭的軍功,但反正都到他手裏了,他是不會讓出去的。




山看了看那顆腦袋:




“我們好像不在戰場上。”




麻竹恍然:




“對啊,那首級就不能換軍功了!”




山:“……我覺得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去報告給裏正,殺人案得找官府來查。”




兩人面面相觑。




所以裏正在哪裏?讓他們自己去找當官的他們不敢。




秦政抓着兒子的手帶他瞬移到了詭域的入口,遠處有村人焦急惶恐地躲在樹後觀望。見到忽然出現的人影,又是吓了一跳。




見兩人直接走入那稀奇古怪的灰色霧氣裏頭,他們竊竊私語。




“這是官府來的人嗎?”




“好像是的,應該可以解決吧!”




“不,他們肯定是巫!這種東西只有巫才能解決!”




“也可能是方士,方士也懂這個。”




“他們真的進去了!”




進入詭域後,有一股想把兩人分開的拉扯感。好在詭域的主人太弱小了,并沒有成功。




秦政迅速分辨出來:




“這是個有主的詭域。”




他原以為會是空間碎片那一類的,如今看來是來到了異世。異世的某個宅邸被詭異圈為了領地,又不慎鏈接到了大秦,導致秦人可以進入其中。




只要殺了詭域的主人,他們這些外來者就會被直接送回原本的位置。




準确來說,詭異其實并沒有把這裏徹底轉化成它的詭域,等級太低做不到。它只是用了點手段不讓宅邸內外互通,是空間障壁自行将它圈出的範圍劃定為了詭域,秦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它,前往外面的異世界。




扶蘇和秦政的突然出現并沒有驚吓到周圍逃竄的人,他們仿佛潛意識裏接受了天外來客,把他們認定成了原本就在這裏的人。




但是詭域裏出現的詭異物品,卻會實打實把這些人吓得肝膽俱裂。




扶蘇看見一顆追着人咬的頭顱。




它沒有眼珠子,行動全靠在地上滾動。偶爾會彈起,砸在誰身上,就會咬下一口肉來。




扶蘇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還咬人呢?




扶蘇拉住了父親的衣袖:




“阿父,那是什麽東西?”




秦政擡手放出一道黑色能量,将人頭籠罩住。片刻後能量收回,人頭已經化作詭力被分解吸收了。




秦政面不改色:




“一個最低級的小詭異罷了,不必理會。”




這座宅邸裏只有一個怨氣沖天的詭異,其他的都是小詭。可能是異世界也遭遇了詭異複蘇,所以許多殘存的怨念被勾動了,冒出了大量小詭。




小詭還是很好對付的,正常手段都能擊殺。再往上就不是凡人可以殺掉的了,得用詭力才行。




扶蘇正欲點頭,一個婢女逃跑間匆匆路過父子二人。她見父子倆站在原地不動,連忙提醒他們快跑,後頭有鬼。




扶蘇側頭看向她,微微一笑:




“多謝提醒。”




婢女腳步停頓,看着扶蘇的臉咽了口口水。放輕柔了聲音說自己知道有個地方很安全,可以帶他們過去躲一躲。




扶蘇天真無邪地說:




“好呀,真是謝謝你了!”




婢女臉上浮現出笑意:




“不用客氣,你們跟我來吧!”




說着她轉身帶路。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黑色能量将她包裹了起來。秦政冷冷地嗤笑了一聲,發表着對她觊觎自己兒子的不自量力。




一個九級詭異而已,真以為能僞裝成活人毫無破綻了?




扶蘇依然維持着笑容不變:




“我好像是個很好用的誘餌,只要站在這裏,詭異就會前赴後繼。”




這可真是……太好了!




他和阿父都不用特意去尋找,詭異就會源源不斷地上門送菜。沒有比這更貼心的食物了,不知道能給父子倆省多少事。




扶蘇總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好像他以前也經歷過,食物前赴後繼湊到自己身邊來。只不過那個時候,食物們可能并沒有把他當成肥肉,而是看作了親近的同類。




說話間,又有幾個小詭從四面八方湧來。




突然自樹叢裏竄出想要跳到扶蘇身上的眼珠子,地底冒出的白骨等。這些雖然出現得猝不及防,卻并沒有對秦政造成任何困擾。




反而是有一只詭異黑貓裝作無害地喵嗚了一聲,想湊過來貼貼。扶蘇以前也養過不少黑貓,看見了有些手癢。




他蹲下身,伸手試探着去摸貓頭。




黑貓一口咬向扶蘇的手掌,卻咬了個空。秦政一把将兒子的手拉開了,黑氣吞噬了黑貓。




扶蘇遺憾地看向身邊彎腰救他的父親,詢問阿父下次能不能把詭異控制住,他想摸摸看詭異黑貓和真正的貓有什麽區別。




秦政皺眉:




“不準摸,髒死了。”




一群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詭異,身上不乾不淨的,摸出個傳染病怎麽辦?




尤其是那些人頭骨頭的,肯定是借屍身“重生”的。之前埋在土裏或者丢在別的什麽地方,總之乾淨不到哪裏去。




扶蘇只好作罷。




他任由父親把他拉起來:




“我們該去解救我大秦的子民了。”




就是不知道人在哪裏,所以需要找人問一問。




扶蘇叫住了一個逃竄的家奴:




“請問,可有見過——”




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畢竟他也只清楚那幾個倒黴蛋的名字和年齡。




扶蘇不抱希望地問道:




“蘆葦、菘、山和麻竹,見過嗎?”




那人迷惑地反問: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找蘆葦?府裏怎麽會有這個?你自己去鄉下摘吧,但是現在好像出不去了。”




扶蘇無奈地看向阿父:




“看來這裏的人不這麽起名。”




而且說不定他們也不知道四名秦人的名字是什麽。




只能自己去找了。




父子倆沿着道路往前走。




他們不太清楚這裏的布局,不過無所謂。就算按照地形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人,指不定就躲在哪個角落裏窩着。




所以不如直接去殺光詭異,只要詭異全都死了,大家就能被傳送回去。




父子倆一邊走一邊清理,對這裏的詭異密度表示嘆服。




秦政好久沒吃這麽飽了。




到底只是小甜點,零食吃多了會膩。他也沒有實力晉升的需求,不用吃太多詭異。




所以到後來他就把吸收的詭力凝結成珠子,準備帶回去當儲備糧,或者獎賞給餓了很久的下屬。




路過主院時,忽然察覺到了異常。




主院有個小佛堂,裏頭似乎躲着不少人。但那些人無一例外都神情癫狂,這裏的神佛并不能庇佑他們。




其中表情最痛苦的是衣着最華貴的一男一女。




秦政淡淡地說:




“他們中了詭異的幻術。”




扶蘇定定地看着那邊:




“不知道他們看見了什麽。”




他有點想看。




然後他就看見了。




他看見佛堂裏那個女人一遍又一遍地經歷分娩的痛苦,然後因為“主母”想要去母留子,不僅要承受骨肉分離的悲痛,還要大出血而死。




他看見男人變成一個少女,被迫嫁給風流浪子,被糟蹋了一遍又一遍。挨打挨罵,懷孕了也不得消停,被生生毆打到流産卻求救無門。娘家“父親”只會冷酷地告訴他,沒有妻子不挨打的。




扶蘇收回視線:




“我知道詭域的主人是誰了。”




那個被搶走孩子的姨娘,或者被父親嫁給畜生的少女。




秦政也知道了,因為他感知到了躲在佛堂梁柱上的那只詭。




父子倆站在佛堂門口,看不見房梁上的情況。秦政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佛堂裏,擡頭看去,和一個渾身是血的産婦詭對上了視線。




産婦詭扯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嘻嘻,都去死吧。”




秦政冷漠地盯着他:




“我的人在哪裏?”




他懶得管産婦詭複仇,哪怕對方複仇牽連到了無辜的仆從。




那些人雖然有見死不救的嫌疑,但在吃人的古代社會裏,區區仆從根本沒有話語權。指責一個人見死不救的前提是,那人擁有獨立的人格和救人的能力。




當然,幫着主子主動作惡的另當別論。




産婦詭是實打實的詭異,和秦政這種穿越來的假詭是不一樣的。




活人變成的詭異會極大地保留活人的思想和情感,哪怕他們自己沒發現。




死物誕生的詭異則純粹是另一種存在了,即便同樣擁有死者生前的記憶,卻是真的和死者屬于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




産婦詭的行為不是為了給‘自己’複仇,而是覺得虐殺活人很好玩。正好他們也和自己有仇,那就可以玩出更多的花樣來。




所以它看到秦政後惡劣地笑着:




“不告訴你,你也去死吧。”




說着施展詭力,想把秦政也拉入噩夢之中。




沒見過活詭的它就算發現了秦政身負詭力能量,也認定這就是個活人覺醒者。又或者在正統詭異看來,活人轉變成的詭異本身就不屬于詭異,是覺醒者無疑。




秦政自以為自己是死後誕生的,實則不然。他是他兒子許願複活的,實打實的真·複活。




秦政不悅地蹙眉,黑霧席卷過去,就要把它給吞了。忽然察覺到身後的異樣,回頭就見兒子消失了。




秦政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你找死。”




産婦詭感知不到秦政的具體實力,它等級太低沒有多少理智,完全沒察覺到危險。




産婦詭歪了歪頭:




“不是我乾的,不過他現在應該被吃掉了吧?可惜了,好美味的肥羊。”




秦政其實并不擔心兒子,但他絕不容許有詭挑釁他。




黑霧收回,原地只剩下已經瘋了的夫妻兩個和一群終于解脫的仆從。仆從們大口喘着粗氣,感覺自己逃過了一劫。




産婦詭被吞噬了,詭域卻沒有消失。




秦政感受着兒子的氣息,向着某個方向追了過去。




扶蘇站在院落中,看着女詭:




“我看到你們記憶中的食物了,好飽滿的谷子。”




女詭盯着扶蘇不說話。




她把扶蘇擄來本來是想吃掉的,但是扶蘇只說了三個字,她就再也沒有辦法對他造成傷害了。




扶蘇說的是:“保護我。”




見女詭沒反應,扶蘇自顧自往下說:




“我想要産量高的良種,你們府上一定有吧?”




女詭想說沒有你做夢,腳步卻不受控制地走向廚房的方向。那裏有一個存放糧谷的倉庫,裏面有還沒脫殼的谷子。




扶蘇補充了四個字:




“越多越好。”




不知道能不能帶回大秦,但是他想試一試。這個異世界的畝産比大秦高許多,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作物,他都想要。




女詭沉默地走向倉庫,開始勤勤懇懇地給大秦太子當搬運工。




見鬼了!自己為什麽要聽活人的話!




秦政趕來時,女詭已經用它遠超常人的能力和速度搬完了大半存糧,全都堆放在了扶蘇身前的院子裏。




扶蘇站在谷堆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政腳步一頓:




“你在做什麽?”




扶蘇回頭,眉眼彎彎:




“阿父你看!這是我為大秦尋來的良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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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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