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6章 掌控南北,指日可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6章 掌控南北,指日可待
既然不用繼續舉辦壽宴, 大家也就收拾收拾準備離開了。
一部分人要回自家門派,把這裏發生的變故告知其他高層。剩下那些準備和扶蘇一起前往北派,看少林寺那邊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
雖然少林寺估計恨不得他們別去。
去少林寺最快的法子就是走水路過去, 嵩山就在淮河的支流邊上。南方的水系都是互相聯通的,船運幾乎可以抵達所有區域。
奉天門的船又大, 行駛速度又快。扶蘇熱情邀請衆人一起乘船,這樣也能節省時間。
上船之前, 衆人雖然知道奉天門的船非常昂貴奢侈, 也只是一個概念。上船之後才真正見識到了,奉天門是真的有錢。
一位俠客就小聲說了句:
“我上回去皇帝老兒的私庫逛了一圈,瞧着也不如這船上的東西精美。”
扶蘇耳朵尖聽到了,微笑着沖他颔首示意。
扭頭就給阿父發消息:
「這群江湖人實在是太不把皇權放在眼裏了。」
屁股決定腦袋,雖然扶蘇很瞧不上現在的窩囊廢朝廷,但是對于民間蔑視皇權的态度依然不太滿意。
畢竟現在他們瞧不上的是老皇帝, 以後難保不會繼續不服新朝廷的管教。
朝廷總不能永遠跟他們走江湖人士稱兄道弟的路線吧?該有的威嚴還是要有的。
皇帝私庫他們都說闖就闖,下次是不是能随便暗殺帝王了?老皇帝這都能睡得着覺的, 也是心大。
秦政淡淡地掃了衆人一眼:
「除非斷絕武林傳承, 否則想不受掣肘、獲得尊重,就得在實力上碾壓他們一籌。」
這群武林人士就有點超能力者的意思。
代換到後世的國家。
如果國內出現超能力者, 雖然會有一部分人開始蔑視官方機構。但是絕對有更多的人第一反應都是——
官方爸爸手裏肯定有更多的超能力者!單打獨鬥是不長久的!我覺醒了超能力, 多好的機會,我要加入官方換編制!
當這些實力高強難以管束的人都開始期待官方的鐵飯碗時,國家的凝聚力和公信力才能得到最大化的體現。
即便武林人士比正常人更厲害,在始皇帝陛下看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難道擅長權謀智鬥的人才不難管嗎?并不是只有武力值強大的臣民才是心腹大患。實際上這群不愛動腦子的“莽夫”反而更容易收服, 會對朝廷造成的威脅遠不如那些文臣大。
而且習武之人比較耿直, 如果你真的收服了他們,他們大多都會真心追随。相較之下, 倒是聰明人更難管,要防止他們反複無常。
扶蘇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新朝廷建立之後,要加強官方武功高手的培養。如果最後能打造出宗師遍地走的官府勢力,民間的那些俠士根本算不了什麽。
再多加宣傳官方待遇有多好,順便做一下愛國教育。時間長了,未必不能叫武林人士都心向官方,人人都想來為官府做事、成為有正式編制的武官。
士農工商這個社會等級,雖然在後世已經打破了,但實際上以“士”為首的體系依然十分頑固。只是農工商三者的社會地位不再如以前那般階級分明了,甚至發生了階級逆轉。
華夏人從古至今的最高追求都是入仕做官,多少現代人提到考公就鬥志滿滿,怎麽到江湖上就變了呢?
扶蘇覺得是時候給他們重新把這個原則培養起來了。
大船在江河間穿行。
不過數日的功夫,就已經抵達了嵩山腳下。
扶蘇走下船,看着遠方高聳的大山,嘆了口氣。又到了他最不喜歡的爬山環節,還好現在有輕功相助。
各家弟子們有序地排列站好,齊刷刷看向秦門主,等他一聲令下就上山去。
扶蘇卻不好直接當那個領頭羊。
他轉身看向三清觀道長:
“道長先請?”
道長趕緊擺手:
“不用不用,你來吧!”
說完飛快地往後挪了挪,混入了人群之中。
扶蘇:……
扶蘇有理由懷疑,南派各家那麽迅速地接受了奉天門代替三清觀做那個領頭之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三清觀的道長們其實不太靠譜。
南派各家未必不清楚道長不擅長斷案,很多時候都是趕鴨子上架,定的罪魁禍首可能存在一定的問題。
但是無所謂。
就像鑄劍的那個門派,他們一口咬定是仇家偷了自己的劍,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們最懷疑對方嗎?
不,那是他們想趁機把仇家滅了而已。
這種時候,三清觀道長這樣的主事人就很合他們的心意了。
對方絕對不會反駁說“不一定是你仇家乾的,我們再好好推理搜查一下”,只會想着趕緊斷完案好脫身,順着門派的想法來。
相比起來,扶蘇這種會把真相一查到底的,就顯得不那麽“好用”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糊弄的,有的人就是想知道真相。
而且精明的人自然能看出來,扶蘇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如果他們堅持的話,扶蘇也不會非要幫着查案。
別人的恩怨與他何乾呢?這些人打個兩敗俱傷反而對他有好處。
扶蘇面不改色地對衆人說道:
“既然諸位武林同道都信任在下,那這次的行動便由在下主導了。”
衆人連忙抱拳:
“秦門主的人品我等自然是信得過的。”
扶蘇便當先一步出發:
“走!我們上山!”
上百個武林高手在山林間穿梭,各自施展輕功爬山。不同門派的輕功有不同的風格,但其中最閑庭信步的,莫過于奉天門的兩位。
別人是身輕如燕,他們是輕盈如風。好像自己就是能直達各處的清風,不需要任何借力,行動間毫無滞澀。
旁人哪裏知道他們兩個就是在飛,偶然借力踩踏樹葉枝乾的動作,都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所以他們總是輕輕一碰前方某個物品就能繼續往前縱躍很長一段,有時候是樹枝,有時候是落葉。
人群中多的是只有二流水平的俠士,他們就沒辦法這麽信手拈來了。一路過去,有些冬日裏落葉的樹木被踩踏得一口氣落了一地葉子。
一位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輕功練得不到家。”
別人過去,樹枝動都不動,或者只是微微一動。他過去狠狠一踩,險些沒給樹枝踩斷。
同伴調笑道:
“便是沒有你,這麽多人都踩着它過去,它的葉子也剩不下來。”
兩人說笑到一半,為首的父子倆突然停了下來。衆人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停了下來,好奇地張望。
道長這個時候又竄出來了:
“秦門主,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扶蘇遠遠看着半山腰的位置:
“我們來的不太巧。”
秦政補充道:
“寺中正在鬧事。”
湊過來聽熱鬧的商會少主脫口而出:
“那不是來的正是時候嗎?”
說完意識到自己看熱鬧的心思太過明顯了,連忙掩飾性地補充了一句:
“正好可以幫少林寺一把。”
這話沒人信。
扶蘇繼續啓程:
“先過去再看看吧。”
此刻的少林寺中已經鬧完了第一輪。
所謂的第一輪,就是高僧父子相認的好戲。
北胡故意撺掇想要取代佛家的邪教人士出面,把消息透露給了他們。這群人就很積極地找到了所有當事人,趁着今日少林寺中舉辦佛法大會的時機鬧開了。
他們起初僞裝成香客前來參加大會,在大會舉辦到最熱鬧的時候,突然撕破臉皮跳出來發難。
少林寺猝不及防。
但最糟糕的還是周圍的普通香客太多了,他們都是尋常信衆。不是來自周圍的百姓,就是從更遠一些地方特意過來禮佛的豪強富戶。
除此之外,還有北派中信佛的武林世家之人。
這三個團體組成了佛家的全部根基,三方同時見證了高僧的真面目,對佛門的打擊之大,簡直難以衡量。
世家還好,到底是和佛門一條船上的螞蚱,會努力維持佛門體面。
百姓和豪強就不一樣了,前者頂多把消息傳播出去。後者卻會實打實地覺得自己被愚弄了,不可能再為佛門提供大量錢財香火。
豪強有錢,但人家不是傻子。
這群高僧道貌岸然,繼續供着他們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愚蠢?天底下的佛門寺廟那麽多,他們大可以棄少林而去,選別的寺廟重新奉為佛門之首。
事實上本位面的少林寺能成為魁首,很大概率是靠着他們的武功,而不是佛法有多深的造詣。
很多低調的寺廟,裏頭的僧人反而更符合高僧形象。日常低調地清修着,而不是滿眼的生意經。
邪教撺掇着那些高僧的子女上去喊爹,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兩邊鬧騰了許久,一方否認沒有這回事,一方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血脈。還有邪教弟子攪渾水,整個法會亂糟糟的,已經徹底辦不下去了。
但這還只是第一階段。
南派諸位來的時候,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
第二階段是揭發高僧們聯手騙錢的醜事,那些有備而來的家夥直奔佛像而去。他們非要揭開“金身”的奧秘,讓信衆們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不是金身。
尋常百姓沒見過金子,豪強總歸是見過的吧?拿假金子糊弄人,真是虧得他們乾得出來,不嫌丢人。
人群裏還有依然僞裝成香客的邪教弟子,就等着這一刻呢。混在裏頭挑撥所有人的情緒,甚至帶頭沖上去砸佛像。
人們在情緒激動時是沒有理智的。
聽着他們喊着“這是假金身”“這是假佛像”“道貌岸然的佛寺裏沒有真佛像”,又看他們上去就砸,也下意識跟着一起上了。
秦政說的“正在鬧事”,指的就是打砸事件。
淳樸的百姓被他們引着砸了佛像又去砸佛寺裏的其他東西,門窗建築、香爐擺件,看到什麽砸什麽。
邪教弟子這麽利用百姓,顯然沒有什麽同理心。就算百姓在這個打砸的過程中受傷,發生踩踏等事故,他們也會直接坐視不理。
南派人士進入寺中時,恰逢激動的人群裏有誰跌倒在地。
來不及說什麽,扶蘇立刻閃身而上,将已經被踩了幾腳的那人拎出來。其他人見狀趕緊跟上,出手制止瘋狂的人群。
再砸下去,要是把柱子承重牆一類的砸壞了,建築是會倒塌的。到時候埋進去的就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所有人。
少林寺弟子光顧着保護佛像法器,又不能對香客太過粗魯。左躲右閃很是捉襟見肘,完全騰不出手來維持秩序。
他們身為武林人士,總不能粗暴地把百姓都抓起來捆上。而且這也不符合僧人的形象,所以只能好言相勸。
勸說能有什麽用?
自覺被愚弄了的百姓還要伸手打人呢,勸架的僧人都被揍了幾拳。
指望他們維持秩序是不行的了,所以南派也不留手。
百多位南派高手出馬,他們旁觀者清,很快抓出了人群裏跳得歡的家夥。把這群人點xue丢到外圍去,沒了他們帶領,剩下的人攔一攔也就恢複理智了。
少數還熱血上頭的,就一起點xue丢出去和邪教弟子作伴。
扶蘇和秦政的速度是最快的。
眨眼間已經收拾出了不少鬧事者,場面控制住了大半。他們效率極高,總能精準拎出不對勁的家夥。
秦政的好感系統發揮了大作用,掃一眼就能看出裏頭誰是武林人士誰是尋常百姓了。
因為邪教弟子和普通門派的弟子不一樣,他們不是默認黃名或者綠名的。
他們居然是默認的紅名,說明他們被洗腦後仇視所有非本教派的江湖人,甚至可能連尋常百姓在他們跟前也是敵對。
在一堆黃名百姓裏把紅名拎出來,簡直不能更簡單,這麽醒目的敵對目标瞎子才看不到。
要不是好感界面沒辦法和兒子共享,還得秦政單獨提醒抓誰,他們倆的效率肯定會更高。
短短幾分鐘內,亂局被控制住。
南派人士把所有邪教成員全部制住,不給他們鬧事的機會。
少林寺的僧人們這才松一口氣,看着被打砸得一塌糊塗的寺廟和不遠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開始害怕的普通百姓,露出了苦笑。
他們沒辦法找人說理去。
這件事本來就是自家理虧在先,而且動手的還是尋常百姓。正所謂法不責衆,何況老百姓也沒什麽家底賠償他們。
少林寺的老方丈走了出來,他表情複雜地看着趕來相助的南派高手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雙方關系僵硬,也不是什麽友人。感謝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不道謝又顯得非常失禮。關鍵是今天在南派跟前丢了這麽大的臉,實在羞于見人。
看周圍僧人的表情,有幾個作風不正的老頑固甚至露出了厭惡警惕的表情,仿佛是懷疑今日的變故是南派搗鬼。
暴脾氣的南派弟子差點就鬧起來。
扶蘇及時擡手制止:
“我們這次前來,是因為不久前南派突然遭到北胡襲擊。事關重大,因而前來與貴寺商議。”
他也不提自己早就從細作口中打聽到了少林寺的變故,這樣容易被人指責“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提前通知”。
耿直單純的道長想說點什麽。
對上秦政扭頭看過了的眼神,又趕緊閉上了。
算了算了,還是讓秦門主他們做主吧。該怎麽說他們決定,自己別瞎摻和,萬一搞砸了就糟了。
扶蘇冠冕堂皇地說着:
“事發之後,我們立刻就趕來了北派。原是擔憂北派也遭遇類似的事情,沒想到北胡原來只來侵擾了我們南派。”
這下其他南派俠客也聽出來了,秦門主在故意隐瞞內情。
差點就有嘴快的開口詢問了。
還是秦政給兒子打了個配合,截住了其他人的話頭:
“少林寺今日之事處處透着蹊跷,或許也是北胡手筆。”
大家就又把嘴巴閉上了。
這個時候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了父子倆有別的打算,所以才沒直說。他們雖然不清楚為什麽要隐瞞,卻知道不能拆自己的人的臺。
大不了回頭沒外人了再問,秦門主還是挺熱心腸的,不會吝啬于解答。
方丈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卻誤以為他們是在疑惑為什麽少林寺會發生這等變故。反而認定了南派提前不知情,此事确實與他們無關。
老方丈嘆了口氣:
“哪怕是北胡的手筆,也是我等自己立身不正。”
扶蘇多看了他一眼。
這位老人家倒是很明事理,既然如此,之前為什麽不管一管呢?要說他什麽都不知道,扶蘇是不信的。
也不曉得現在的自我反省是亡羊補牢裝模作樣,還是真這麽想的。
有些人就是比較矛盾,事情發生的時候糾結着不去管,想着眼不見為淨。被揭露之後才表現出自己的懊悔,說自己這些年一直處在愧疚之中。
有什麽用?你愧疚的話倒是提前制止啊!自己私底下默默的愧疚不值一文,在受害者眼中這和幫兇沒有區別。
扶蘇倒也沒有非要說得那麽難聽,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去分析。
沒必要,憑白得罪人。
所以扶蘇只是客氣地點頭,不走心地贊賞了一句:
“方丈深明大義。”
方丈感覺自己被罵了。
不懂陰陽怪氣為何物的老方丈只能忽略這句話,詢問起南派遭遇的細節。
他也很好奇自己這邊遇到的事情是否為北胡陰謀,準備對照一下兩邊的經歷,看看有沒有相似之處。
商會少主見他們在聊,乾脆轉身去疏散人群了。百姓們留在這裏也是尴尬,不如趁着天還亮着,早些回家去。
接下來他們要讨論應對境外勢力的事情,也确實不方便百姓留下來旁聽。
結果等少主回來時,發現氣氛又糟糕了下去。
不知道是南北哪邊的沖動人士先開口說了不好聽的話,導致雙方臉色都很難看。少林寺的武僧拎起了棍子,嚷了一句“不用你們假好心多管閑事”,企圖将南派衆人驅趕出去。
少主一個頭兩個大:
“怎麽了怎麽了?怎麽突然吵起來了?”
扶蘇無奈地搖頭:
“看來我們是沒辦法談合作了。”
南北隔閡太深,方才北派僧人嘟囔了一句“假好心”,南派這邊的小年輕就忍不住了,和他對吵了起來。
老方丈大約也覺得被人看到自家的狼狽模樣很丢人,巴不得外人趕緊離開,他們好收拾殘局,就沒有阻攔。
南派人士一直杵在這裏,簡直和反複提醒他們“你們少林寺臉面丢盡”沒有區別,讓他們想粉飾太平都不行。
扶蘇看少林寺這個态度,也不打算繼續往下談了。
他本來也不是來給少林寺幫忙的,只是想在少林寺的信衆跟前露個臉刷一下存在感。做個鋪墊,以後才好忽悠百姓南逃到他們的地盤尋求庇佑。
扶蘇主動提出了告辭。
戲也看到了,目的也達成了。少林寺後續要怎麽辦跟他們沒關系,他們還有別的要事要做。
一行人離開之前,被周圍的北派世家家主叫住。
他們一直以少林寺為首,這次的事情出來之後,雖然很惱怒,但也不可能就此和少林寺割席。
雙方早就是利益捆綁的狀态了,根本沒辦法分割。除了努力救一救之外,別無選擇。
而且比起少林僧人,他們會顯得更加排外和不客氣。左右他們也沒人設崩塌,有底氣和南派叫嚣。
所以幾位家主紛紛表示,希望南派諸位趕緊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北胡的事情既然已經說完了,就不要在北派的地盤上逗留。
這是怕南派在北邊搞事情。
暴脾氣的南派人直接給了這些人一個大白眼。
以為他們很想在北邊待着嗎?天天跟一群信教的打交道,他們還嫌麻煩呢。
北派宗教多而雜,每個都有自己的忌諱。一不小心就容易犯別人忌諱,惹出一身騷來,因而南派人總覺得在這裏待着很受拘束。
扶蘇蹙眉看着那幾個家主:
“我等在少林寺的勢力範圍內,方丈都不曾說什麽,你們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這個時候可不能好脾氣,人善被人欺。
家主們啞口無言。
他們總不能說自己方才的話其實就是替方丈說的,只不過方丈不好自己開口,說這麽失禮的內容。
扶蘇就捏準了方丈不能說,讓他們吃下這個啞巴虧。
北派一時也搞不清楚這位南派新推舉出來的魁首到底是真的單純耿直,還是故意假裝聽不懂別人話裏的深意。
扶蘇也不給他們機會探究,直接帶人下山了。
路上,他和父親讨論:
「北派這些人可能是搞宗教鬥争的關系,倒是很懂那些彎彎繞繞。」
南北兩派畫風堪稱是大相徑庭。
南派人不服就乾,懶得動腦子思考。北派人為了發展宗教反而更擅長謀略,也不知道私底下和那些邪教争奪信衆的時候都玩過什麽花樣。
秦政毫不意外:
「北派若是只會莽撞行事,佛門也不可能在北方鼎盛。」
任何宗教想要擴張都是得動腦子的。
光有野心不夠,搭配手段才能事半功倍。所以傳教者必然要心思靈活,還不能是真的超然世外。
看看真超然世外的道門現在是個什麽模樣,就能知道佛門的超然世外有多少水分了。
扶蘇深以為然。
不主動往外擴張的宗教必然會越來越小衆,越來越衰落。後世很長一段時間裏道門都被排擠成了小可憐,便是因此。
你不主動争取,市場就會放棄你。
扶蘇又提起別的:
「可惜朝廷式微,不然少林寺出這麽大的變故,正是更替佛門魁首的最佳時機。」
就不該讓這種會武功的危險分子當什麽佛門魁首,在外頭選其他安分不搞事又品德高尚的寺廟禪院,把它捧成佛家的風向标,這才是對朝廷來說最好的選擇。
說難聽點,這麽捧起來的寺廟,是靠着朝廷才力壓群雄的。所以必須依靠朝廷行事,不能自己亂搞,就會一直當個官府手中的乖巧傀儡。
秦政則道:
「官府指望不上,我們自己來便是。」
之前說了要嘗試着拉攏官吏,現在可以提上日程了。這些事情父子倆都是做熟了的,培植勢力對他們來講沒有難度。
衆人抵達山腳下後,扶蘇就邀請大家前去奉天門做客。
但他知道各位俠士是不會答應的。
他們還得趕緊回去彙報今日的見聞,去奉天門做客很耽誤工夫。而且他們也沒有什麽好和奉天門商議的,該說的內容之前就說完了。
接下來就是等各派掌門前往奉天門,共商大計。反正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弟子或者尋常長老能做主的,還得叫掌門出面。
大家就此別過。
這些人要去的方向各不相同,也不可能叫扶蘇一個個給他們送回去,所以在這裏分別就行了。
嵩山是中岳,本也是中原腹心之地,往哪兒去都方便。
父子倆獨自乘船回到了門派駐地。
之前上山沒帶五當家,五當家留下來守着船了。她武功不行,本來也跟不上隊伍。
這會兒見大哥回來,趕緊湊上來詢問具體情況。又問是不是要直接回家,出來這麽久她都想家了。
扶蘇卻說不急。
既然出來了,肯定要多做點安排。他們打算留在北境一段時間,等各派掌門要前往奉天門駐地集合時,再回去。
北派因為宗教混亂的關系,百姓生活得不太好。經常遭遇苦難,這也導致佛家的理論很受歡迎,大家都指望着今生吃苦來生享福。
然而人群裏總有人是不信這個的。
所以北邊的起義軍不少,多是百姓自發組建,也有豪強牽頭。主要對付的是邪教和朝廷,面對佛門時态度會稍微好一點,但也只是好一點點而已。
這群誰的面子都不給的起義軍,在北地像一個個硬釘子似的杵在那裏。最開始三方都想把他們收拾掉,可惜誰也沒能成功。
邪教體量小打不過,朝廷軍隊是酒囊飯袋也打不過。佛門則是打得過但是不能打,他們對外塑造的形象就是不能暴力鎮壓敵人的。
只是這樣拿起義軍無可奈何的狀态,必然導致事态越發嚴重。所以近幾年起義軍數量逐年遞增,越來越多的人不堪忍受,選擇了掀桌子。
百姓有時候是愚昧的,但有時候也能意識到自己的悲劇來源于什麽。當佛門的說辭安撫不了他們,甚至讓他們意識到佛門也是宗教之争中的一環時,它就也走入了百姓的對立面。
真以為只有邪教互相争奪才會引起百姓的苦難嗎?邪教和佛門之間的争端,同樣會牽連無辜百姓。
沒有官方控制的宗教就是這樣的,任何東西都得在限制裏生存,才能欣欣向榮。沒人管只會越來越糟糕,然後指望諸如佛門之首老方丈的良心。
扶蘇對所有宗教都懷抱着警惕的态度。
畢竟他和父親是體會過搞出一個宗教之後,底下的百姓會有多瘋狂的。教皇說什麽就是什麽,教衆比皇帝治下的庶民還要聽話乖順。
天底下只能有一個最高統治者,不把宗教壓下去,皇帝的權威就得不到保障。
難得,北派還有這麽多無信仰人士。
父子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就在聯絡這些起義軍。他們同意給起義軍提供糧草兵甲的支援,企圖将起義軍收編整合,以此謀奪大業。
扶蘇是個大忽悠。
他告訴起義軍首領們,自己已經成功打入了南派武林之中。最近北派武林也要發生巨震,正是最好的起事之機。
太子殿下三言兩語就說得衆人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以後的朝廷會管束那些武林人士和瘋狂擴張的教派,百姓不用再受這些人的欺辱,大家都可以安居樂業。
但也有首領懷疑扶蘇能不能做到。
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騙人的,其實他就是武林人士。以後他當了新的皇帝,就會讓武林人士更加猖狂。
扶蘇微笑着反問:
“俠以武犯禁,放任他們猖狂下去對我有什麽好處呢?”
起義軍首領不懂這些大道理:
“但你自己就是武林高手,你應該和他們是一夥的才對。”
扶蘇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
“你錯了,任何人當上皇帝之後都會背叛他原本的階級。”
關隴世家出身的李世民,當上皇帝之後開始打壓世家。為什麽呢,因為他太懂世家對皇權的危害了。
我們從此不是盟友,而是敵人。我們利益相悖,所以我就算重用你,也永遠不可能放任你繼續坐大。
武将出身的趙匡胤,當上皇帝之後開始打壓軍閥。因為他知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武将造反卻很簡單。
誰掌握了軍權,誰就能威脅皇帝的統治地位。不把軍閥壓下去,大宋很快就會成為五代十國裏下一個被篡奪的政權。
農民出身的朱元璋,當上皇帝之後真的對農民好嗎?當然不是,他當皇帝是為了讓自己和自己的後代過上好日子,可不是為了讓廣大農民過上好日子。
所以他出臺的政策裏有很多反而是針對底層老百姓的,明朝的階級固化只會會之前更加嚴重。寒門雖然有機會爬上去,卻是因為前人鋪墊出來的科舉制,而不是明太祖在扶持農民。
事實上老農民也供養不起讀書人,讀書多費錢啊。寒門出貴子,這裏說的寒門可不是底層耕農,而是有一定家底的鄉紳富戶。
就像在隋唐之前,百姓也不是說的底層庶民,而是落魄的貴族和世家。那個時候的庶民是沒有“姓”的,“百姓”自然也就不是他們了。
華夏歷史上也就是沒有商人當上開國皇帝的例子,不然大家肯定能看到對方扭頭就打壓商賈,加深“商為末流”的階級固化。
同理可得,江湖人當上皇帝後,自然也會打壓江湖人,還會打壓得更狠。
最了解江湖人的,就是江湖人自己。
起義軍首領并不懂這些,但他見扶蘇那句話說得篤定,一時被鎮住了。
他還是無法理解。
畢竟他自己當農民的時候日子難過,成了起義軍首領後,就對手下的其他農民很好。人為什麽會背叛自己的階級?他想不明白。
扶蘇只舉了一個例子:
“河東有個起義軍首領叫魯圍,他起義是因為邪教要捉他們村的女子去當教主的妾侍。後來他掌握了權利之後,你知道他做了什麽事情嗎?”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魯圍後來耽于享樂,自己也開始擄掠良家婦女給自己當妾。被忍無可忍的副手誅殺,對方成為了新的首領。
新首領雖然不好色,卻貪財。所以他會搜刮百姓,而這也是邪教會做的事情。
首領終于明白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權利會腐蝕人心,很少有人能一成不變。等所處的地位發生改變時,總歸有人思想轉變,失去本心的。
首領看向扶蘇:
“您不怕您自己也失去本心嗎?”
扶蘇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沒當過皇帝的人才會被權勢改變,他現在這模樣已經是改過後的樣子了,還能怎麽改?
首領卻覺得扶蘇這是自信。
對方敢和他說這樣的話,敢挑破這個殘酷的真相,說明他有充足的自信自己不會變。
首領十分佩服:
“您這樣的,才是真英雄。”
扶蘇勉勵他道:
“你當首領這麽久也不曾改變,你比我更令人欽佩。希望你能繼續堅持下去,千萬不要被權利腐蝕。”
這位首領已經起義十來年了,卻依然懷抱着一顆赤子之心。他這些年來堅持以前的作風不曾改變,從不奢靡享受,十分難得。
這樣的人,以後必成大器。
扶蘇扭頭就和父親嘀嘀咕咕:
“我瞧着他有些像岳飛、于謙那樣的人物。”
秦政颔首:
“難得抓到一個,要好好利用。”
哪個皇帝不喜歡這樣的臣子?還是珍稀品種,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有本事還品德高尚的人,正适合樹立起來當個典型。以後多傳播傳播他的事跡,讓他成為大秦的代表名臣,還能反哺大秦的名聲。
如他這般臣子多了,大秦又不拉跨的話,後世人提起來就會說大秦是個群英荟萃的朝代,從皇帝到臣子都非常優秀,成為歷史圈白月光指日可待。
扶蘇打着小算盤:
“我覺得蒙卿他們也很适合走這個路線,回去就給他們造勢。”
秦政欲言又止。
他覺得蒙恬和蒙毅聽說之後,估計會很惶恐。懷疑太子殿下又在給臣子挖坑,不知道是想乾什麽壞事。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