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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公子桑竟是秦王私生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5章 公子桑竟是秦王私生子?




扶蘇從來沒想過, 會有其他父親不喜歡他。




也不能說不喜歡,就是對他無感。




雖然在扶蘇目前的記憶裏,他只見過自己阿父。但他就是莫名其妙覺得, 所有父親都應該喜歡他。




小太子一時有些沮喪。




不過他确實沒什麽資格和阿父比,秦王在他和阿父裏選擇阿父是正常的。




秦政摸了摸他腦袋:




“阿蘇有朕疼愛就好了。”




扶蘇一想也是, 于是滿血複活。




秦王看着他們兩個父慈子孝,表情沒什麽變化。他饒有興致地盯着扶蘇, 似乎在思索什麽東西。





片刻後, 他問道:




“梓桑是你的表字?”




扶蘇乖巧點頭。




秦王又問道:




“朕看你不像是加冠了的樣子。”




扶蘇:???




扶蘇一時沒反應過來秦王這話是什麽意思,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心想難道是因為自己這具身體太小了,看上去不像超過二十歲的?




秦政聽懂了:……




這是在說扶蘇太幼稚了,不像成年人。




秦政覺得不能任由其他人埋汰他兒子,于是解釋了一句:




“阿蘇加冠多年了, 來此地之前已經七十有七。”




秦王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一點變化,他有點匪夷所思地看向扶蘇, 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最終, 他選擇誠實:




“看不出來。”




扶蘇:。




這還沒完,秦王繼續紮他的心:




“朕都沒活上七十七年, 他是怎麽活的?莫非是他有顆赤子之心?朕聽聞生性純質的人心寬體健, 不會憂思過度。”




扶蘇:我好像被罵了。




秦政掩住眼底的笑意:




“阿蘇以前也是思慮太多,身體便不太好。後來朕不叫他勞神了,這才将身體養好了些。”




秦王從中聽出了一些深意,微微颔首便沒有再多問。




若是因為孩子身體虛弱, 才将人縱容得這麽恣意, 那倒可以理解了。他見梓桑這次穿越後換的身體也有些不太健壯,恐怕當爹的很是憂慮。




秦王喚了人進來:




“公子正既已歸國, 立儲之事自該準備起來。爾等先将太子宮休整出來,叫太子早日住進去。”




他現在給秦政安排的宮殿其實也不錯,尤其是發現秦政并非呂不韋後,特意賜下了不少好東西。




太子宮一直在休整,十幾年沒用了,很多東西都要重新撤換才行。




之前不着急換,是因為要麻痹夏帝。秦王以病重為借口騙夏帝把質子放了,後續還打算假裝諸子争權。




但既然已經确定了公子正确實是另一個始皇帝,有些進度就可以加快了。區區夏帝還用不着他們太過戒備,何況夏淵已經打起來了,就算夏帝知道自己被騙又能如何呢?




秦王又對秦政說道:




“你搬去太子宮住,現在的住所便正好騰出來給梓桑。朕叫人給他和你一樣的待遇,再撥個太醫日日盯着他,身體很快就能養好了。”




秦政卻搖頭:




“朕得親自盯着他。”




這次輪到秦王無語了:




“他是七十七歲,不是七歲。”




扶蘇心說不,孤是一百二十八不是七十七。不過重生這事沒必要拉出來說,所以他選擇安靜如雞。




最後秦王還是拗不過兒子,接受了秦政的提議。




父子倆很快搬進了太子宮裏。




扶蘇好奇地追問父親:




“自己給自己當兒子是什麽感覺?”




可惜秦政不記得地府的事情了,不然還能反将一軍,問他自己給自己當弟弟是什麽感覺。




問不了這個,秦政還能問點別的:




“他在原世界還有個長子扶蘇,你若有幸見到他,只怕要叫他伯父了,可有什麽感覺?”




扶蘇迅速反擊:




“那也總比阿父要喊他大兄好。”




秦政:……




扶蘇繼續反擊:




“不過在見到他之前,阿父怕是要先喊此界的秦國大公子為大兄。”




秦政選擇揪住他的耳朵:




“再說一遍。”




扶蘇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說錯了,阿父用不着喊大公子。阿父如今已是太子,自然可以直呼他為公子??崇。”




穿越後的秦王延續了前世給兒子們起名的偏好,繼續起着同一類型的名字。崇乃巍峨高山的意思,充分展現了秦王希望兒子能長得高高大大的樸素願望。




扶蘇還和父親吐槽過這事:




“這比直接叫高要有內涵得多。”




秦政卻說:




“又不是只有朕一人給次子取名為高,他不也是?”




“他”指的就是秦王了。




秦政聽不得愛子誇別的父親,尤其是用拉踩他的方式誇別人。




扶蘇果斷轉移話題:




“那後頭的弟弟怎麽不起這類的名字了?”




榮祿、胡亥這些,聽着就和高大沒什麽關系。亥好歹說的是野豬,勉強能算是希望兒子長得壯實,榮祿就明顯只是想叫兒子以後錦衣榮華不愁吃穿。




秦政皺眉:




“榮祿自小就胖,再長得高那就是一堵肉山了,還不如叫他享盡富貴。你那會兒總是欺負弟弟,朕還憂心你會不給他們飯吃。”




扶蘇:???




扶蘇超大聲地反駁:




“我才沒有!”




秦政淡淡地說:




“他們要是不肯乖乖乾活,你肯定要餓他們兩頓的。”




扶蘇無法反駁了。




至于胡亥,秦政提都沒提。




他催促兒子去看看新的寝殿可還喜歡,若是哪裏不好,叫他們再去改改。




秦王對于秦政連兒子的寝殿都要安排在自己隔壁很不能理解,跟兒子住在一起不會影響日後納妾嗎?




但秦政明顯一副“有太子萬事足”的模樣,還不見得樂意再生。




秦王問起他就說:




“你多生幾個,朕養一個梓桑就已經很費勁了,沒空管他們。”




都是始皇帝,誰生都一樣。




秦王:……




過了一段時間,秦政又提議:




“你要是不想生,朕讓阿蘇成年後多生幾個。屆時孩子就交給你來帶,你也算是孩子的祖父了。”




頓了頓,改口:“曾祖父。”




秦王:…………




秦王摁住了太陽xue:




“你怕不是忘了,他這副身體是淵國公子的,不是我大秦公子的。何況你自己都不帶的孫子,還想丢給朕帶?朕連朕親生的孫兒都沒帶過。”




別說孫子了,他兒子都沒怎麽帶過,也就一個長子稍微帶了帶。




結果秦政也皺眉了:




“朕也沒帶過旁的兒子,只從小養大了梓桑,又順帶着教養了一下他的長子橋松。”




兩人面面相觑。




秦王很快抓住重點:




“梓桑是你親自養大的?橋松你也養過一段時間?”




秦政知道他想說什麽了。




果不其然,秦王很快就斷言:




“你比較有經驗,以後的孩子都丢給你養吧。”




秦政:。




兩人于是不歡而散。




扶蘇聽父親說了此事,樂得不行:




“你們這樣好像那種不負責任的長輩,只管生不管養,都想當甩手掌櫃。”




秦政卻毫不心虛:




“朕至少自己養大了長子。”




啥也不養的扶蘇默默閉上了嘴巴。




秦王對于扶蘇的工作能力并不懷疑,但是對他的身體素質充滿了不信任。所以每日只把秦政薅過去幫忙乾活,直接放養了扶蘇。




扶蘇一開始還有些郁悶,過了幾天就開始慶幸起來。




這位始皇帝比他阿父還勤政。




年幼體弱的小梓桑開開心心地每天在秦王宮裏快樂玩耍,悠閑得令人嫉妒。就是身體沒長壯實太多,可能和基因有關。




隔了一段時間秦王終于有點空閑了,就把兒女們都叫上一起吃了頓飯。扶蘇跟着父親入座,秦王才發現他的養胖計劃一點成果都沒有。




秦王便問身邊的侍官:




“公子桑平日可是不肯好好吃飯?”




侍官誠實地回答:




“公子桑一頓飯吃三大碗。”




秦王:……




能吃但瘦弱,第一次見,吃下去的飯都長哪裏去了?




扶蘇也不知道。




秦王只好多撥了一些份例給他。




答應人家父親要把小孩養好,那就不能食言。何況這到底是扶蘇,不是什麽外人,他也挺關心小孩身體狀況的。




坐在旁邊的三公子就有些不高興了。




次日扶蘇出門溜達,被他堵在了園子裏。




大秦公子當然不像夏國的那麽弱智,一點身為王室公子的樣子都沒有。




三公子雖然不太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心裏不解父王為何這麽在意區區質子,但面上還是能維持住和平的。




三公子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你是怎麽哄得父王偏疼你的?”




哪怕跟前的是個秦國臣子家的孩子,他也就認了。只當父王是要拉攏重臣,或者就是看臣子家中的孩子合眼緣。




那至少還是他們秦人。




可跟前這個卻是淵國公子,淵國公子在他們大秦待着,不就和質子差不多?質子身份低微,受人排擠,怎麽父王反而喜歡他呢?




父王給他的待遇都比親兒子好了!




他這個三公子比不過太子就算了,連個質子都比不過,說出去不要面子的嗎?




扶蘇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找個法子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不然以後老有人用有色眼鏡看他。




他都回到自己老家了,還要被人當成質子,他多冤呢。




所以扶蘇嘆了口氣:




“既然你問了,我也就不瞞着你了。”




三公子好奇地看着他:




“這裏頭莫非有什麽隐情?”




扶蘇繃緊小臉。




他雖然長得更像祖父子楚一些,卻到底也是秦政親生的,不可能不遺傳父親的相貌。平時兩人氣質不同容易叫人忽略,但若刻意模仿父親的話,那點相似就非常明顯了。




三公子一愣,繼而就是驚訝:




“你——!”




扶蘇沖他眨眨眼:




“看出來了吧?我是秦王的私生子,我娘是淵國公主。他們兩個有過一段露水情緣,後來不了了之。”




“我娘回淵國生下我就去世了,淵王是我舅舅。但是舅舅不怎麽在意我這個外甥,随便丢在宮裏充作公子養。”




“夏國問淵王要質子,他舍不得自己兒子,就把我送去了。要不怎麽偏偏送我呢?因為我不是他親生的啊!”




邏輯無懈可擊。




三公子被說服了:




“天啊,你居然是我弟弟!”




三公子秦宏是個很好騙的小少年,雖然這個年紀的小孩沒有哪個在扶蘇跟前屬于不好騙的,可他還是格外好騙了一點。




他開始主動幫扶蘇補充細節了:




“難怪之前在夏國的時候,二哥主動照顧你,原來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扶蘇随口一編,見他就這麽信了,頓時開始在心裏感慨起來——大家都是同一個爹生的,智商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這小少年感覺比他那堆弟妹還單純。




三公子繼續追問:




“我聽說你是去年才開始受到二哥接濟的,是不是因為最初你沒跟他說你的身世?你怎麽不早說呢?”




“他們都講你在夏國飯都吃不飽,比二哥還慘。你要是早點和二哥相認,二哥肯定早就照顧你了。”




“你看看這小胳膊小腿的,還沒我一半粗。不怪二哥知道真相之後對你這麽照顧,父王恐怕也是覺得虧欠你了,才什麽好東西都緊着你吧!”




他嘚吧嘚吧分析了一大通,自己把自己說服了。原本生出的一點嫉妒心理也蕩然無存,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和命運悲慘的弟弟攀比這個。




三公子扭頭就吩咐侍從:




“你回去就把我小時候的那些玩具都挑揀出來,送去給四公子。”




這就叫上四公子了。




扶蘇忽然發現,他在淵國也是四公子,在秦國也是四公子。可見他合該成為大秦四公子,排序都不用改。




這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果三公子不是送他玩具就更好了,他這麽大個人,不需要玩具。




扶蘇試圖勸阻:




“我不愛玩玩具。”




三公子瞪他一眼:




“你個小孩子不要那麽客氣,你哥我已經過了玩玩具的年紀,用不上了。這些東西送給你你就收着,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這話聽着容易叫人誤會,換個心眼多的恐怕要以為三公子在拿破爛打發自己,順便提醒弟弟“我長大了你還小,你乖乖玩去吧,別想着争奪儲位”。




扶蘇心想,這位三公子說話這麽容易得罪人,就沒有人教過他改正嗎?




最終,扶蘇還是收到了“哥哥”們送來的禮物。不僅有小玩具,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




大公子額外送了他一些筆墨紙硯和書本字帖,說叫他好好學習。三公子則送了他一些吃食,都是小孩子愛吃的甜口。




秦王和淵國公主的露水姻緣廣為傳播,不多時便傳遍了鹹陽。




秦王本人雖然不是最後一個聽說的,但他聽說的時候也确實挺晚的了。根本來不及辟謠,謠言就已經深入人心。




面對侍官糾結的表情。




秦王冷靜地表示:




“不必管他,謠言也無需控制。”




侍官常年陪伴在王上身側,哪裏能不清楚王上有沒有和什麽淵國公主有過來往?他們十分驚訝公子桑敢胡說八道,是真的不怕秦王怪罪。




秦王卻在心裏想着,這算什麽大事?




他親兒子,腹黑版本的扶蘇,就沒少搞事。秦王已經很習慣扶蘇的一肚子壞水了,他從一開始就沒覺得秦梓桑會是個安分的主。




果不其然,讓他逮到了吧?




所有扶蘇都是一樣的,一樣不聽話,全是逆子。秦政還說他兒子乖巧懂事聽話體貼,盡是胡扯。




秦王把這件事抛之腦後,只在秦政過來的時候和他提了一句。




秦政并不意外:




“梓桑從小就沒受過委屈,應是旁人拿對待質子的态度對他,他不高興了。”




秦王一想也是:




“是朕有些疏忽了,确實不好叫我大秦太子受這等委屈。”




秦政又道:




“他被人欺負了怎麽不同朕說?”




秦王:“……他還用得着同你說?他都先斬後奏把事情解決了。”




自己都沒跟他計較不請示父親私自傳播秦王謠言的事,他親兒子都沒這個熊心豹子膽!




秦政卻早已習慣:




“梓桑到底是當過皇帝的人。”




秦王:所以你就縱容他肆意僭越是嗎?




秦王跟他親兒子相處從不這樣。




他再看重長子,他也先是君後是父。長子很懂分寸,不會在這上頭掉鏈子,一直都很妥善地努力維護着父親獨一無二的權威。




秦王覺得,秦政和秦梓桑的相處倒更像民間的尋常父子。




秦政瞥他一眼:




“你不會懂的。”




他有的是其他兒女敬他畏他,難得阿蘇不怕父親,阿蘇是不一樣的。帝王的權威在哪裏不能彰顯?他可不想所有兒女都那般怕他,好歹得有一人不同。




秦政很快就結束了和秦王的談話,急匆匆回去問兒子可是受了欺負。




扶蘇正在吃便宜三哥給的糕點:




“沒有吧?他們都傻乎乎的,特別好騙。我随口一編,就全信了。”




秦政不信,又叫來侍從詢問。侍從一直跟随公子桑出行,肯定知道內情。




侍從想了想,搖頭表示沒有。




秦政這才放心:




“下回有事第一個同朕說。”




扶蘇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他第二天出門聽到了最新版本的流言。




說是章臺宮裏的侍從原本還奇怪,王上分明沒和什麽淵國公主有過來往。結果前去禀報王上後,王上居然不曾否認,也沒有叫人澄清流言的意思。




這下傳聞就被徹底證實了,所有人都信了扶蘇不是淵桑而是秦桑,是大秦的四公子不是淵國的四公子。




那群侍從還絞盡腦汁回憶王上到底是什麽時候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和淵國公主春風一度的。




最後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許是淵國公主假扮成侍女混入了秦王宮中。”




畢竟王上這些年身邊相處最多的就是侍女,姬妾反而見得少。不進後宮後,只有可能是臨幸了侍女,不然說不通。




章臺宮也不是所有宮侍都侍奉了秦王十幾年的,好些侍從年紀大了就調去了其他地方當值,換了新人上來。




到底是十一二年前的舊事,過去了太久,已經不可考。秦王沒說要查,別人只能稍稍問問,又不可能跑去查個底朝天。




流言編得有鼻子有眼。




扶蘇聽到二公主活潑地和姐姐分享:




“是真的!他們都這麽說!說是父王一開始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四子,這才叫四弟吃了那麽多苦。就是去年安插在淵王宮裏的探子偶然查出了這樁往事,父王才緊急傳訊給二哥,叫二哥去照顧四弟的。”




大公主認真點頭:




“原來如此,難怪我們以前都不曾聽說。”




扶蘇:……




這群人是不是有點閑?再這麽下去怕是連秦王怎麽和淵國公主相處的都能編出來了吧?




姐妹倆結伴繞過樹叢,突然看見了扶蘇,頓時眼前一亮。




大公主拎着裙擺走過來:




“是小四呀!”




少女亭亭玉立,已是抽條的年紀。個頭比扶蘇高多了,扶蘇還得擡頭看她們。




二公主拉起扶蘇的小手:




“走,跟姐姐去前頭看小魚。趁着天氣還不太冷,等天冷了魚兒就不愛動彈了。”




大公主也說:




“冬日裏水面要結冰的,你之前在夏國住着不曉得。夏國都城比我們這兒暖和一些,聽說下雪都少。”




扶蘇一頭霧水:




“鹹陽冬日裏河面會結冰?”




他在鹹陽住了一百多年怎麽不知道?




扶蘇不知道是正常的。




先秦時期的氣候與現代不同,那會兒零度線在黃河流域。到了唐朝的時候,氣候還是很熱,大家衣着都非常輕便,對比明清時期堪稱是“暴露”。




明朝是小冰河時期,氣候轉冷。女性的衣裳包裹得越來越嚴實,除了社會風氣變差的緣故外,也有氣候寒冷的因素在。




扶蘇生活的鹹陽氣候大約類似于後世的長江流域,冬天冷得不行,夏天熱得要死。




所以始皇帝陛下喜歡借巡游的由頭,夏日停留在東海岸避暑。而冬天,這個氣候下冬日的江河是不會結冰的,下雪倒是會下,就是下得不多。




大部分的小說作者習慣以現代的地理條件來書寫古代故事,就會出現氣候和地形上的烏龍。




不止是溫度,像鄱陽湖那種後世出名的大湖,先秦時期還是一片沼澤呢。




如今已是深秋,即将入冬。




習慣了零度線氣候的太子殿下很快就會感受到來自零下十多度的打擊。




這篇小說估計寫得比較早。




近年來西安等地冬天沒這麽冷了,天氣變暖後冬日河流也不會年年結冰。但是再往前二十年,甚至還出現過零下二十多度的極端低溫。




今年的降溫速度極快。




扶蘇覺得昨日氣溫還好,今日早晨剛把手伸出被子,就凍得縮了回去。




半夜好像聽到屋子裏有過動靜。




秦政進入西稍間,見兒子窩在被子裏不動彈,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溫度,所幸沒有發燒感冒。




降溫是夜裏開始的,侍從急急忙忙去取了炭盆來,這才鬧出點動靜。方才炭燒完了,恰好去取新炭,就叫扶蘇感受到了寒冷。




秦政給他把被子掖了掖:




“你的冬衣都在夏國沒帶來,制衣司原在給你做新的,未料想今年這麽早就降溫。”




還沒正式入冬呢,扶蘇來得遲,冬衣沒做好并不奇怪。而且原先是按照正常厚度做的冬衣,哪知今年的初冬就和往年冬月時差不多冷了。




秦政讓兒子別出門玩了,就在有炭盆的室內待着。等厚衣服做好再出去,免得着涼。




扶蘇答應下來:




“阿父你有冬衣?”




秦政淡淡地說:




“太子怎麽會缺衣服穿?”




扶蘇聽出父親有些動怒了。




制衣司為貴人們做衣服,當然會未雨綢缪,生怕遇到特殊情況衣服沒做好,會吃挂落。




所以太子的衣服早早就做好了,還做過備案,提前把深冬要穿的新衣一并做了送來。




既然太子能有深冬的衣服穿,怎麽四公子就沒有了,問起來就說沒想到會降溫這麽快?




不過是借口罷了。




原因不是別的,單純只是公子桑不受重視。




畢竟在謠言傳出來之前,他是淵國來的質子。謠言傳開後,他也僅僅是區區四公子。




王上和太子偏疼他又如何?




沒有母族支持的公子,全靠君上的愧疚才能在宮裏生存。哪天君上不再愧疚了,他也就無人在意了。




君王的恩寵是最不穩定的東西,說沒就沒了。何況他們有正當理由,他們知道四公子是秦王子嗣的消息太晚了,來不及制衣。




哪裏是來不及,只是不願意為了四公子趕工而已。




可秦政分明記得他之前叫人去提醒過,說要盡早給公子桑把一年四季的新衣服都做了。衣櫃裏空蕩蕩的不好看,而且秦政也擔憂過要用的時候找不到衣服穿。




秦政到底是親自養大過兒子的,很多衣食住行上頭的事情他很有經驗。像這種突然降溫,秦政以前遇到過,這次才會提醒。




結果提醒了他們也敢拖着,大概就是仗着扶蘇一時半刻用不上,不會發現他們磨洋工。




秦政早晨着人去問過是怎麽回事。




制衣司的管事陪着笑說:




“這幾日忙着給太子殿下做衣裳,實在騰不出手來。”




但凡他們扯個別人出來當大旗也就罷了,竟敢拿秦政說事。顯然是看到來問的正是太子身邊的人,就耍了個小心眼。




這種時候,說幫別的主子做事,太子那頭肯定要不高興。可若幫的是太子自己,太子總不好說什麽吧?




太子身邊的侍從估計也會不再追究,畢竟他們首先服務的是太子,要保證太子的利益。




秦政哪裏看不出來他們的小心思。




倘若他和扶蘇關系稍差一些,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他不會為扶蘇出頭,扶蘇就只能咽下這個委屈。




宮中奴大欺主的事情一向都有,只是秦政沒想過回了秦國之後,他家太子還能在這樣的小人手裏吃虧。




這又不是夏宮!




扶蘇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拉了拉父親。




秦政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




“宮裏這些人是時候該收拾了,他們今日能不把你放在眼裏,往日定然也沒少給其他公子和公主氣受。”




扶蘇低低嗯了一聲:




“阿父別生氣。”




秦政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




“等炭盆燃起來了你再起身穿衣裳,不許着涼了,不然朕天天盯着你喝苦藥汁。一會兒他們端來的姜湯不許偷偷倒掉,朕已經叫他們多放了一些蜜糖。”




扶蘇把臉往被子裏縮了縮:




“我還想睡覺。”




秦政冷酷地告訴他:




“那也得先把姜湯喝了才能睡。”




休想逃避喝姜湯。




侍從很快取了炭來。




秦政今早從起床就不高興,見到他們回來更不高興了。




秦政直接質問:




“炭燒完了才知道要去取?”




不說提前取來足夠的放在耳房中備用,至少也得是快燒完時去取了新的來,好無縫銜接把新炭添上。




他們倒好,燒完才想到過去。屋子裏如今冷得和冰窖一樣,不知持續了多長時間。




侍從戰戰兢兢地跪下,不敢争辯。




扶蘇看出了點端倪,問道:




“你可是早就過去了?”




侍從這才敢回答:




“奴一大早就去了,只那些人聽聞奴是侍奉四公子的,便讓奴多等一等。說是各宮都缺炭,先分給他們了。”




扶蘇和秦政同時皺起了眉頭。




哪怕是侍奉四公子的,也是在太子宮裏當差,這麽做不是在打太子的臉嗎?




再結合冬衣拖延的事情,顯然不會是什麽巧合。




有人在刻意針對扶蘇。




或者說,有人在刻意借針對扶蘇來針對太子。




扶蘇不過是個母不詳的四公子,哪裏比得上太子紮眼。那些人不會費勁來對付他,卻會絞盡腦汁對付太子。




現在只是在一些細枝末節上惡心人,給太子一些不痛快,前朝肯定還有別的後手等着他們。




空降的太子損害了太多人的利益。




這些年公子正在外為質,秦王不可能告訴所有臣子,他準備迎公子正回來繼位。在夏帝出現這個心思之前,秦國不能先這麽宣揚,會引起夏帝的警覺。




所以随着公子們年歲見長,難免有不少貴族提前站隊了其他公子。如今秦政回來摘了桃子,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可能認命的。




再加上秦政是夏帝要扶持的公子,秦國貴族也會防備他是不是傀儡秦王,或者他是否被夏帝洗腦了。




總之,各家都不太歡迎新太子。要不是秦王手段強硬,早就鬧開了。




秦政讓侍從起來:




“既不是你的問題,朕自然不會治罪于你。下回出去就說是太子身邊的侍從,朕倒要看看誰敢造次。”




侍從松了口氣:




“謝殿下,謝公子。”




秦政又對兒子說:




“你着了涼,這幾日朕會讓人給你開藥方。你把湯藥乖乖喝了,多在床上躺一躺。”




扶蘇苦了臉:




“可以不喝嗎?”




裝病為什麽也要喝藥?




秦政卻說喝不喝不是他說了算,讓太醫來給扶蘇看看,開點補藥。要是太醫說四公子可以不喝補湯,那就熬點治療風寒的藥裝裝樣子。




扶蘇勉勉強強地答應了。




等秦政離開後,四公子因為制衣司故意拖延不給他做冬衣、薪炭司不肯及時發放炭火兩件事得了風寒的消息,就傳遍了秦王宮。




聽說他本就身體虛弱,一生病就立刻病得起不來身了。太醫去看過,說得精細養着,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此事自然驚動了秦王。




秦王立刻叫來秦政詢問:




“扶蘇病了?”




他往常都是喊梓桑的,為了和自己的親子區分開來。今日有些焦急,一時忘了改口。




秦政言簡意赅:




“裝的。”




秦王這才松一口氣: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裝病?是為了懲治那些侍從?”




他想說用不着這麽迂回,朕自然會替兒子處置那些膽大包天的家夥。




秦政把事情的細節說了:




“是朕叫他裝病的。”




秦王還是不理解:




“無需裝病也可以處置他們,朕罰幾個侍從,難道還非得要他們害了公子後才能罰?”




在秦王這裏,沒有什麽傷害未遂的說法。冒犯了公子就是罪無可恕,頂多既遂後會罰得格外重一些。




還是說秦政不滿之前的處罰程度,非得讓他們受重罰才解氣?




秦政輕描淡寫地說道:




“倒不是為了這個,而是朕不想看到再有人拿阿蘇的身體健康做筏子。這次說得嚴重一些,叫他們知道扶蘇有多虛弱,以後才不敢對他下手。”




要對付他就精準沖他來,而不是讓他兒子替他受罪。




秦王看出了一點什麽:




“以前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秦政神色轉冷:




“六國餘孽刺殺朕不成,給扶蘇下了毒,害他纏綿病榻多年。”




六國餘孽當然不會管扶蘇死活,他們就是要扶蘇死。但鹹陽的這群貴族不一樣,他們可不想沾上害死公子的罪名。




所以這次過後,他們就會收斂許多,不敢再沖扶蘇發難了。




秦王平日裏表現得冷酷,好像不怎麽在乎長子一樣。其實都是口嫌體正直,一聽“纏綿病榻”立刻也應激了。




兩位始皇帝對坐聊了半晌具體情況。




聊完後秦王抽空親自去探望了一下生病的扶蘇,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扶蘇懵懵地看着他:




“王上今日怎麽如此溫柔?我的病是裝的,您無需擔憂。”




秦王充耳不聞,只糾正:




“喊父親。”




扶蘇更懵了:




“父親?”




秦王這下滿意了,又摸了摸兒子的額頭,反複确認是真的裝病沒有發燒,這才收回手。




他垂眸給兒子把被子掖好:




“這是最後一次。”




扶蘇:?




秦王沒有解釋,起身離開了,臨走前不忘叮囑侍從們照顧好公子。




扶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秦王說的應該是這是最後一次讓他在秦宮裏受委屈,以後不會了。




秦王性子還挺別扭的。




扶蘇悄悄把手又從被子裏伸出來了,将掖好的被子掀開。




說實話,有點熱。




早上他阿父發火吓到了侍從,他們生怕公子着涼,愣是多放了兩個炭盆。扶蘇裝病不好下床,有厚被子又有炭盆保暖,已經從怕冷變成了畏熱。




扶蘇正想讓人撤掉一個盆,就聽外頭大公主和二公主的聲音傳來。




二公主一驚一乍:




“今日雖然冷了些,也沒到這個程度,怎麽點了這麽多炭盆取暖?”




大公主幫忙解釋:




“四弟身子骨虛弱,比我們都畏寒得多。生病之後就更怕冷了,這才會點一堆炭吧。”




二公主了然:




“原來是這樣,那他冬日裏豈不是無法出門了?外頭那麽冷,他肯定承受不住的。”




扶蘇:……




不信謠,不傳謠。




這下扶蘇也沒法叫人撤炭盆了,被迫背下了“因為過于虛弱怕冷不得不多點炭盆”的人設。




真是謝謝兩位好心的姐姐了。




姐姐們對新來的小弟弟充滿了喜愛,畢竟宮裏很多年沒有小孩了,連個給她們滿足當大姐姐照顧年幼弟妹願望的工具人都挑不出來。




兩位姐姐特意給扶蘇帶來了一些畫本和玩具,說是給他打發時間用的。而後又陪着扶蘇玩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兩位公主說:




“阿娘不讓我在這裏多待,怕影響你養病。梓桑,你早些把身體養好,等你好了我們帶你去看梅花。”




扶蘇已經正式從淵桑改名秦梓桑了。




他是公子裏唯一的雙字名,異類容易遭受排擠。秦王擔憂有人拿他出身不詳這點說嘴,就在改名的時候親自解釋了一番起這個名字的緣由,說希望兒子長命百歲。




當時衆人還不明白為什麽,如今見公子梓桑這麽虛弱,可算知道王上為何只求兒子長壽了。




——就是不知道淵王聽說自己的兒子變成了秦王和他妹妹的兒子,現在是個什麽反應。




言歸正傳。




扶蘇答應下了公主們看梅花的邀約,歡欣雀躍地目送她們倆離開。




人一走就立刻把被子掀了。




侍從們緊張地撲過來:




“不可!公子您穿得單薄,這樣要着涼的!”




扶蘇讓他們趕緊換薄被子,別廢話。他剛剛陪兩個小姑娘玩了一會兒就出了一身的汗,再這麽下去要熱出毛病來。




侍從們只好換被子的換被子,擦汗的擦汗。服侍着公子換了一身乾爽的裏衣,這才躺回床上。




扶蘇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他們怎麽都能随便進來?叫太子宮守門的攔着點,有人來了先通報,再放進來。”




這樣他好歹能有個準備。




侍從答應一聲,下去吩咐了。




扶蘇可算過上了松快一些的養病生活,




沒人來的時候披着阿父的冬衣,湊合穿着在殿內活動。有人來了就把衣服一脫躺回床上,裝出虛弱的姿态來。




足足養了一個月的病,才對外宣稱病情好轉。期間外頭都傳公子梓桑病情反複,時好時壞,有時候都燒傻了,病得非常兇險。




其實就是扶蘇不耐煩應付來探病的,把人擋在外頭不讓進來。他們見不到扶蘇就開始腦補,越傳越誇張。




到了冬月是大秦的新年。




本界的大秦還沒把正月提前到十月,秦王也不着急。他想着大一統稱帝的時候正好可以把它給改了,借此宣揚大秦才是天命所歸。




衆所周知,先秦時期各國就愛通過把正月往前挪的方式展示自己的正統性。本界雖然沒有這個習慣,但架不住秦王自己喜歡。




總之大秦現在的正月還是冬月。




也就是十一月。




扶蘇“病愈”出來正好趕上新年,可以參加新年的祭祀典禮。而且因為他身體不好,就不用和其他人一樣出去吹冷風。




最後扶蘇是坐在附近的宮室裏休息,烤着火聽熱鬧的。有侍從來回給他轉述外頭的場景,誰念了什麽祝詞都有提到。




秦政作為太子,在這場祭典裏被安排了許多重頭戲。尋常太子也沒他這麽受重視的,他也就比秦王稍遜一籌了。




群臣算是徹底見識到了王上有多看重太子殿下。




典禮結束後要大宴群臣,便有人想趁着宴席還未開始的機會去同太子攀攀關系。結果一扭頭,人不見了。




秦政沒興趣和他們虛與委蛇,祭祀結束後他就去偏殿尋兒子了。




扶蘇笑吟吟地聽着侍從同他說大公主偷偷在袖子裏藏糕點、二公主不僅藏了糕點還藏了一小壺水。




別人祭祀的時候挨餓受凍,她倆倒好,趁人不注意偷偷吃吃喝喝。




放到夏國是會被彈劾的程度。




不過大秦沒人管這個,群臣未必都沒發現,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人家親爹都不管,他們何必枉作小人。




秦政進來見兒子還活蹦亂跳的,稍稍放了點心。




進入冬月後外界氣溫更低了,已經完全超過了往年的最低溫。去年就有寒潮反複的問題,沒想到今年更嚴重,遇到了極端寒冷。




秦政叫人取了四公子的外衣鬥篷來,親自檢查了一下厚度。感覺還湊合,這才給兒子披上。




扶蘇配合地穿好衣服:




“大宴開始了嗎?”




秦政往他手裏塞了個手爐:




“快了,先去外間待一會兒,快開席我們再去。”




扶蘇一直待在最溫暖的裏間,突然出門被寒風一激容易生病。




他帶兒子先去明堂坐會兒,這裏沒放炭盆,但有牆壁阻隔又有裏間透出來的熱氣,整體溫度還行,适合做個過度。




閑着也是閑着,父子倆就讨論起外界局勢來。




扶蘇說道:




“夏國和淵國開戰也有快兩個月了,似乎一直沒聽見有勝負傳來。”




秦政日日接觸朝政,知道得更多些:




“戰事膠着,淵軍久攻不下,卻也不肯撤兵。他們準備多年,第一次出擊,總要打一場勝仗鼓舞士氣。”




否則豈不是顯得這些年的韬光養晦是個笑話?




扶蘇又問起別的:




“夏帝應當知道我回秦國了,他那邊是個什麽反應?”




秦政輕笑了一聲:




“他知道你來了大秦,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懷疑淵國是把質子轉送秦國,企圖獲取秦國出兵支援。”




扶蘇頓了頓:




“他倒是一如既往。”




夏帝的思考方式是純政客思維,而且多疑。所以他看問題總會往這方面跑偏,并深信不疑。




直到他聽說扶蘇是大秦四公子。




當時夏帝的三觀都要碎了:




“他是秦國公子?!”




探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秦人是這麽傳的。”




夏帝覺得不可能:




“一定是謠言!”




探子很是為難:




“可……秦王已經下诏承認了他的身份,還給他改了姓名。他如今不叫淵桑,叫秦梓桑了。”




夏帝氣得太陽xue突突直跳:




“淵王怎麽說?”




如果淵國公子一直都是秦國公子的話,淵王能不知道?淵王知道了還把人家公子送去為質,豈不是在得罪秦國?




扶蘇也很好奇,淵王是怎麽說的。




秦政言簡意赅:




“淵王自己都搞不清楚兒子是不是他的兒子。”




淵王是個沉迷享樂的風流君主,有點明朝嘉靖和清朝乾隆結合的意味。




他上朝和處理國事不怎麽勤快,但他就算不上朝也能把朝政把控在自己手裏。日常的喜好就是游山玩水和邂逅美人,卻并不會把每個美人都帶回宮去。




淵王日子過得潇灑,萬事不怎麽過心。自己後宮裏有幾個宮妃都記不清,誰懷孕誰沒懷孕更是搞不清楚。




十多年前正是他剛繼位國內亂着的時候,國都裏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




“淵國有女官,還出過女帝。當時淵王的姐妹們也在奪權,剛即位的淵王忙着鎮壓這群人,很多事情便也沒空細究。”




有些人不願意參與奪位,就老實安分下去。有些人奪位失敗,就逃竄出了都城,怕被清算。




各式各樣的都有,淵王的兄弟姐妹實在是太多了,當時的淵國堪稱群魔亂舞。




秦政總結道:




“他派人去查了四公子的出身,沒查出什麽來。淵宮管理混亂,不受寵的低位妃嫔無人在意,懷孕之後去不去報備也無人管。”




這種事情很常見的,有的朝代還出過宮妃偷偷懷孕生子,帝王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兒子的事。




大一統王朝還好,分裂的小國什麽稀奇古怪的操作都能看得到。




“淵王拿不準四公子是不是他兒子,現在也開始懷疑不是了。他的猜測是自己奪位失敗的姊妹跑來了秦國,秘密和秦王生下子嗣,又遣送回國僞裝成淵王之子。”




假懷孕貍貓換太子,并不是完全沒有操作的可能。能和淵王奪權的不會是手裏毫無勢力的尋常公主,手中力量應該很大。




“如此一來,日後她就有機會争奪王位了。她自己不能成事,便寄托在孩子身上,想借孩子的手達成掌權目的。這孩子背後有秦王支持,算是多一重助力。”




沒能繼位的公主之子除非大宗無人,不然肯定會失去繼承權。但僞裝成國君之子就不一樣了,确實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可惜她産後沒多久就逝世了,一切籌謀成空。她一死,身後的擁趸也漸漸散去,願意支持她兒子的人越來越少,慢慢的公子桑就無人照看了。”




相信這個論調的人不少,他們還舉出例子來論證。




比如公子桑出生沒多久,他“名義上”的宮女母親就去世了,沒人照顧的小嬰兒是怎麽順利長大的?




宮裏精心照顧的孩子都能不斷夭折,怎麽他反而健健康康地活到了能去當質子的年紀?




——這當然是因為主角光環了。




可惜大家不知道這個,只覺得肯定是背後有人照看。就連公子桑在夏國受盡磋磨依然沒死,他們都覺得是有人念着舊主稍微搭了把手。




扶蘇聽故事聽到這裏,沒有忍住:




“我只是瞎編了一個秦王的風流韻事,他們怎麽衍生出這麽多細節?”




就沒有一個人覺得哪裏不對嗎?




秦政輕笑了一聲:




“原本是沒人信的,奈何秦王下了旨意正式承認你的身份。各國都覺得秦王不可能混淆自家血脈,所以絞盡腦汁也要把故事圓上。”




如果秦王真是本界的秦王,實打實的土著,他當然不肯混淆自家血脈。




但他是穿越的,在他看來扶蘇就是他親兒子,這些也就不重要了。他都沒讓扶蘇繼承王位,已經很給本界的列祖列宗面子了,就當家族裏多個養子怎麽了?




扶蘇又問:




“淵王給我安了哪個當生母?”




秦政說了個名字:




“淵瑤,是先王的嫡長女。淵王自己并非嫡出,只是單純居長,所以衆人起初才不服他。先王有意打壓女子權柄,不肯叫嫡長女繼位,否則她應該是板上釘釘的儲君。”




畢竟淵國出過女帝,嫡長女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淵王是庶長子,淵瑤是嫡長女。年紀是淵王更大一些,但嫡長的排序不看庶子年紀,只在嫡出裏排。




兩人當時是淵國內勢力最大的兩個王位争奪選手。




扶蘇懂了:




“那難怪了,他估計心裏很介意這位妹妹。十幾年過去了,還是恨得不行。”




秦政颔首:




“淵瑤還有個同母胞妹,之前年紀小沒參與争位。淵王對外表現得大度,錦衣玉食地養着她,卻将她養成了溫柔的性子,防備她以後同自己奪權。”




扶蘇對這位本來該是他姑姑,現在莫名其妙變成他小姨的淵國公主不感興趣。




他只問了一句:




“淵王難道沒有去調查淵瑤的舊黨,問他們是否真有淵瑤懷孕一事?”




秦政目光奇異地看了兒子一眼:




“有是有,不過——”




扶蘇歪頭:




“不過?”




秦政接着往下說:




“不過有一家承認了,說确有此事。”




扶蘇:???




不是,這故事不是他們瞎編的嗎?怎麽還有人證啊?!




淵國人感覺比夏國人還癫。




秦政慢條斯理地補充:




“那家最近犯事後下獄,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淵王還記恨當初的事情,特意往重了判。當家人眼看無路可退,乾脆自己死也要給淵王一個不痛快,便承認了這件事。”




這就是故意惡心淵王的。




其實他們心裏門清沒這回事,但淵王不讓他們好過,他們也要讓淵王不好過。




淵王性子傲氣又小心眼,要是知道幫秦王和自己的政敵白白養了五年兒子,能氣死。




哪怕淵王分明沒有費心養過公子桑,他也會很生氣。只要淵瑤的兒子享受過一天淵國公子的身份,他就會生氣。




扶蘇都無語了:




“所以就因為他們胡言亂語,淵國也認可了我公主之子的身份?”




這也太草率了。




秦政透過現象看本質:




“淵王兒子多,并不在意少不少你一個。但他無法接受自己幫仇人養孩子,所以只要你身上沾染上了一絲淵瑤之子的可能性,他都會果斷把你同他切割開。”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麽做淵王會覺得心裏舒坦。他會認定自己成功斷了淵瑤一脈上位的最後一絲可能,這場政治博弈終究只有他一個贏家。




淵王不過是個極端自私的人罷了。




實際上真要計較裏頭的邏輯,還是有漏洞的。




譬如秦王為什麽不乾脆将計就計,繼續坐實淵桑的身份,通過這個兒子偷梁換柱掌控淵國,而非得把真相披露了?




總不能是淵桑身體太差,秦王怕兒子送回淵國去會撐不到以後掌權,乾脆放棄了這個計劃吧!




扶蘇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還是阿父看得明白。”




夏帝并不知道個中內情,他反正是徹底信了這些故事。




信完就氣了個倒仰。




他以為安分的秦國從一開始就是不安分的,自公子正假裝心善接濟公子桑起就是在騙他。




後續還有秦王裝病把兒子弄回國、私底下裏策反夏國朝臣将公子桑接走。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該乾的不該乾的都乾完了,徒留夏帝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杵在那頭丢人。偏偏夏國騰不出手來攻秦,還得反去防備秦國和淵國聯手,兩面夾擊夏國。




唯一的好消息是,淵王和淵瑤關系極差。有公子桑在,兩國或許不會合作。




但夏帝也懷疑這個因素還能起作用多久。




國家大事在前,總不能一直惦記着往日的一點小仇。為了利益,淵王或許會暫時放下成見,不計前嫌。




淵王确實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秦正父子正聊着天,秦王忽然進來了。他先看了一眼扶蘇,确認兒子臉色還好沒有受凍,才提起正事。




秦王說道:




“淵國将先王嫡次女送來鹹陽,說想将公主嫁于朕,結兩姓之好。”




秦王先前有個王後,當初他還把公子正記在了王後名下充作嫡子,如今對方已經染病去世了。




扶蘇問起過秦王怎麽會立後,秦王說想給公子正一個嫡子身份,就随便挑了個性子穩妥的立了後。




畢竟公子正不是長子,要壓過兄長一頭最好是成為嫡子。沒有直接立他生母為後,則是想壓制背後的嬴家,順便給公子正多拉攏一個家族。




王後的家族自然會站在嫡子這一邊,畢竟王後沒有孩子。




扶蘇就同阿父說:




“他願意為了公子正立後,不願意為了扶蘇立後。”




人果然還是最愛自己。




秦政啞然失笑:




“少胡說,分明是為了儲君立後的。”




扶蘇就是還在計較秦王之前說有了秦政當繼承人,什麽扶蘇都很多餘的話,記仇小太子。




這番對話秦政沒和秦王說。




秦王明顯就是故意埋汰兒子,約莫是另一個扶蘇經常惹他生氣,見到他家梓桑就沒忍住怼了兩句,并非出于真心。




秦政已經習慣了他的口是心非。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會兒聽秦王說起兩姓之好,父子倆都有些了然。




扶蘇若有所思:




“淵國想拉攏秦國一起攻夏?”




秦王颔首:




“夏國久攻不下,軍隊一直駐紮在那裏不動。若是秦國發兵襲擊,或許能有一場大勝。”




到時候淵國從南邊配合,就能将夏國軍隊一舉擊潰,狠狠挫傷夏軍的士氣。




淵王把嫡妹都送來了,顯得誠意滿滿。




畢竟他對外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非常疼愛嫡妹的,送個不受寵的妹妹過來和送個受寵的妹妹過來,态度上就不一樣。




可惜秦王早就知道他根本不喜歡這個嫡妹了。




這次把人送來聯誼,也未必就不是打着徹底斷了對方奪位可能的主意。




秦政問秦王是個什麽想法。




秦王看了扶蘇一眼:




“陪嫁的侍女裏有一個是秦國安插的眼線,她傳來消息說公主很想見你。似乎是信了你的身份,想來給你當養母。”




扶蘇:啊???




秦王示意身邊的侍官詳細解釋一下。




侍官就把前因後果說了。




淵王跟公主提起此事的時候,公主沒有拒絕。她在淵國過得不開心,聽說姐姐還有個孩子流落在外,便想着乾脆來秦國替姐姐撫養外甥。




這次過來是秘密前來的,淵國沒有對外宣揚,只私底下給秦王送了消息。秦王出于政治考量沒拒絕,但是否立後還有待商榷。




美人他準備收下,到底是當妻還是當妾就由不得淵國做主了。




所以夏國還不知道聯姻一事。




扶蘇表示理解:




“夏國若是知道了,軍隊就會有所防備。那父親準備立後還是——?”




秦王其實不喜歡立後,他想也不想就說不立。立了後容易多出其他嫡子來,秦政不肯生孩子,只能他接着生。




最近秦王已經開始重新進後宮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給了她四妃裏的淑妃之位。位分不低了,四妃只在王後之下,算是很給淵王面子。




秦王問扶蘇:




“可要将你記在她名下?”




秦王覺得給扶蘇多個真心待他的養母,小孩以後肯定能養得更加壯實。他們男子不夠細心,照顧小孩總不如女子那般妥帖。




秦政:?




秦政不認可這個說法:




“朕能養好阿蘇。”




他怎麽就不夠細心了?




秦王充耳不聞,只看扶蘇的意思。扶蘇搖了搖頭,他都多大年紀了,用不着什麽養母。




秦王也沒強求:




“也罷,那就算了。”




時間差不多,三人起身朝外走去,該去參加大宴了。




扶蘇跟着父親落座沒多久,就聽到秦王宣布和淵國聯姻的事情。大秦軍隊已經整裝待發,現在宣布不會影響軍事,夏國是來不及防備的。




淵國公主在婢女的簇擁下現身,拜見夫君。結果她一擡頭,三人都愣住了。




公主溫溫柔柔地見禮:




“淵楚見過王上。”




扶蘇往阿父身邊湊了湊:




“她長得好像我阿娘。”




秦政不着痕跡地點了點頭:




“确實很像。”




新來的淑妃娘娘很快就獲得了盛寵,外人只當是秦王在給淵國面子,秦政卻知道秦王是真的喜歡。




人的口味是不會變的。




楚姬當年能力壓群芳第一個誕下秦王長子,便足可見秦王就好這一口。




而且秦王私底下和秦政說:




“朕想試試能不能把朕的扶蘇生出來。”




天天看着人家父子情深,他心裏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別人的兒子能過來,他的為什麽不行?




秦政:……你高興就好。




就連之前說不需要養母的扶蘇都沒忍住往公主那邊跑了幾趟,小孩還是很想念阿娘的。




秦政看着終于舍得回來的兒子:




“你娘沒留你一起住?”




扶蘇顧左右而言他:




“她是我小姨,不是我娘。”




秦政懂了:




“秦王去找他了,你這個已經長大的兒子留在那裏礙事。”




扶蘇:……




心裏知道就好,為什麽非要說出來?




秦政淡淡地掃了兒子一眼:




“天都黑了,趕緊去洗漱,一會兒又要耽誤休息。”




扶蘇發現阿父好像有點不高興。




他略一思索:




“阿父是不是吃醋了?我只是過去多看兩眼阿娘,在我心裏還是阿父最重要,誰都比不了的!”




秦政扭頭就走。




扶蘇立刻跟上去哄爹,為了哄爹接下來好幾天都沒去看淵楚。等十天後再去的時候,就聽說淵楚懷孕了。




扶蘇:不會吧?!




他看看春風得意的秦王,再看看同樣心情不錯的秦政。




扶蘇不明所以:




“阿父怎麽也很高興的樣子?”




秦政慢條斯理地說:




“你娘馬上就要有新的扶蘇了。”




到時候你就不值錢了,只有一個親爹疼你,看你還敢不敢有了娘就忘了爹。




扶蘇:嗚,讨厭弟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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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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