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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對,我就是正直善良的秦門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5章 對,我就是正直善良的秦門主




扶蘇把兇手拎回去的時候, 往北找的那群人還沒回來。山莊的弟子趕緊出去通知他們不必再找了,這才陸續回歸。




女醫猶豫地看了看北胡人的手:




“這……要給他治療嗎?”




扶蘇假裝不是他踩的:




“這個,問一下長刀門門主和夫人的意見吧。”




兩位受害人家屬很快趕來:




“治什麽治!我恨不得殺他洩憤!”




江湖人士是不管朝廷律法的,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所以這名北胡人被捉住之後, 基本上就難逃一死了。




三清觀的弟子出面攔了攔:





“先問清楚他為何要殺害少門主吧。”




門主和夫人這才冷靜下來,扭頭請扶蘇替他們主持公道。




這次能抓到罪魁禍首, 奉天門主當居首功。要不是他幾次三番指點迷津, 甚至主動出手幫忙捉人,恐怕就要讓這賊子逃掉了。




扶蘇自然當仁不讓。




他緩步走到北胡人面前,淡淡開口:




“說吧,你們北胡密謀殺害長刀門少門主,意圖挑撥南派武林大亂後,還打算做點什麽?”




他根本不直接問對方為什麽要殺人, 直接認定了自己的猜測為真。




如果他猜錯了,對方自然會從反應裏顯露出來。而如果他猜對了, 對方說不定會自爆出更重要的信息。




卻見那人猛地一愣, 震驚地看向扶蘇,根本沒想起來應該掩飾。




他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的?!”




問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這是不打自招。連忙想要反駁, 被扶蘇直接打斷了。




扶蘇說的是:




“你們在我中原有內應,我們自然也在你們北胡有內應。”




北胡人頓時哽住。




這是個相當殺人誅心的說辭,偏偏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往別國派間諜的人,怎麽可能不擔心自家也有間諜?




一時間這人哪怕不肯相信, 也不得不開始考慮存在間諜透露內部消息的可能性了。




但知道計劃的人并不多, 都是北胡國內可信的。是他們裏面出現了叛徒嗎?還是說他們口風不嚴,将消息透露給了身邊的人, 身邊人再傳遞出去的?




胡人腦子開始飛快轉動起來。




扶蘇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打亂這人的思維。這人腦子越亂,越容易被套出內部消息。




秦政掃了一眼在場衆人頭頂的名字。




好感度插件的用途在這裏就顯現了出來,它會根據不同的內心想法,顯示出不同的好感等級和名稱來。




秦政平時并不會把所有功能都開啓,頂多開一個紅名提醒。就是黃名和綠名都隐藏頭頂名稱和好感度,只提示紅名。




但是這種紅名插件不太智能,只能檢測到對自己有惡意的人。




這個北胡人一開始對他們父子倆是沒有惡意的,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暴露是扶蘇搞的鬼。要不然之前扶蘇靠近對方時,就已經能靠着插件提前發現這藏着一個敵人了。




野外黃名太多,很多不主動攻擊人的小動物都是黃名。若非如此,秦政也不至于出門還不把黃名顯示給打開。




不過現在嘛——




秦政的目光略過某個頭頂紅色好感度等級“仇視”的人,将對方的姓名照片發給了兒子。




插件不綁定扶蘇,扶蘇是看不見的。




在扶蘇說出“我們在北胡也有內應”的同一時間,秦政就會意,給兒子發送了這則消息。




于是扶蘇擡手一指那人:




“這也是你的同夥吧?他似乎叫巴蘭?”




兇手和巴蘭同時大驚失色。




兇手徹底相信了中原在北胡安插了人手的事情,否則中原人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內幕?




巴蘭确實是他的同伴,因為他被抓的事情暴露了對秦政父子的仇視。之前兇手能夠輕易躲過搜查,也少不得同伴的通風報信。




這會兒被抓了出來,巴蘭倒是沒有直接調頭就跑。




他有腦子,知道現在跑路只會坐實自己是奸細這件事。而且這麽多高手在這裏,他憑什麽有自信能逃脫?




所以巴蘭很快收斂了表情。




他做出驚愕和氣憤的模樣,似乎對于自己被誣陷非常不滿。




扶蘇再次打斷施法:




“抓住他。”




旁邊的人下意識就把他給摁住了,沒給他辯解的機會。




扶蘇滿意地颔首:




“你也無需同我狡辯什麽,你是不是北胡的奸細,一查便知。”




巴蘭表情微變。




“何況,你方才雖然及時調整了表情,但起初的驚慌是做不了假的。相信不僅是我,在場諸位也都看出來了。”




其實并沒有看出來的諸位:……




三清觀道長面不改色地點頭:




“不錯,在下也看出來了。”




這個時候只要無腦附和就行了,反正說錯了也是對方錯了,不是自己牽頭。




啊!好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有大佬帶飛的感覺了!總算不是他們三清觀趕鴨子上架主持大局了!這簡直就是無事一身輕!




江南商會的少當家倒是認真點頭:




“确實,我也看出來他方才有些驚慌了。不過我有些拿不準他驚慌是因為被戳穿了,還是被誣陷了因此害怕。”




他只是少當家,識人的本事還有些不到家。若是換成商會裏的老前輩們過來,必然能一眼看透。




有了兩位位高權重的武林同道開口聲援,其他人就算沒看出來,也都紛紛選擇了點頭承認。




這種時候實話實說,容易顯得自己又憨又呆。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哪裏肯被人笑話。




扶蘇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繼續往下套路這些人:




“既然諸位都是一樣的想法,那便不必再聽他們狡辯了。對于北胡接下來的計劃,其實我有一些思路,他們不說也不要緊。”




衆人立刻洗耳恭聽。




他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扶蘇壓根就沒有從北胡人嘴裏問道切實的“北胡挑選長刀門少門主殺害是因為什麽”的內容。




顯然,衆人已經接受了這次的事情就是北胡陰謀這個設定。




巴蘭和兇手被噎得上不去下不來,屢次想辯解都找不到機會。以前就聽說中原人斷案非常武斷,這次算是見着了。




但這還沒完。




扶蘇開始了他更武斷的臆測:




“北胡既然在南派動了手,北派肯定也不會幸免于難。這些年他們恐怕一直在挑撥南北兩派對立,否則中原武林怎麽就正好在這五十年裏分化出了兩派?”




老莊主險些就說出口了“五十年還挺長的,這算不上恰好吧”。但是他沒來得及,太子殿下不僅會截敵人的話茬,友軍的也不例外。




辯論最重要的是什麽?




不是你抓住一個無懈可擊的邏輯,說得別人啞口無言。而是瘋狂輸出一大堆觀點,讓別人根本插不上話。




高手過招才會互相挑刺反駁,一方厲害另一方不善言辭的話,基本只有被壓着灌輸想法的份。




聽着聽着,也就聽進去了。不僅忘了反駁,還會漸漸認同對方的所有觀點。




這是洗腦的一種。




扶蘇把自己的南北派分裂、南派內部不團結等種種理論全部拎出來說了一遍。




一開始大家聽着還有反駁的想法,越聽越覺得有道理。秦門主說的頭頭是道,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尤其是經歷過這次的事情之後,所有人心裏都埋下了一個印象——北胡會在背地裏偷偷搞事。




在這個大前提下,扶蘇再跟他們說北胡以前乾過什麽什麽事情,大家的接受程度就很良好了。




誰也不相信北胡這次會是第一次出手。




哪有那麽巧,第一次出手就被抓出來了。比起這個巧合,他們更相信是北胡之前就這麽乾過很多次,最近翻車才暴露。




或者說,之前沒遇到敏銳的秦門主。




衆人下意識多看了扶蘇兩眼。




這次要不是有奉天門在,他們恐怕依然會被蒙在鼓裏。




如今想來,之前江湖上出現過的多次各式各樣的意外,真的都是正常江湖恩怨嗎?會不會裏頭也有北胡插手,只是他們沒有發現?




畢竟以前定兇手也定得挺草率的,不僅無法确定兇手是不是真兇,甚至很有可能正是中了北胡圈套,被挑撥起了矛盾。




巴蘭聽着他們繼扶蘇的發散之後,越說越離譜。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都甩他們北胡頭上,終于忍不住了。




巴蘭氣憤地說道:




“你們門派丢了一把寶劍關我們北胡什麽事?那劍你們都在仇家的寶庫裏尋到了,這還能怪到我們頭上?!”




這說的某次一個以鑄劍出名的門派丢失了一柄以前打造的寶劍,懷疑是仇家偷竊。後來打上門去,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乾脆就把仇家滅門了。




然後在收拾仇家的寶庫時,果然找回了自家丢失的寶劍。




兩邊是世仇,關系處得非常僵。雙方都覺得對方不是什麽好人,是江湖毒瘤,除掉之後對武林只有好處。




因為被滅的仇家是北派的,南派的三清觀當然不會為他主持公道。少林寺倒是想管一管,奈何被這家一句“出家人少管閑事”給頂了回去。




說到底是人家私人恩怨,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何況出家人确實不好插手太多,所以最後不了了之了。




鑄劍閣的弟子理直氣壯反駁:




“誰知道那劍是不是你們偷出來放到我們仇家的寶庫裏的?”




現在屬于集思廣益提出可能性的階段,有沒有證據并不重要。而且這種事情也查不出證據了,注定會成為未解之謎。




鑄劍閣還覺得自己吃虧了呢。




如果真是北胡搞事,那他們發動總攻覆滅仇家,就顯得有點站不住腳了。




最起碼一開始的攻擊會被人翻舊賬,認定是他們失察在先。要從道德制高點上下來,成為被批評的那個。




所以掰扯這件事對鑄劍閣沒好處,只不過鑄劍閣弟子比較耿直,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并不願意粉飾太平糊弄過去。




巴蘭:……你們真是有病!




偏偏巴蘭也不知道那鑄劍閣和仇家起争執的導火索是否為北胡陰謀,他只是負責執行計劃的小喽啰之一,級別不高,像他這樣的喽啰多的是。




所以巴蘭只能憋屈地閉上嘴,不再反駁這群人的話。




直到他聽到了一個更過分的甩鍋——




“這麽說來,我家小女兒當初突然在家中失蹤,最後被好心人送回來,恐怕也是北胡乾的好事。”




“不過他們的陰謀沒有得逞,我女兒雖然天真好騙,卻架不住運道好。哪怕是被人擄走了,也有好心人将她救回。”




說起這個,那位大俠就很慶幸了。




他還有些得意,因為後來他覺得那好心人是個人品貴重值得托付的好男兒,就将令人操心的小女兒嫁給了對方。




正好年輕男女郎有情妾有意的,又有英雄救美在前,成就一段佳話也很合适。他那女兒一向單純爛漫,就該有個這樣的男兒護着她。




巴蘭簡直忍無可忍:




“你那女兒不是自己離家出走和情郎私奔的嗎?這也能賴到我們北胡頭上!”




“她和人私奔出去之後發現外頭的日子不好過,就想回家騙點錢財支援,于是讓情郎假裝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會吧?你們不會到現在還被她蒙在鼓裏吧?真有這麽遲鈍的傻子嗎?”




開口的大俠:……




大俠緩緩捏緊了拳頭:




“一派胡言!”




他女兒和女婿好着呢!絕對不是那等欺騙老父親老丈人的壞孩子!




扶蘇伸手攔住要打人的老父親:




“且慢。”




對方給面子的停了下來,想聽一聽秦門主的高見。




卻聽扶蘇問了一個關鍵點:




“你怎麽知道個中內情的?莫非你們北胡在詠拳派裏也有內應?”




這次輪到巴蘭啞口無言了。




大俠猛地驚醒:




“對啊!他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出現了第二個被北胡內應滲透的門派,各家一下子都緊張起來。沒道理只有這兩家有,旁人家中肯定也有。




但是現在不是回去清查的時候,還要先把山莊裏的事情解決了。秦門主三言兩語就套出了這麽多話,查內應不急于一時,先留在這裏多聽一點內幕再說。




巴蘭絕望的發現,自己多說多錯。




事已至此,只有一死了之。不然再被套出更多的內容,他就要成為北胡的罪人了。




巴蘭心一橫,就要咬舌自盡。




秦政早就防着這一手了,神識全程鎖定兩個北胡人。所以他很快用神力攔了一攔,導致巴蘭咬舌沒咬下去。




扶蘇适時開口:




“也不知道這北胡來的奸細會不會寧死不屈,一會兒要是尋機自盡就糟糕了。各位江湖同道,可有法子防止他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立刻便有一名少女走了出來:




“我有一蠱,可以控制他們不能亂動。那蠱也能叫他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吐露出來,只是需要搭配擅長審訊的人。”




理論上可以問出所有內容,實際操作上存在一點困難。因為蠱蟲非常傷身,被種下蠱的人會在一個時辰後死亡。




短短一個時辰,要把想問的內容全都問出來不難。但問題在于誰也沒辦法保證自己問的內容全不全,很有可能人死了才發現自己漏問了什麽東西。




所以五仙谷弟子一般不輕易用它。




少女取出蠱蟲:




“還請門主抓緊時間提問。”




問話可不能交給她,她問問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肯定會漏掉重要內容。




扶蘇颔首:




“自然,辛苦女俠破費了。”




少女笑着擺擺手:




“不是什麽值錢的蠱啦!”




扶蘇看向父親,秦政已經列了一些問題發過來。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應該能把所有問題都問到。就算有所遺漏也不要緊,外頭多的是北胡內應,到時候再抓一個就是。




扶蘇也這麽安撫衆人的。




巴蘭聽到扶蘇的話,眼底露出絕望。




這個奉天門的門主也太喪心病狂了,他這是要把所有細作都抓出來的意思。這樣下去,他們北胡的大業還有成功的一天嗎?




一個時辰後,扶蘇拿着莊內弟子速記好的內容細細翻看了一遍。确定沒有疏漏,便請他們再謄抄幾份,好發給各大門派人手一份做個留證。




巴蘭交代出了不少事情。




光是類似少門主的慘案就有好多起,但是因為受害者都有仇家,所以并沒有引起旁人的懷疑。




北胡挑選受害者有兩個原則。




第一就是有仇家,仇家是南派的還是北派的無所謂。反正北胡的目标就是中原武林內亂,只要亂起來就行。




第二則是要有可乘之機,也就是好下手的那種。




譬如少門主,就是因為他為人輕浮浪蕩,警惕心不太強,還愛喝酒。就算半夜發現有人闖進自己屋子裏,第一反應也不是防備,而是調笑。




兇手特意易容成女子進屋,喝醉的少門主誤以為是美人前來投懷送抱,沒有任何防備就被他近了身。




不然少門主好歹也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不至于從被綁走時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一點動靜、留下一點端倪,兇手又不是宗師級的高手。




北胡之前選的受害者多是只有一兩個仇家的,這樣方便家屬尋人複仇。




不然像這次一樣挑個仇家遍地跑的,長刀門可沒那個本事一個個找過去。萬一最後不了了之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但北胡又着實眼饞少門主那海量的仇人列表,要是有法子一網打盡,說不得可以引起南派的大範圍動蕩。




于是他們盯準了這次壽宴的機會。




一來壽宴舉辦時幾乎所有南派勢力都會前來祝賀,可以确保少門主的仇家九成都在場。二來在壽宴上鬧出來,無論是長刀門還是東道主都不能粉飾太平了,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不過北胡認定他們查不到自己頭上,所以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兩家把少門主的所有仇人都查一遍,結果一無所獲。




這個查的過程中,有很多個機會可以讓他們煽風點火。倘若運作得好,一口氣叫十幾個門派互相結怨都是有可能的。




巴蘭還表示:




“我們提前打聽到了,這次三清觀觀主閉關,其他真人也脫不得身。來的領隊只是個毛頭小子,根本鎮不住場子。”




既然如此,對方肯定就沒辦法查清真相。不僅查不清楚,甚至在幾派産生矛盾的時候,估計也難以調解,只能坐看事态升級。




三清觀道長:……你好冒昧。




雖然他确實是個沒太多經驗的小年輕,也不擅長當和事佬。但是這群人仗着他不擅長這個算計他,也太惡毒了。




巴蘭繼續說:




“這次的事情三清觀沒能解決掉,那三清觀的威望一定會大打折扣。要是能把這個南派魁首拉下神壇,對我北胡大有益處。”




道長額角青筋跳了跳:




“我們觀只是個名義上的魁首罷了,何至于叫你們如此算計?”




真以為他們很想當魁首嗎?知道每天給江湖同道擦屁股有多耽誤修煉嗎?




總之,現在的局面就是北胡的算計落空了,但是好像從另一個詭異的方向達成了的一半目的。




三清觀的南派魁首地位确實受到了動搖,卻不是因為三清觀自己被拉了下來。而是觊觎他地位的奉天門來勢洶洶,而三清觀自己露出了想趕緊甩掉包袱的跡象。




扶蘇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三清觀敢拱手相讓,他就敢接。




扶蘇叮囑衆人:




“這口供記得留存好,帶回去給諸位掌門看一看。我等還會往北派少林寺發一份,現在不是內讧的時候。”




秦政颔首附和道:




“是該知會北派魁首一聲,至于北派如何應對,他們自己內部會讨論。”




說是這麽說,可實際上扶蘇和秦政都不覺得北派會團結一致去對付北胡。因為北派好多小邪教,父子倆懷疑那就是北胡培植起來的。




而且這次北胡針對了三清觀,焉知同一時間是否有計劃針對少林寺。少林寺的大和尚們也挺好騙的,或許過段時間他們就會聽說少林出問題的消息。




巴蘭知道的還是太少,他只清楚南派的部分布局。胡國在北派那邊乾了什麽,他就一概不知了。




問完話的巴蘭因為蠱蟲的原因死亡,就剩下一個兇手。兇手知道的也不比巴蘭多,便直接被扭送給受害人家屬,随他們處置去了。




扶蘇關心起另一個問題:




“老莊主這壽宴——”




死了一個客人,還要繼續辦嗎?




老莊主苦笑了一聲:




“罷了,罷了。如今天下風雨飄搖,亂局再起,也沒什麽辦壽的心思了。不如就把明日的壽宴改成會議,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應對北胡的陰謀。”




今天天色太晚,審問過北胡人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武林人士雖說精力充沛,但該休息還是得休息的。




大家紛紛告辭,準備回去睡一晚。剩下的事情,等明天再聊也不遲。




父子倆目送他們走遠。




秦政負手而立:




“太子。”




扶蘇歪頭:




“怎麽了,阿父?”




秦政眉頭微微皺起:




“莊內只有這兩個奸細嗎?”




如果說還有第三個、第四個,今天的事情少不得會傳到他們耳中。意識到事情有變,恐怕就會改變計劃,再生波折。




即便巴蘭交代出來了一些同伴的身份,但他說的是“某某派的誰誰誰是我的同伴”,說的是對方的北胡名。大家根本對不上號是自己幫中的哪個,除非挨個帶到秦政面前,讓秦政利用好感度系統查看他們的真假名。




扶蘇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東河山莊雖然只有兩人,卻難以防備客人帶來的仆從弟子裏是否存在叛徒。今夜齊聚時,那些人也并不都在場,好些還在各自的宅院裏待着。”




巴蘭是因為正好在場,目睹了同伴被扶蘇捉住,才會當場轉變為紅名。




其他人如果留在客院裏沒過來,也不知道罪魁禍首是父子倆,可能會一直維持黃名的狀态。




畢竟北胡人一開始對中原江湖的這些門派算不算仇視,頂多就是有一點敵意而已。大家立場不同,也不至于就到了生死大仇的地步。




所以胡人不準備對父子倆動手時,還是能維持住黃名狀态,井水不犯河水的。




秦政倒是可以把黃名提醒打開。




但現在的問題在于,衆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落,秦政不好現在上門拜訪。




倘若潛伏的北胡人意識到事情不對,乾脆趁夜動手,一不做二不休多殺幾個人擴大事态,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哪怕大家明知是北胡乾的,也會遷怒東道主。




而且也會有自作聰明的人認為這次不一定是北胡奸細動手,有可能是自己的仇家想趁此機會栽贓到北胡頭上。




父子倆都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扶蘇提議:




“正好帶了兵馬俑過來,把他們派過去盯着各個院子。”




兵馬俑帶來的不多,做不到每個門派分一個。好在大部分客院都是挨在一起的,可以一個兵馬俑管多個院子。




等下就讓它們潛伏在暗處,盯着有異動的人。




北胡的奸細應該不至于混成各位俠士身邊的心腹或者貼身仆從,想動手就得偷摸着來。




他們要是坦坦蕩蕩還不好抓,偷偷摸摸就太明顯了,一抓一個準。




安排好,父子倆就安心地睡覺去了。




這天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更晚。




不過能舒舒服服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顯然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其他人要麽心裏火急火燎的,一大早就起床準備開會了。要麽是半夜被其他動靜鬧醒了,徹底沒了睡意。




扶蘇披着鬥篷慵懶地走出門時,就看見院子裏挨挨擠擠站了好些人。




這群人也不說話,就大眼瞪小眼。偶爾有幾個打手勢做口型的,還有武功高強可以凝音成線、互相傳音的。




大家都很默契的不發出聲音,避免影響院落主人休息。




扶蘇走過去,問道:




“諸位怎麽都聚集在這裏?”




三清觀道長尴尬地說:




“在下是來尋門主一起去開會的。”




沒想到扶蘇睡那麽久都不起床。




想想昨天也沒說什麽時候集合開會,而且扶蘇看起來有些瘦弱,身體不太好的樣子,昨晚還熬夜了,多睡一會兒其實也沒什麽的。




所以道長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過來像是催着人家早起、譴責對方睡懶覺似的。




他不好意思,厚臉皮的太子殿下可不會不好意思。從來只有別人等他的份,他是不會因為自己起晚了耽誤事情,就覺得有愧于旁人的。




扶蘇又看向其他人:




“諸位呢?”




總不會都是來找他一起去開會的吧?江湖人士還有去開會之前非得找人結伴的習慣?




就算結伴,都來找他也說不過去。




秦政從屋內出來,看見這烏泱泱的人群。他微微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陛下懷疑這群人是等不及了,乾脆把開會地點挪到他們院落。這樣某個懶惰的太子一起床,他們就可以直接開始,不用再等太子慢吞吞去主家的前院。




扶蘇面不改色地說:




“諸位過來,想必是發生了什麽特殊的意外。”




阿父自己也這個點起的,不能光調侃他一個人。




雖然阿父起晚了是因為他變成小貓咪纏人,非要父親陪他睡回籠覺。但是不管,結果就是兩個人都睡過頭了,他們要一起承擔。




江湖人士很容易就被扶蘇帶偏了話題,忘了之前想吐槽的“秦門主你也太能睡了”,趕緊提起正經事。




一位前輩指了指地上捆着的人:




“昨夜此人妄圖趁我徒兒不備偷襲,幸得有貴派高手相助,這才逃過一劫。”




出了這檔子事,他們那個院子一夜沒熄火。把剩下的弟子和仆從都叫過去排查了一遍,看看有沒有易容高手潛入,或者還有沒有誰暗中投靠了北胡。




第二個奸細是沒查出來的,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有還是藏得太深,或者沒有跟出來。




其他門派裏也被兵馬俑揪出了幾個。




這個數量不算多,畢竟出門在外,帶在身邊的弟子和仆從數量有限。能有這麽幾個,恐怕都是北胡刻意撺掇的結果,這些人自己想辦法加入了賀壽的隊伍。




不然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會留在各自門派裏才對。每派一共就一兩個內奸,數量并不多,混在海量的弟子裏頭就更不起眼了。




可江湖人士不這麽想。




江南商會的少當家臉色難看:




“各派真的只有一兩個奸細嗎?會不會還有其他的潛伏在暗中,只不過巴蘭他們不清楚?”




這個扶蘇可說不好:




“諸位回去之後多加小心吧。”




少當家忍不住多看了扶蘇兩眼。




每當他們以為自己已經對奉天門足夠高看的時候,奉天門都會給他們新的驚喜。那幾位夜裏出動的前輩,每個都至少是宗師級級別的高手。




什麽時候宗師也成大白菜遍地走了?




奉天門到底什麽來頭,為什麽能有那麽多強者,還有那麽深厚的家底?




這個問題各門各派都試圖探尋過,奈何時間太短一無所獲。他們只知道奉天門橫空出世統一了南北兩派中間的三不管地帶,有小道消息稱它原身只是一個三流的土匪山寨猛虎幫。




現在看來,小道消息果然不可信。




哪個土匪山寨能這麽有錢?哪個土匪山寨裏能有大量宗師高手?哪個土匪山寨的首領能這麽高深莫測、機敏無雙?




奉天門一定是某個隐世大宗,察覺到最近江湖上風雲變幻,這才選擇出山。




一出來就破壞了北胡的一大陰謀,絕非偶然。他們肯定是早有預謀,提前得到了相關消息。




佐證就是昨天扶蘇的表現。




扶蘇直接點出了巴蘭這個同黨,還說他們在北胡裏安插了人手。




這就很明顯了,奉天門在天下各地都有觸手,能夠第一時間發現種種跡象。這次就是他們意識到北胡要對中原出手了,于是選擇站出來破壞他們的陰謀。




少當家試探了扶蘇一句,就是想問問扶蘇是否還有別的消息。比如知不知道各派裏潛伏的奸細名單,會不會裏頭有些人是巴蘭沒交代、但是奉天門清楚的。




然而扶蘇是真不知道,只能搖搖頭,糊弄過去。




扶蘇看向地上捆着的人:




“這些人可曾交代更多消息?”




東河山莊大莊主出面彙報:




“确實有新消息。”




他告訴扶蘇,這裏頭有個人和北派那邊有聯絡,知道一點胡國在北派的陰謀。




據說北派也安排了另一個局針對少林寺,似乎是掌握了少林寺中某幾位高僧的把柄。他們準備一口氣披露出來,讓那些高僧身敗名裂。




失去大半撐場子的得道高僧,整個少林寺的風評也會大打折扣。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當北派魁首不好說,就算能當,主持和寺中弟子估計也羞于見人了。




扶蘇緩緩揚眉:




“哦?不知那幾位高僧犯了什麽事?”




人有好人和壞人之分,僧自然也有正邪之別。有些人看起來是得道高人,其實內裏藏污納垢,這都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佛家經過多位帝王的打壓,還搞了各種運動移風易俗,才終于扭轉成後來人們看到的樣子。一開始傳入中原的佛家,可不是後世那麽慈眉善目。




不過即便如此,僧佛中也多是渾水摸魚之輩。一個東西只要沾上了利益,就很難純粹起來。




少林寺在北派一家獨大,恐怕讓某些寺內高僧守不住本心,開始思凡了。




大莊主嘆氣:




“各式各樣的都有,據說有的高僧是私底下哄騙女香客,與她們發生了關系,連孩子都有了。”




這個“她們”的“們”就很精髓。




“還有的收受賄賂,貪墨錢財。香客捐贈的佛像金身,他們拿假的金箔代替,省下了許多錢財自己扣下。”




又是一個“們”,可見參與的高僧之衆。




扶蘇忍不住笑了:




“這寺廟哪裏是幾個高僧作風不正,簡直是蛇鼠一窩。”




他就不信克扣佛像金身這種事情,會是區區幾個高僧聯手瞞下的。方丈主持他們真的不知道嗎?他們真的分辨不出來金身是真是假嗎?他們真的一點錢都沒沾手嗎?




或許沒有吧,他們自己不貪財。但是沒攔着其他人貪,本身就是一種态度了。




扶蘇相信寺裏肯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但這有什麽用?北胡拿捏住了他們的命脈,只怕北派這次是真的要亂了。




扶蘇詢問父親:




“先生以為呢?”




現在是裝作不知,還是趕去阻攔,或者前去看熱鬧。




秦政說道:




“現在再去阻攔,恐怕已經遲了。”




而且阻攔這個乾什麽?北派的宗教信譽大降,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父子倆裝模作樣地讨論了一下要不要救少林寺,最後得出“我們也無可奈何”的結論。




不過去看熱鬧是萬萬不能直接說的。




所以秦政表示:




“少林寺聲望大跌之後,北派恐怕會亂起來。北胡定然趁機進攻,我們需要早作準備。”




扶蘇迅速調整計劃:




“既如此,還是要派人前往北派。抵禦胡人入侵,主持大局。”




趁着少林寺式微,接手北派。




老莊主憂慮地說:




“恐怕北派武林不會承我們的情,還要驅趕我們。他們再亂也不會肯叫其他人插手的,那都是一群不識好歹的家夥。”




衆人紛紛點頭附和。




看得出來南北之間的隔閡很深,對彼此充滿着惡劣的刻板印象。




扶蘇也不堅持:




“總要救一救百姓的。”




他們先帶人過去,如果被驅趕,那就放任北派自生自滅。反正他們要救的也不是武林人士,而是平民百姓,管他們乾什麽?




到時候還能趁勢宣揚一波奉天門大公無私,北派宗門不顧大局,再給糟糕的北派名聲添一把火。




如今北派絕大多數民衆都是信佛的,高僧的人設崩塌,再加上當地給少林寺當小弟的武林世家只顧着争權奪利,不管百姓死活,足夠徹底他們在輿論上壓死北派宗門了。




衆人見扶蘇堅持,不由佩服:




“秦門主大義!”




說的不錯,百姓是無辜的。不能因為北派自己亂起來,就害得百姓流離失所。




既然北派那群家夥護不住百姓,他們來護!




熱血青年們當即請戰:




“我們也想去北派。”




老前輩們無奈地對視一眼,最後也只能勸道:




“若是北派驅趕你們,你們別和他們硬來。強龍不壓地頭蛇,屆時只需護着百姓南逃即可。”




只要到了他們南派的地盤上,還愁百姓不能安居樂業嗎?




扶蘇趁勢提出中部戰線的提議:




“各家可以派人在南北交接處駐紮,若真有硬仗要打,這就是最後一道防線了。”




不是他們不想直接去北境布防,而是北派絕對不會放他們過去的。離得太遠也不方便補給,北境那條線應該北派負責防守才對。




扶蘇不用猜都知道,真開戰了,他們去和北派談一起布防的事情,北派絕對會拒絕的。




南北互相之間不信任,北派還擔心打到一半南派突然出手偷襲呢。




三清觀的道長卻不信邪:




“家國存亡的大事,他們應當不會如此短視吧?我先去信一封問一問,或許他們會願意接受南派一起協防北境。”




扶蘇也沒再勸他,只給父親發消息:




「我猜北派那邊的回複肯定是——北境就不由南派諸位費心了,我們北派會守護好的,你們在南邊布防就行了。」




秦政不由失笑:




「若是北派哪天撐不住了,恐怕會服軟。」




扶蘇心想道那個時候可就來不及了。




何況總會有人嘴硬的,不願意向南派服軟示弱。自己的面子比天大,依然不肯退讓。




扶蘇摸了摸腰上的長劍:




“我有一個想法。”




等北派潰敗的時候,如果他們前去刺殺了北胡首領和各大高手,應該可以惹得北胡大亂。屆時百姓就有足夠的時間從容撤退了,不用被賊兵追逃。




等北胡調整過來繼續南下時,北境應該能十室九空,将傷亡降低到最小。




不過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得他們能擾亂北胡布局。其次就是卡好時機,讓百姓都知道北境即将潰敗,不跑不行了。最後還得護送百姓離開,盡量保證絕大多數人都成功抵達南方。




扶蘇把目光投向在場衆人。




奉天門人手不夠不要緊,這裏還有很多可用之才呢。




扶蘇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打算好好和他們說一說自己的計劃。他得組織一下語言,把自己說得善良一些,好騙得大家配合他行動。




總之,他絕對不是故意放任北派被敵人擊潰、元氣大傷。他就是單純的擔心北境防線潰敗後百姓罹難,所以才在那個時候“冒險”去擊殺北胡高手的,而不肯提前動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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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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